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六章 小概率原理 ...
-
小概率事件在一次实验中几乎不可能发生。如果发生了，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是原假设错了。但有些人利用这个原理，把人为制造的“巧合”包装成天意。
场次一 乌头
时间：2024年11月22日，凌晨0时15分
地点：沈默的出租屋
老沈的电话挂断已经二十分钟。
沈默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维持着通话结束时的姿势。窗外是凌晨的临江市，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剩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像失眠者不肯闭上的眼睛。
乌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本草纲目》记载：乌头，辛、温、有大毒。民间常用草乌泡制药酒，驱寒除湿，祛风止痛。但剂量稍过，便会中毒。口舌麻木，四肢厥冷，呼吸困难，心律失常——和心肌梗死的症状高度相似。
艾山县地处山区，历来有采挖野生乌头泡酒的习惯。师父下乡时还曾告诫过村干部：这东西毒性大，别乱用。
周培德是艾山人。他当然知道。
2004年7月11日下午，他带着“土特产”去了李翠芬家。
“给陈局长带的。”
李翠芬收下了。
然后呢？
她把乌头放在厨房里。第二天做了红烧肉。
她是故意放进去的？还是被人放了进去？还是周培德去她家的目的，根本不是送土特产，而是——
沈默打开电脑。
他搜索：□□，致死剂量。
□□，剧毒，口服0.2毫克即可中毒，3-5毫克可致成人死亡。
中毒潜伏期：10分钟至2小时，平均1小时左右。
中毒症状：口舌麻木、流涎、恶心、呕吐、四肢麻木、心律失常、呼吸困难，严重者因呼吸中枢麻痹或心室颤动而死亡。
尸体征象：无特殊病理改变，与心源性猝死鉴别困难。
法医学鉴定：需提取胃内容物及血液进行毒物分析。
他把页面最小化。
3-5毫克。
一粒芝麻大小。
二十年前，有人把一粒芝麻大小的东西，放进了师父的红烧肉里。
也许是周培德。也许是李翠芬。也许是那个送饭途中停留过的人。
也许是师父自己。
沈默被这个念头钉在原地。
师父自己？
他知道有人要杀他。他知道那顿饭可能有毒。
他为什么还要吃？
沈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师父信里那句：
你算出那个数的那一秒，我就原谅自己了。
师父是在等他。
等他把贫困县的临界值算准，等他把七个村的异常收入算清楚，等他从那两通未接来电里意识到——老师出事了。
然后才肯死。
沈默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师父，”他的声音很低，“你太狠了。”
手机亮了。
不是邮件。是苏棠。
“老沈说的那个情况，”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清醒，“需要验证。”
她顿了顿。
“周培德2004年7月11日下午的行踪，有人证吗？”
沈默没有。
“李翠芬本人。”苏棠说，“如果周培德真的去了她家，她是最直接的证人。”
她顿了顿。
“但她会开口吗？”
沈默没有说话。
他想起李翠芬在养老院门廊下择豆角的背影。
她躲了二十年。
她在等一个人来问她：那年那顿饭，到底是谁下的毒？
现在他来了。
“我去找她。”沈默说。
苏棠沉默了几秒。
“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
她顿了顿。
“带上录音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