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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三面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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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博物馆旁的精品酒店里,沈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陆沉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有重要发现。”发送时间是二十三分钟前,之后再也没有回复。黄浦江的夜景在窗外铺展,游轮如发光的甲虫在黑色绸缎上缓缓爬行,但对岸的繁华此刻只让他感到不安。
林枫在三个小时前离开酒店,说去见一个“可能知道父亲下落”的线人,从此音讯全无。沈郁尝试了所有联系方式,手机直接转入语音信箱,定位显示最后信号消失在浦东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那里迷宫般的小巷和废弃建筑是完美的藏身地。
门铃响了。沈郁透过猫眼看到陆沉站在门外,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电脑包。
开门让进,陆沉没有寒暄,直接打开电脑包取出笔记本电脑:“这是从林文渊藏身处找到的。里面有你。”
沈郁接过电脑,看到自己的照片和详细资料出现在屏幕上,呼吸微微一滞。六年前的“镜面”案中,他只是顾问;现在,他成了目标的一部分。
“守护者C。”他轻声读出备注,“林文渊想让我加入他的计划?”
“或者利用你。”陆沉调出另外两个文件夹,“A是郑明教授,B是周文丽医生——上海一家私立医院的神经科主任。三人分别代表技术、医学和心理学,是‘镜网’理论上的核心团队。”
沈郁快速浏览资料。郑明教授的部分最详细,包括与林文渊的加密邮件记录,讨论“镜瞳”共振的数学模型和伦理边界。周文丽的部分相对简略,但有备注显示她曾在海外参与过争议性的记忆移植实验,近年来转向保守,但对“镜网”技术表现出兴趣。
而他自己...资料里不仅包括公开的学术成果,还有非公开的心理评估记录、父亲案件的调查细节、甚至六年前参与“镜面”案后的心理治疗摘要。这些信息不可能通过公开渠道获取。
“他有内线。”沈郁得出结论,“或者在相关机构有合作者。”
“或者两者都有。”陆沉调出另一个文件,“看这个,‘镜网’节点分布。”
屏幕上出现一幅世界地图,三十六个红点散布各大洲,中国区域有八个,以上海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每个红点都有详细坐标和文物信息,大部分是小型器物:玉佩、印章、铜镜、玉璧...
“三十六个‘原始种子’。”陆沉放大上海区域,“根据实验日志,已经激活三十四个,剩余两个位置不明。林文渊试图在超级月亮期间,利用特定频率的月光激活整个网络。”
沈郁仔细观察分布图。节点的排列看似随机,但如果连接起来,形成的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分形结构中的“曼德博集合”,在数学上代表无限复杂但自我相似的边界。
“镜子中的镜子。”他喃喃道,“每个节点都是一面小镜子,反射并传递信息。当所有节点共振时,理论上会形成一个全息网络,任何一点的信息都能被所有点共享。”
“这就是他的目标?全球记忆共享?”
“不止。”沈郁回想起郑明教授的研究,“如果‘镜瞳’真的能记录和传递意识层面的信息,那么网络激活可能不只是数据交换,而是...意识融合的雏形。就像六年前我们在镜园经历的,但规模放大数千倍。”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沉默了。六年前,一面唐代镜子引发的意识交融差点让他们失去自我。如果三十六个节点同时激活,影响的可能不止直接接触者,还会通过网络效应扩散。
“林枫知道这些吗?”沈郁问。
“不确定。但林文渊的录音里提到需要儿子的帮助。”陆沉调出倒计时软件,“距离预定激活时间还有九天。如果林枫被父亲说服,或者被胁迫...”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是一个陌生号码,上海本地。
陆沉接通,按下免提。对面传来林枫的声音,急促而紧张:
“陆叔叔,沈叔叔,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见到父亲了,但他...他不一样了。”
“你在哪里?安全吗?”陆沉问。
“暂时安全。但我需要见你们,单独,不能带警察。父亲说如果看到警察,他就永远消失,计划会按原定时间自动执行。”林枫顿了顿,“他说...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们,关于‘镜网’的真相,关于为什么不能阻止它。”
沈郁和陆沉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明显是陷阱,但也是可能接近林文渊的唯一机会。
“时间,地点。”陆沉说。
“明天早上五点,外滩观景平台,第三把长椅。只能你们两人来。”林枫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带上郑明教授的研究笔记。父亲说需要核对一些数据。”
电话挂断。陆沉立即让技术部门追踪号码,但结果显示是一个预付费的临时卡,信号来自浦东,已经关机。
“你怎么看?”陆沉问沈郁。
“林枫的声音里有真实的恐惧,不全是表演。但‘带上郑明教授的笔记’这个要求很可疑——林文渊自己应该拥有更完整的研究资料。”沈郁思考着,“除非...他想确认我们知道了多少,或者笔记里有他不知道的信息。”
“郑明教授那里...”
“我已经联系过了。”沈郁说,“教授承认与林文渊有邮件往来,但坚持那是纯粹的学术交流,不知道林文渊的犯罪背景。他愿意配合调查,但身体状况不适合来上海。”
“笔记呢?”
“电子版已经发给我了,但教授说有一本手写的核心笔记,记录了他和陈玄之年轻时最重要的发现,锁在清华的保险箱里,只有他和陈玄之知道密码。”
陆沉皱眉:“陈玄之已经去世了。”
“所以那本笔记可能永远无法打开。”沈郁顿了顿,“除非...林文渊从父亲那里知道了密码,或者有其他方式获取内容。”
这个细节很关键。如果林文渊想要那本笔记,说明其中有“镜网”计划必需的信息,可能涉及技术细节,也可能涉及风险预警。
“明天的见面,去还是不去?”陆沉问。
沈郁走到窗边,看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那些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像无数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这座城市的野心与脆弱。
“去。”他最终说,“但需要准备。林文渊可能通过林枫引我们出现,但我们也可能通过这次接触找到他。”
“太危险了。六年前在镜园,我们就差点...”
“六年前我们活下来了,而且阻止了一个危险的计划。”沈郁转身,眼神坚定,“现在,另一个更危险的计划正在进行。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而退缩,可能错失唯一的机会。”
陆沉看着这个认识了六年的搭档。沈郁变了,不再是那个冷静分析犯罪心理的学者,而是一个愿意为了阻止灾难而冒险的行动者。也许,这种变化在六年前就已经开始,在镜子的意识交融中,他们彼此影响,彼此改变。
“好,我们去。”陆沉最终同意,“但需要制定详细的应对方案,包括紧急撤离和支援预案。”
两人开始规划。外滩观景平台凌晨五点人少,便于监控,但也便于埋伏。他们需要便衣警察在周边布控,但不能太近,避免被察觉。通讯设备要隐蔽,身体防护要到位。还要准备应对各种可能性:林枫被胁迫、林文渊出现、甚至暴力冲突。
凌晨三点,一切准备就绪。陆沉和沈郁在酒店房间里做最后检查。
“如果我们中有人被带走,或者失去联系,”陆沉说,“另一个人要立即启动应急计划,不要试图营救。这是命令。”
沈郁点头,但补充:“但如果林文渊真的想谈,想提供信息呢?”
“那就听他说。有时候,了解敌人的想法比抓捕他更重要。”陆沉检查手枪,确保保险关闭,“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阻止‘镜网’激活,保护可能受害的人。抓捕林文渊是其次。”
这个优先级的调整显示了陆沉的成长。六年前,他可能毫不犹豫地选择抓捕罪犯。但现在,他明白有些威胁超越了个人罪责,需要更策略性的应对。
凌晨四点,他们出发。上海的黎明前最是寒冷,江风带着湿气穿透外套。外滩上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人和清洁工,观景平台空旷寂寥。
第三把长椅在平台中段,面向江面,背对老建筑群。陆沉和沈郁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在相邻的长椅坐下,假装是晨练休息的市民。便衣队员分散在五十米外的各个位置,伪装成游客、小贩、环卫工。
四点五十五分,一个身影从南京东路方向走来。是林枫,独自一人,穿着深色外套,步履匆匆。他左右张望,显得紧张不安。
走到第三把长椅,他坐下,没有看陆沉和沈郁的方向,而是盯着江面,似乎在等待。
陆沉对沈郁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走向林枫。
听到脚步声,林枫猛地回头,看到是他们,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依然警惕。
“父亲不会来了。”他低声说,“但他让我带话,还有...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陆沉在他身边坐下,保持安全距离。
林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古朴但精致,边缘有云纹装饰。镜面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是三十六个‘原始种子’之一,汉代‘连弧云纹镜’。”林枫说,“父亲说,你们可以带走它研究,但需要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停止调查,让‘镜网’按计划激活。”林枫的声音在颤抖,“他说这不是犯罪,是进化。人类需要这个进化,否则...”
“否则什么?”
林枫摇头:“他不肯说具体,只说如果我们强行阻止,会有无法预料的后果,比‘镜网’本身更危险。”
沈郁接过铜镜,入手微温,像有生命一般。镜面虽然模糊,但能感受到某种...吸引力,让人想要凝视,想要看到镜中的倒影。
“你父亲在哪里?”陆沉问。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给我一个加密的通讯地址,说如果你们同意条件,可以通过这个地址联系他,他会提供所有技术资料和关闭网络的方法。”林枫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字符,“但他说,只有在激活前夕,如果你们保证不干预,才会出现。”
典型的拖延战术。林文渊在争取时间,同时试探警方的决心。
“林枫,你相信你父亲吗?”沈郁突然问。
年轻人愣住了,眼神挣扎:“我...我不知道。六年前他逃跑时,我恨他,觉得他毁了我们家。但这几年,看到他发来的研究资料,听他解释...我开始理解他的执着。他是错的吗?还是只是走得太快,太远?”
“科学进步需要伦理边界。”沈郁温和地说,“没有边界的研究,就像没有河岸的洪水,可能带来灾难而不是福祉。”
“但如果边界本身是错的呢?”林枫反问,“历史上,很多突破性的发现最初都被视为异端或犯罪。哥白尼,伽利略,甚至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那些是理论,不直接伤害人。”陆沉打断,“你父亲的实验已经造成了伤害。日志里提到的‘测试’,那些参与者的状况你知道吗?”
林枫的脸色白了:“我...我看到过一些记录。有几个人出现了记忆混乱,身份认知障碍...但父亲说那是暂时的,是技术不成熟导致的副作用,正在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呢?如果‘镜网’激活后,这些问题放大到成千上万人呢?”
这个问题让林枫无法回答。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背包带子。
就在这时,沈郁手中的铜镜突然发出微光,不是反射晨光,而是自主发光,像被唤醒了一样。镜面开始变得清晰,映照出的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一个房间——像是实验室,有个人背对镜头坐着。
林枫惊呼:“是父亲!这是...实时影像?”
镜中的林文渊缓缓转过身。六年过去,他老了,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眼睛依然锐利,甚至更加狂热。他似乎在看着镜外的人,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沈郁通过唇语读出了那句话:“时间不多了。”
然后影像消失,镜子恢复普通。但刚刚发生的事证明了一点:这些“种子”确实有实时传输能力,林文渊在通过它们监视,或者...展示。
“他一直在看着。”林枫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愤怒,“连我也在监视中。”
“现在你明白了。”陆沉说,“你父亲可能真心相信自己的事业,但他的方法已经越界太远。监控、操纵、未经同意的人体实验...这不是科学,是犯罪。”
林枫沉默了很长时间。晨光越来越亮,江面上的雾气开始消散,对岸的陆家嘴显露出清晰的轮廓。这个城市正在醒来,无数人开始新的一天,完全不知道一个可能改变他们意识的网络正在暗中构建。
“我帮你们。”林枫最终说,声音坚定,“但有一个条件:如果找到父亲,让我先和他谈。我想...我想亲眼看看,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不是我记忆中的父亲。”
“可以。”陆沉同意,“但现在,我们需要找到他。那个通讯地址,我们会让技术部门追踪,但很可能已经失效。你还有其他线索吗?”
林枫想了想:“父亲提到过一个地方,他年轻时经常去——龙华寺后面的老厂房区,那里有一些废弃的实验室和工作室,租金便宜,隐私性好。他说在那里做过早期实验。”
龙华寺,上海西南部。陆沉立即将信息传给指挥中心,请求排查该区域。
“还有这个。”林枫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U盘,“父亲给我的,说如果他被抓或死亡,就公开里面的内容。我一直没敢看。”
陆沉接过U盘,小心收好:“我们会检查。现在,你需要安全的地方。我们会安排...”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沈郁手中的铜镜再次发光,这次更强烈,像个小太阳。几乎同时,陆沉感到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不是来电,是某种高频信号干扰。
平台上的路灯开始闪烁,江对岸的摩天楼群灯光异常跳动,像在传递某种信号。远处传来警报声,不知道来自哪里。
“他在激活测试!”沈郁喊道,“用这个‘种子’作为触发器,测试网络响应!”
铜镜发出的光开始有节奏地脉动,频率越来越快。沈郁感到手中的镜子在升温,越来越烫,但他不敢松手——如果掉在地上,可能触发更强烈的反应。
陆沉看到便衣队员们正在靠近,但动作迟缓,像在抵抗某种无形阻力。他自己的思维也开始受到影响,脑海中闪过混乱的画面: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陌生的场景,陌生的面孔...
“集中精神!”沈郁大喊,“不要看镜子!不要被它吸引!”
但警告已经晚了。林枫的眼神开始涣散,盯着发光的镜子,像被催眠。陆沉努力保持清醒,但那些入侵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一个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人,躺在椅子上的人,尖叫声...
这是“测试”参与者的记忆,通过镜子传递过来了。
“关掉它!”陆沉对沈郁喊,“用什么方法都行!”
沈郁咬牙,将铜镜面朝下扣在长椅上,用外套裹住,隔绝光线。但效果有限,光依然透过布料渗出,脉冲频率在加快。
陆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法拉第袋——专门屏蔽电磁信号的装备。他抢过裹着镜子的外套,塞进袋中,拉紧封口。
光线终于被隔绝。但影响已经造成:林枫瘫倒在长椅上,眼神空洞;便衣队员们摇摇晃晃,需要互相搀扶;沈郁额头满是冷汗,扶着椅背才站稳。
“这就是‘镜网’的力量...”沈郁喘息着,“只是一个节点,就影响了几十米范围内的人。如果三十六个节点同时激活...”
后果不堪设想。
陆沉用对讲机呼叫支援,要求派救护车和专业技术团队。然后他检查林枫的状况:呼吸正常,心跳正常,但意识不清,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回忆的碎片。
“他看到了什么?”沈郁问。
陆沉凑近倾听,只听到断续的词语:“...父亲...实验室...红色的灯...很多人...镜子...碎了...”
混乱,但透露出信息:林枫可能通过镜子连接,看到了父亲实验室的场景,甚至可能看到了其他“测试”参与者。
救护车很快到达,将林枫和几名受影响的队员送往医院。陆沉和沈郁留下配合现场勘查,同时等待技术团队分析那个U盘的内容。
上午八点,初步结果出来。U盘里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包括:
1. “镜网”完整技术文档,从理论基础到工程实现;
2. 三十六个“原始种子”的详细资料和激活状态;
3. 全球节点分布和连接协议;
4. 实验记录,包括对127名“志愿者”的测试数据;
5. 一份名为“人类意识进化计划”的宣言;
6. 还有...一个加密的倒计时程序,显示距离“镜网全面激活”还有9天0小时。
技术团队尝试破解倒计时程序,发现它与一个外部服务器连接,一旦强行停止或修改,可能触发未知反应。最麻烦的是,程序有三十六个“验证点”,对应三十六个节点,只有全部验证通过,才能安全关闭。
换句话说,要阻止“镜网”,需要找到所有节点,或者找到控制核心。
“三十六个节点分散全球,九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全部找到。”技术负责人报告,“而且根据数据,其中八个已经转移到私人收藏家手中,三个在博物馆,五个在运输途中...位置随时在变。”
“控制核心呢?”陆沉问。
“资料里提到核心被分成三部分,由三位‘守护者’保管。但没有具体信息,可能只有林文渊本人知道。”
A、B、C三位守护者。郑明教授是A,周文丽医生是B,沈郁是C。但沈郁显然没有保管任何东西,林文渊可能只是将他列为潜在合作者。
“联系郑明教授和周文丽医生。”陆沉决定,“以警方名义,请求他们配合调查。如果他们手中有核心部件,要求上交。”
“如果拒绝呢?”
“那就申请搜查令。但尽量温和,避免刺激。”陆沉顿了顿,“特别是郑明教授,年事已高,又是陈玄之的导师,需要尊重。”
沈郁补充:“我可以联系周文丽医生,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接触,评估她的态度和立场。”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陆沉负责协调警方和国际刑警,追踪节点位置;沈郁负责接触两位潜在的“守护者”,试图获取核心部件信息。
离开现场前,陆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法拉第袋。里面的铜镜已经平静,但刚才的经历证明,林文渊的技术不是幻想,而是真实且危险的现实。
九天后,如果找不到阻止的方法,“镜网”将激活。届时,会发生什么?全球性的意识干扰?记忆混乱?还是更可怕的意识融合,个体性消失?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陆沉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阻止它。
因为他是警察,他的职责是保护人们的安全——不仅是身体的安全,还有思想的安全,记忆的安全,自我的安全。
沈郁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接下来的九天,可能是我们职业生涯中最难的九天。”
陆沉接过咖啡,热气在清晨的寒冷中蒸腾:“六年前我们做到了,现在也能。”
“那时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人,一个组织。”沈郁看着江面,“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网络,一个理念,一个可能改变人类未来的技术。”
“所以更需要阻止。”陆沉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但提神,“技术进步应该让人更自由,而不是更受控制;应该丰富人性,而不是消解人性。”
沈郁微笑:“你越来越像哲学家了,陆队长。”
“我只是个警察。”陆沉将空纸杯扔进垃圾桶,“而警察的工作,就是确保无论世界怎么变,有些底线不能突破。”
他们走向停车场,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战斗。晨光完全照亮了外滩,游客开始增多,拍照,欢笑,享受这个美丽的秋日早晨。
完全不知道,九天后,他们的意识可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黄浦江。江面如镜,倒映着天空和城市。而在那镜面般的水下,暗流正在涌动,等待着破镜而出的时刻。
镜子碎了,但每一片都渴望完整。
而他们的工作,就是确保这种完整不意味着个体的消失,而是尊重差异下的和谐共存。
路还很长,时间很短。但他们会走下去,像六年前一样,直到真相大白,直到威胁解除。
因为这是选择,也是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