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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童瑶 ...

  •   清晨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在大堂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红色与蓝色。

      裴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完全不记得昨晚是如何睡着的。

      他看了看表:早上七点零三分。

      昨晚的记忆终止于他锁上客房门的瞬间,之后一片空白。

      没有做梦,没有惊醒,就像被切断了电源。

      裴奉检查了背包和相机。设备都在,电量充足。他打开相机回放昨晚录下的脚步声片段,视频完好。

      敲门声响起。

      “裴奉?你醒了吗?”是顾隅的声音。

      裴奉打开门。顾隅站在走廊里,已经穿戴整齐,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有些疲惫,但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睡得怎么样?”顾隅问。

      “不记得怎么睡着的。”裴奉实话实说。

      顾隅点点头,似乎不意外。“正常。这里的夜晚……很有效率。不会让你失眠。”

      他们一起下楼。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餐:煎蛋、烤面包、水果,还有冒着热气的咖啡。

      “什么时候出现的?”裴奉问。

      “我六点半下来时已经在了。”顾隅坐下,倒了两杯咖啡,“每天如此。无论我起多早,食物已经准备好。像是算准了我的作息。”

      裴奉坐下,但没有立即动餐具。“你试过不吃吗?”

      “试过。”顾隅咬了一口面包,“第二天会加倍出现。而且……你会感到极度饥饿,无法抗拒。最好按它的规则来。”

      “规则。”裴奉重复这个词,“你开始总结规则了。”

      “被迫的。”顾隅苦笑,“当你被困在一个有自我意志的建筑里,总结规则是生存的第一步。”

      裴奉开始吃早餐。味道很正常,甚至很好。他观察顾隅,对方吃得很自然,显然已经接受了这种异常。

      “第一条规则,”顾隅用餐巾擦了擦嘴,像在讲课,“夜晚会强制睡眠。不管你在做什么,到了某个时间点,你会睡着。”

      “几点?”

      “不确定。我试过记录,但时间不固定。大致在午夜到凌晨两点之间。”

      “第二条规则?”

      “食物会补充。你不必担心生存问题,但也不能拒绝。”

      顾隅端起咖啡,“第三条,建筑结构会变化,但公共区域相对稳定,大堂、餐厅、厨房、一楼卫生间。

      私人区域——卧室、书房——基本固定。过渡区域——走廊、楼梯——变化最频繁。”

      “第四条?”

      顾隅顿了顿。“第四条……有东西在晚上活动。但它不进入关闭的房间。只要你在房间里,门关着,你就是安全的。”

      “你验证过?”

      “我验证过前三条。”顾隅说,“第四条……是基于观察的推测。它从未进入我的房间,但我不敢开门看。”

      裴奉放下叉子。“今天我想验证第四条。”

      顾隅的叉子在盘子上轻轻一颤。“怎么验证?”

      “设置监控。我带了运动感应摄像头。”

      “它可能不会被拍到。”顾隅提醒,“我试过用手机录,只有声音。”

      “那就录声音。”裴奉说,“我们需要数据。”

      早餐后,他们开始准备。裴奉从背包里拿出三个小型摄像机,带红外功能和运动感应。顾隅带他熟悉一楼布局,虽然布局可能变化,但主要房间的位置相对稳定。

      “厨房在这里。”顾隅推开一扇橡木门,“储藏室在里面,每天的食物从这里出现。”

      厨房很大,专业级别的不锈钢台面和炉灶,一尘不染。储藏室的门半开着,裴奉看到里面货架上整齐摆放着罐头、面粉、调料,冰箱里塞满新鲜食材。

      “没有腐烂的迹象?”裴奉问。

      “没有。像是时间在这里失效了。”顾隅打开一包咖啡豆闻了闻,“永远是新鲜的。”

      裴奉在厨房门口装了一个摄像机,对准走廊和大堂方向。第二个摄像机装在一楼楼梯口,第三个装在餐厅外的走廊。

      “如果结构变化,这些可能会丢。”顾隅提醒。

      “绑在固定物上。”裴奉用扎带将摄像机固定在栏杆和门框上,“至少能拍到变化的过程。”

      上午的时间,他们系统探索了一楼。

      除了已知区域,还有一间音乐室(里面有一架三角钢琴和留声机)、一间吸烟室(墙上挂着鹿头标本)、以及一间小型温室(植物茂盛,但所有植物都不认识品种)。

      “这些植物不是我种的。”顾隅站在温室里,碰了碰一片肥厚的绿叶,“我来的时候已经在了。而且……它们不凋谢。永远是这个状态。”

      裴奉拍了几张照片。他注意到温室的玻璃也是特制的,从内部可以看到外面荒芜的庭院,但玻璃无法打破。

      中午,食物准时出现在厨房台面上:三明治、沙拉、汤。两人沉默地吃完。

      “你平时白天做什么?”裴奉问。

      “研究这房子。”顾隅说,“我翻遍了书房里所有能看懂的文件,大部分是账本和商务信件。藏书室的书很多是外文的,我看不懂。偶尔尝试记录结构变化,但就像我说的,变化很缓慢,肉眼难以察觉。”

      “没有娱乐?”

      “钢琴。”顾隅指了指音乐室,“我学过几年。有时候会弹。但总觉得……不太自在。像是有人在听。”

      午后,裴奉提议去藏书室看看,如果它今天出现的话。

      他们上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墙仍然是实心的。

      “明天可能就回来了。”顾隅说,“或者出现在别处。”

      “我们去三楼看看白天的情况。”

      三楼在白天显得普通许多。灰尘还在,但那种压抑感减轻了。裴奉推开几扇门:一个是储物间,堆着旧家具;一个是缝纫室,人台模特上挂着未完成的礼服;还有一个是儿童房,小床上放着褪色的泰迪熊。

      儿童房的墙上贴着星空图案的壁纸,书桌上有一本摊开的图画本。裴奉走过去看。

      纸上用蜡笔画着一栋房子,粗黑的线条,红色的窗户。房子外面画着几个小人,但所有小人都背对着房子,只有一个小人面向房子,涂成黑色。

      画纸右下角写着一个名字,字迹稚嫩:阿伦。

      “阿伦是谁?”裴奉问。

      顾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不知道。家里的记录里没有叫阿伦的孩子。”

      裴奉翻到下一页。空白。再下一页,还是空白。他合上本子,发现封底内侧贴着一张照片——黑白照片,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五个孩子站在公馆门前,表情严肃。其中一个男孩的脸被划掉了,用墨水涂黑。

      “这张照片……”裴奉说。

      顾隅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我在爷爷的相册里见过类似的。但那张照片上只有四个孩子。”

      “这个被划掉的是谁?”

      顾隅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最好不要深究这些。”

      “为什么?”

      顾隅沉默了几秒。“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星期,发现了一些旧日记和信件。我读了一些,然后……那几天晚上,脚步声会停在我的门外更久。像是被注意到了。”

      “你认为这房子会根据你的兴趣调整‘关注度’?”

      “听起来很疯狂,对吧?”顾隅自嘲地笑笑,“但我确实有这种感觉。你对它的秘密越好奇,它对你越关注。”

      裴奉把图画本放回原处。“已经太迟了。从我们踏入这里开始,就已经被关注了。”

      他们在三楼没有更多发现。下楼时,裴奉注意到墙上的肖像画,白天看,那些人的眼神似乎没那么集中了,有的看向左边,有的看向右边。

      “画也会变?”裴奉问。

      “会。”顾隅说,“很慢,但位置会微调。我做过标记。”他指着一幅画框底部,有个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小点,“三天前这幅画在走廊那头。”

      下午四点,他们回到一楼。裴奉检查了摄像机,都没有触发。

      “它只在晚上活动。”顾隅说。

      黄昏时,顾隅弹了一会儿钢琴。音乐从音乐室流淌出来,肖邦的夜曲,弹得有些生疏,但情感丰沛。裴奉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听,看着彩色玻璃的光斑在地面上移动。

      琴声突然停了。

      “怎么了?”裴奉起身走过去。

      顾隅坐在钢琴前,手悬在琴键上。“我刚才……弹错了一个音。但钢琴自己纠正了。”

      “什么意思?”

      “我弹了降B,但发出的音是B。”顾隅说,“钢琴自己在调音。”

      裴奉走近钢琴。顾隅再次按下那个键,这次是正常的降B。

      “再试一次。”裴奉说。

      顾隅重复弹奏那段旋律。这次所有音都正常。但当他弹完最后一个和弦时,留声机突然自己启动了。

      黑胶唱片旋转,喇叭里传出沙沙声,然后是音乐,同一首夜曲,但演奏得完美无瑕。

      两人盯着留声机。唱臂自动落下,唱片自动旋转,没有人碰它。

      音乐播放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慢慢减弱,停止。唱臂自动抬起,回到原位。

      “这是第一次吗?”裴奉问。

      顾隅点头,脸色发白。“以前从没发生过。”

      “你对它提到过音乐吗?或者想过?”

      “我……”顾隅犹豫了,“我昨晚想过,如果这房子里有别人,会不会喜欢音乐。就想了想,没说出来。”

      “看来它不仅能‘听到’声音,”裴奉说,“还能‘听到’思想,或者至少,感知到强烈的意向。”

      窗外天色渐暗。顾隅站起身,“该准备晚上了。你的摄像机……”

      “已经设置好了。”裴奉说,“今晚我们验证第四条规则。”

      晚餐六点准时出现在餐厅。两人安静地吃完,然后各自回房。

      裴奉在客房里检查装备。他留了一台手持摄像机,打算如果听到异常,就从门缝拍摄。

      晚上九点,公馆陷入寂静。只有座钟的滴答声从楼下隐约传来。

      十一点,裴奉开始感到困倦——不自然的困倦,像被注射了镇静剂。他强打精神,设置好摄像机的定时拍摄。

      十一点四十七分,他听到了。

      脚步声。从一楼传来。

      裴奉立刻清醒。他抓起手持摄像机,轻轻走到门边,将镜头对准门缝下的空隙。

      脚步声缓慢而规律。走上楼梯,停在二楼走廊。

      然后,停在了他的门外。

      裴奉屏住呼吸。摄像机录着,但红外模式下,门缝外一片黑暗,没有热源。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低很低的哼唱声。不成调的旋律,和昨天顾隅在餐厅哼的有点像,但更破碎,更悲伤。

      哼唱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裴奉等待了十分钟,确认声音消失,才查看录像。视频里只有黑暗,但音频清晰录下了脚步声和哼唱声。

      他保存文件,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轻轻打开门,走廊空无一人。他走到顾隅门前,敲了敲。

      门立刻开了。顾隅穿戴整齐,显然也没睡。

      “你听到了吗?”顾隅低声问。

      裴奉点头。“它哼歌了。”

      顾隅的表情僵住了。“什么歌?”

      裴奉播放录音片段。听到哼唱声时,顾隅的脸色变得苍白。

      “怎么了?”裴奉问。

      “这是我小时候……”顾隅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祖母哄我睡觉时哼的曲子。只有她知道。她从没录下来,也从没教给别人。”

      两人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听着那段破碎的旋律在耳机中循环。

      “它在模仿,”裴奉说,“或者……它在读取你的记忆。”

      顾隅靠在了墙上。“这比我想象的更糟。”

      楼下,座钟敲响了十二点。钟声在空荡的公馆里回荡,像是某种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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