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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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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姑苏，现在是今天，不是那天。”
我嘴唇颤抖，反复念叨着，不断掐自己，咬自己，抓出血，拳头砸我自己，全都没用！疼痛将我拉不回现实。
我将遗照藏在口袋里，一头撞在墙上，一下、两下……头留了血，晕了过去。
我没有自虐，是在自救。
眼前终于清净了，我多希望还是眼盲时，看不见幻觉，即使我将你的发带蒙住眼眸，陷入黑暗，那些所虚假的画面还是会不断闪过。
现在是仲夏之中，还有大概两月就是你生辰，我都会把它当自己的生辰过，会为你煮长寿面，你吃不了，我就替你尝。会为你准备你爱的花、安神香囊、平安玉佩、同心结……
我特意在内堂备了一间小寝屋，安静放着你的遗物，我把每年给你准备的贺礼都摆在这，十三年了都堆的放不下了。
冬夜冷了，准备厚衣物放入衣柜，满的清了好几次，给你铺好被褥，裹好暖毯子，每晚在这里入寝为你暖床，抱着你曾经的旧衣物，亲着，吻着，闻着残留的香气，假装你还在。
一年四季，变着花样为你装饰寝屋，总希望你能喜欢。没人敢踏进内堂，更没人敢走进这间寝屋，只有我们俩。
发病时你说我疯了，没有，我只是守着你，年年岁岁如此。
你的那张发带我一直蒙在眼前，因为有你气息，即使淡了，将近于无了，我也能嗅到。
那是你生辰交于我的，将近整整十六年了。
这让想起，我们第一次为你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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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乐坊打了烊。
雅意打了个哈欠，上了楼来了南侧寝屋，一开门四人都在，当即怔住。
“你们怎么……杜若君子你俩不是被娇花送回去了吗？”
杜若扬起唇角，“今天是哥哥生日，我们怎么会回去?”
君子捧起搪瓷碗，“我和闻弦一起做的长寿面，哥哥生日快乐。”
杜若端起寿盘，“还有寿桃，我和娇花做的。”
娇花和闻弦站在他俩两旁，没言语，雅意反应过来，笑着上前，“哦谢谢你们，有心了。”
君子浅笑，“多亏了闻弦告诉我们哥哥的生辰，才一起准备的。”
杜若接道:“是嘛，哥哥都给我们都过生日，我们为什么不能给哥哥过呢？”
娇花双手抱臂，一撇嘴，“是呀，告诉他，都不告诉我们。”
雅意揉了揉娇花的头，“你知道我自从离开家后，就不过生日的。”
娇花依旧撇着嘴，不悦地扫闻弦几眼，也不说话。
“来，大家一起当夜膳吃。”
五人饱后，雅意拍了拍娇花的肩膀。
“娇花这次你别送他俩回去，我送吧。”
“哥，哪有什么危险?到底有什么可怕的?我就是想出去。”
“听话，晚上能让你出去一次就行，别贪玩。”
“可我还没真正送他俩回去！只是偷偷带来你寝屋而已。”
“那正好，免得你回来路上乱跑。”
“你问过他俩意见吗？”
杜若和君子都摇摇头，杜若拉起她的手，轻拍了拍，“娇花就让哥哥来吧，你早点休息。”
娇花抿唇，转身回寝屋，紧闭房门闷闷不乐。
雅意叹了口气，对门里喊:“好好睡觉。”
转过身，牵起两人的手，“咱们走吧。”
娇花见人走了，出来下了二楼，把瓷碗圆盘刷洗干净，嘟囔道:“……哥哥也是为了我好吧。”
转身瞧见闻弦下楼，嘁了一声，“家里为什么要来一个陌生人?”说完擦擦手，上楼回了寝屋。
闻弦睡不着，来到后院坐在草坪上，听清风吹动叶响，虫子叫唤几声，静静感受秋的气息与凉意。
雅意回来，瞧见他的背影，上前坐在他旁边，“你又在想什么?”
“没有，睡不着觉。”
雅意低头，侧目瞧着他:“……你是想出名吗?”
“……为什么要出名?”
“因为会有更多人喜欢听你的曲子。”
“我想，但我能每晚拿到些赏钱就很好。”
“出名后，你能拿到的赏钱会更多。”
“我也想，但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出名后，如果你会获得权势呢？”
“……真的能吗？”
“不能。”雅意被他的反应刺激到，“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东西你不该想。”
“为什么?……你说像学弦乐一样，学会就能不受人欺负，不用忍气吞声，那些欺负你的人也可以听你的话。”
“欺负你，你可以反抗，不必需要什么权势，更何况你也不懂真正的权势，咱们平凡人不可能拥有，不要再想了。”
“反抗的话，你那天为什么要妥协给那人钱?明明是他欺负了我们，还想动刀。”
“……自从来了无忧坊，你语言进步还快，话比以前顺了。”
雅意叹息一声，“我没必要和个很闲的人耗下去，他有的是时间，我还有生意，要赚钱，要为你们着想。”
“所以就只能忍吗？”
“不是忍，是……”
“你都说不上来吗?”
云卷起来遮住月色，乌篷船桨摇着，驶向碧蓝天际。
雅意沉默片刻开口:“不是忍，是不跟烂人同路，他不讲理，难得我要和他一样蛮横吗？”
“同样，你若去拼命追求不属于你的事物，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难道你愿意和曾经践踏你尊严的人同流合污吗?”
“别管我忍不忍，守住你自己就行。”
闻弦想起师父的话:“雅音不喧，清弦不逐俗”。他也告诫自己不必追求世俗的事物，但权势是保护自己的本事。
闻弦想要，嘴上却说:“是。”
雅意松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成名无事，你若想有机会的被更多看见，过段时间，让你和杜若君子去繁声乐楼能有机会演出。”
“无忧坊虽正对云鱼荡水，但旁边的店铺太多，咱自然人就少，坊里再大又怎么样，也很难让你们被人看见。”
雅意轻拍他的背，“你们仨的才华不该被埋没。”
他盯着他的侧脸，眼神扫过那双发空的双眸，暗淡无光，突然把发带从头顶抽出，轻轻系在闻弦眼前。
“这个世界太脏，有些你不必要懂。我替你睁眼看着，给你描述，那些美好的事物。”
“答应我不要再想那坏东西了，好吗？”
闻弦怔然点头，雅意盯着他笨拙的手指滑过发带，笑了，“比原来更好看了。”
“很晚了，回屋睡觉吧，我还要去把碗盘洗净。”
“娇花洗过了……还说我是这个家里的陌生人，她似乎很讨厌我。”
雅意手搭在他肩上，见他垂着头，“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就有点慢热，刚来时和杜若君子也这样排斥，我会让她试着和你好好相处。”
闻弦嗯了一声，雅意起身扶起他来，往屋里走，还不断摸着眼前发带，冰透质感还滑溜溜的。
“我也能叫你哥哥吗？”
“当然。”
云愈卷愈厚，花灯摇影，那艘乌篷船渐行渐远，路灯下白光染上的黑影，撒的越来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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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照顾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们，可你当时也才二十岁而已。
你到底什么时候动了心，你从未告诉我。
你只说对谁都一视同仁，对谁都这么好，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见我命苦、有天赋，便要多照顾一点，你的意识里没有爱情这种怪病，只有善意与责任，可你早已不动声色地偏爱我了。
你以为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安稳、教我们善，我们就会好。
不，你以为渡了我们，渡了你的人生，渡了满院佛香，事实上，是你养了一群魔鬼，不是只有我。
我们都是。
哈哈。
愚蠢，不自量力，你还妄想做我们所有人的佛。
因为，一群缺爱的孩子聚在一起，不是互相治愈，就是互相传染黑暗。
你的慈悲，养不活从黑暗里长大的我们。
光越亮，影子越黑。
所以在我十七岁生日，你带我们去繁声乐楼那天起，注定就是悲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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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粉红，华灯初上，湖面流光溢彩，雅意挂好无忧水榭打烊的牌子，转身带着四人往东边姑苏城中走去。
“今天是闻弦的生日，咱们去繁声乐楼庆祝，带你们瞧一瞧姑苏最繁华的乐楼，我顺便去问问楼主能否借台一晚，让你们奏几曲。”
使君子从后面跑到雅意右边，贴着他胳膊，“哥哥繁声乐楼是什么样的?我以前只听说过，很厉害呢。”
雅意笑说:“嗯，那里乐师最受尊重，地位很高，每晚来客能满了几层楼。”
杜若搂着雅意左胳膊，“那里的乐师都很厉害吗？”
“当然，你们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厉害。”
使君子不敢确信地说:“我们也能和他们一样?”
“自然，我尽量能让你们在今晚在此演出。”
杜若指着天边的晚霞，“哥哥你看，今晚落日真美！”
雅意和使君子齐齐瞧起，嘴角弯起。三人在前说笑，闻弦和娇花跟在后面，她低着头看路，踢着小石子滚落过护栏下的遗留空处，噗通一声坠入湖里。
转眼瞧着闻弦的眼前的发带，每天都带着，快一个月了，看得她心烦意乱，哥哥凭什么把贴身的饰物交给他?明明哥哥只珍视她一人，现在却要把爱一分为四，每人都要抢走一部分，简直不公平。
她压下心里这团火，刻意与闻弦保持距离，快步走上前，拉开距离。哥哥告诉她要好好和闻弦相处，一点没听见去。
五人慢悠悠到了繁声乐楼前，高门大开，气派轩敞，正临着云鱼荡水中端，灯如火海，彩云缠绵，仿佛踏入了人间仙境。
抬眼望去，足足七层高，各式挂灯高悬头顶，灯穗垂下随风飘荡，每扇雕花木窗攀附枝条鲜花，窗扇半开，灯影声色隐隐透出。
几处楼层的露台上，人们穿着华贵衣装，对坐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楼内夜夜笙歌，直至天明，即使隔得甚远，也能听到丝竹管弦之音、伴着笑语连绵不断。
进入一楼，顶高广亮，楠木典雅，乐师弹着悠扬的曲子。五人找了张角落里空桌，齐齐坐下，三人瞠目结舌到左看右瞧，闻弦摸着桌子，只觉质感微凉细腻，闻着微甜。
雅意拿起食单便叹了口气，“比我想象中还要贵到吓人，真怀疑常来这里的都是什么人，我跟人家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大家吃点什么就点吧。”
雅意喊来了身着锦绣衣裳的应侍，他上前轻鞠了一躬，几位见到价格谁都不敢点，他接过了食单，手指比划说:“这几个吧，你们……这有长寿面吗?”
应侍证然摇头。
雅意问完自己都不好意思，脸泛红，“算了，随便来几碗面吧。”
应侍依然摇头，“抱歉先生，我们没有碗面，本楼只供宴饮果品，不备寻常粗食。”
雅意扶额，不敢看他，“那就这些吧。”
应侍再次鞠躬，退下，“先生，请稍等。”
雅意见他走去，脸都烫手，窘迫到差点当场自闭，转眼瞧见几位都紧张得搓手，咬着嘴唇，东瞧瞧西看看。
好歹他也是小家族出身，奢华乐楼也曾去过，也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基本上全都提供简餐，没有应侍会打扮如此讲究，还受过训练，姿态永远是低着头，说话文绉绉的。
一瞧附近宾客，锦缎衣袍、绫罗绸缎、金线、宝玉、配饰满身，自带贵气，再瞧瞧自己和弟妹们，不由得感叹人与人的差距。
“这里没有长寿面，我回去给你们煮。”
弟妹们点头，应侍端来白玉茶盘，放置琉璃杯盏，倒入香醇清茶，流动声音都软到无声。
“请问你们楼主在哪?”
“先生见谅，楼主不见外客，您有何事，可与我家主事说。若真有需求来随我去寻主事便是。”
“好，你们四个在这里待着，一会儿菜肴就上来了。”
雅意起身随应侍去了一楼掌事阁，主事是个圆润饱满的俏女人，发髻梳的高，头顶金冠坠饰晃动，身穿金丝绸缎，左眼旁有颗大黑痣，靠躺在软塌上，几个侍女给她捏肩捶背，伺候着投喂果品，很随意，嘴角沾了点果渍也不在意。
女人睨他，“来干嘛的？”
“请问您能不能让楼外乐师在歇台空隙奏一两曲？钱您别担心，您占大部分赏钱就行，我只想给孩子们争取表演机会。”
女人撇嘴，顾着嚼刚递到嘴里的葡萄，没搭理他。
“您看如何?”
女人朝琉璃玉盘吐掉葡萄皮，“不行，今晚台上乐师个个顶优秀，乱找人砸了我招牌怎么算？”
“您放心，水平很好。”
女人耻笑一声，上下打量雅意，“小伙子长得倒是不错，没骗我？”
“绝对没有。”
“哼，我这人最不信男人了，嘴上说有什么用? 不过，年轻小伙子的话嘛，我信~”
女人笑着，故意假装轻挑尾音逗他。
“叫来我给我奏一曲听听，要是能赚钱，那倒是不介意了。”
雅意一听有望，立马转身跑出去，“好，我马上把他们喊来。”
女人嘲讽的神色瞧着他出了阁帘，指着其中两个侍女，“你俩去把各类琴具都拿来。”
“我倒要瞧瞧到底什么样的人，还敢往我们繁声乐楼引?”
“我这个人可惜才了。”
女人轻笑几声，像泉水般轻灵作响。
出了阁帘招，雅意快步到桌前，“你们仨快来，娇花你先在这好好呆着。”
娇花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面前精致的糕点，头也不抬，“知道啦。”
雅意带着他仨快步来了，撩开阁帘迈入，急呼呼地说:“带来了，就是他仨。”
女人一眼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那个蒙着发带的少年上，“他是怎么回事？”
雅意连忙解释，“是盲人，看不见。”
“盲人?那还裹什么眼罩，本来就是瞎子嘛，快，掀开给我看看长什么样?”
雅意虽然也不悦她这么讲，但是拍了拍闻弦的肩膀，示意他摘下发带，闻弦不高兴没动，雅意见他没反应，立刻替他摘下发带。
女人撇嘴，满是嫌弃，“哼，反应迟钝?让你摘，还得让别人替你摘?耳朵也不好使?”
露出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眸，女人盯着，微蹙眉，“长得倒是好看，好看到……”
瞥见两位侍女搬完乐具，摆在面前，摆摆手示意她俩退后，“会什么？就展示什么。”
杜若全都简单展示了一遍，紧接着使君子也展示了，最后是闻弦只展示弦乐，其他并不熟练。
女人听完，露出笑来，“不错呀 这两位全活都能算得上中上水平，才年纪轻轻，难得的人才。”
“这个小瞎子嘛，厉害得过于特殊了。手法有点熟悉，像我们之前一位老先生……”
还没等她说完，闻弦立刻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女人蹙眉不悦道:“没礼貌，竟然打断我?”
雅意连忙说:“真对不起，那人或许是他师父，去了外地很久没回来，所以他才着急。”
“哼，还去了外地?大概率早死了吧。”
一听这话，闻弦愣住了，僵在原地大脑空白。
“离开前就重病，顶多活不了本年。死老头还嫌这变了，有这一股子铜臭味，没虞老板谁给你钱?就算有顶天本事儿，不在繁声乐楼，到大街上咱都是下九流玩意儿！”
女人一提到他就气冲冲开骂。
雅意瞧见闻弦眼角泣着泪，手轻抚他的后背，杜若和使君子也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凑到耳边安慰他。
闻弦沙哑开口:“……真的吗？”
女人翻个白眼，对他蔑视道:“你爱信不信。”
闻弦憋着鼻头酸，忍到头疼，雅意对女人说:“所以，您能让他们在这趁着歇台，上去奏两曲吗？”
女人轻嗤道:“嘁，去吧去吧，不上去也是白耽误我休息功夫了。”
雅意连忙感谢，带着仨人回到桌上，见闻弦实在低落，给他往碗里夹好了菜，“吃吧，逝者已去，节哀顺变。咱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杜若也上前劝道:“是呀，我们师父也身体越来越不好，离大限之期恐怕不远了……”
她神情落寞下去，使君子接道:“但师父们能出现在咱们的生命里，就很开心了，永远陪着我们也不现实。”
娇花听他们对话，大概明白是什么事，也难得劝道:“人死如灯灭，不能复生，想那些还不如先吃饱饭。”
娇花一直没动桌肴，只尝了几口糕点，为等他们回来，早就饿了。
闻弦低头没言语，伸手动了筷子，大家送了口气，一起吃饭。
矮台上的乐师们合奏，台下宾客高呼追捧，赏钱多到都快把他们埋起来了。
杜若和使君子一直盯着，心里不甘，凭什么他们只能在底层摸爬滚打。
闻弦听着赞赏声，心里同样不甘，凭什么他只能在底层受气，凭什么他们不能被人当成人一样尊重。
雅意更不甘，为什么弟妹们的才华不能被更多人看见。
只有娇花觉得困了，趴在桌上眯了一觉。
到了歇台空隙，雅意让他仨上台去，他们奏着手中乐具，或许是出于同种情绪，今晚的合奏格外特别，比平日时更悦耳。
宾客们没想到歇台还有奏曲，三位年轻且眼生，有常来的宾客一眼便知这是新来的，细听曲调飘入耳中，别一番滋味。便传来阵阵鼓掌、喝彩声，丢来的赏钱堆满他仨面前，杜若和使君子停下，看着地上的钱，各自捡起一张，怔然出神。
仅仅三分钟，这些比他们半年的赏钱都多。
瞧着面前锦缎华衣的宾客们，眼前逐渐迷离了，杜若更卖力弹着月琴，使君子更努力弹着柳琴，合奏逐渐乱了，只为更大的欢呼、更多的钱，名誉?地位?所有，他们都想要。
璀璨夺目的顶灯逐渐模糊。
闻弦听着更多钱砸在地上的声音，古琴拨动更得轻快了，三人都已经不在同一曲调上，完全乱了，台下的众宾客高呼追捧声却更大、更长久。
混乱的思绪，虚假的场景，什么都忘记吧，只有声色、钱。
梦幻一般的十分钟过了，三人都还晃过神来，没有意识地拾起所有钱，下了台，杜若和使君子眼神空洞，各捏搓着一打厚钱，闻弦攥着钱，平日无光的眸子更暗。
雅意盯着他仨，很不高兴地批评道:“你们怎么回事？这种难得的场合不好好发挥?都弹乱了！”
娇花被刚才的噪音吵醒，拉着脸，“弹的什么破东西，吵死人。”
女人从掌事阁摇着慵懒的步子，走近，“弹乱了又怎么了？能被人追捧就是好曲，能赚钱就是好角。”
娇花一转身，上下打量女人，眼里满是敌意。
女人打了个哈欠，视若不见，笑得极市侩，“分钱吧，几位真的很出色，赚了这么多，真超出我的预期了。”
“五五分吧，我也不多要你们的，如果愿意来就多来，我绝不拦着。”
说完女人低笑几声，像刚吃了兔子的狐。
“如果愿意长期合作的话，我很乐意。”
雅意皱眉，侧目而视她，“不了。”随即便把他们手里的钱给了她，“你数吧，还是留一半给他们，毕竟是他们自己挣来的，我也不能做主全不要。”
女人舔下手指头，便熟练数钱，将一半递给雅意，“常来。”
雅意把钱塞给娇花包管，伸出胳膊拦住兄妹俩，侧过身，喊背后的低头发神的闻弦:
“快回去，我给你煮长寿面。”
“我要吃甜的面。”
雅意怔在原地，闻弦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闪过了光。
灯笼灭了一只，又灭了一只，再下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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