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chapter.35. “嗯,我的 ...
-
周霁明抬脚走过去的时候,嘉荔正在走廊处站着,好像在等他。
他忽而觉得有点好笑。刚才走那么快,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这一会儿又知道停下来了。
嘉荔背对着他,没看见他走近。
会所走廊里灯光暖黄,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面料挺括,但又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质感,反而在灯光下透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包臀裙,刚好过膝,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香槟色的高跟鞋,细细的跟,把脚踝的线条衬得格外漂亮。
和以往唯一不同的,是脚踝上多了一根细细的脚链。
银色的,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走动时会微微晃动,闪着一点光。
周霁明刚才在车上就注意到了。
此刻她背对着他,他才看清她后脖颈处那一小片蕾丝花纹。
衬衫的领口不高不低,刚好在后颈那里有一小块镂空,钩花的蕾丝若隐若现,底下透出白皙的皮肤。那肤色比衣料还要白,被暖黄的灯光一照,像上好的羊脂玉。
周霁明的目光在那片蕾丝上停了一秒,然后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睛。
脚步声惊动了她,嘉荔转过头。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她微微仰着头看着他,正要开口说什么。
“你冷吗?”周霁明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
嘉荔愣了一下,“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会所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不冷不热。
她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的表情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嘉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冷啊。怎么了?”
周霁明“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走吧。”
他往前走去。嘉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这人,问的什么问题?
她摇摇头,跟了上去。
*
往里走,又推开一扇门。
里面几个人,面孔都很生,嘉荔一个都不认识。他们正站在那儿寒暄,看样子是等着周霁明的。
打头那个男人看了周霁明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嘉荔身上。那眼神亮了一下,又划过一丝错愕。
“这位是……”他笑着,“周总的助理吧?真是漂亮。”
嘉荔最烦这种三句话没说完就开始评价长相的中年老登。
她脸上的笑还没收,话已经出口了。
“我是律师。”顿了顿,“被告方的。”
那人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自我介绍,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强调“被告方”这三个字。
周霁明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而且是那种能把原告家属怼得说不出话的律师。”
那人看看周霁明,又看看嘉荔,那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大概是听出来这语气不一般,知道这位小姐和周霁明关系匪浅。
他讪讪地笑了笑,寒暄了几句,没再多话。
等人走了,嘉荔转过头,瞪着周霁明,“周总这是在夸我?”
周霁明想了想,微微颔首,“在陈述事实。”
嘉荔冷笑一声,“那你妈听了可能会不高兴。”
周霁明点点头,从善如流,“所以我不在她面前陈述。”
嘉荔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样?让你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想反驳又找不到点。
周霁明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笑,“嘉律师,专业人士要学会精准打击。”
他语气懒懒的,像是在教课。
“刚才那句话,你可以这样说——”
他顿了顿,换了个一本正经的语气,“周先生的陈述客观但不合时宜,建议留到法庭上。”
他看着她,嘴角弯着,慢慢悠悠补刀,“这样既怼了我,又显得专业。”
嘉荔深吸一口气,微微仰头看他,“周霁明,你是不是闲的?”
周霁明认真想了想。
“是挺闲的。”他说,语气无辜得很,“不然干嘛在这儿听你怼我?”
嘉荔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
她瞪着他,想骂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衬衫照得有点发白。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下一句。
嘉荔忽然觉得,这人真是……
她别开眼,“走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继续往里走。
周霁明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她没回头,但忽而觉得有点热。
*
嘉荔正往前走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是周霁明的场子,她一个人在这儿瞎转悠什么?周霁明呢?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霁明站在几步之外,停在一间包厢门前。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姿态,像是在看一只迷路的小猫。
他看见嘉荔回头,笑了,然后朝那间包厢的方向轻微歪了一下头。那动作,好像在说:我就在这里。你去哪儿?
嘉荔有点气。这人明明就跟在后面,看着她往前走,也不出声,就这么慢悠悠地跟着。
她看着他那个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那点气又往上冒了冒。
她退回去,走到他面前,故意气他似的,仰着头,语气里带着点挑衅,“周总,不怕我报复你,搅黄你的生意?”
周霁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跃跃欲试。
他忽而笑了,微微躬身,凑近她一点。那个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和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
他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那得看嘉律师有没有那个本事。”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嘉荔愣了一下,她正要说什么这时候只听“咔哒”一声。
包厢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明显愣了一下,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嘉荔也愣住了。她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这个距离——他微微躬着身,她仰着头,两个人凑得那么近……
从第三个人的角度看,这个姿势,怎么看都像是在……
她的脸“腾”地一下热了。
周霁明却已经直起身来,神色如常。
“黎少。”他打了个招呼。
那个被叫作黎少的年轻男人目光还在嘉荔身上停了一下,那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我懂我懂”的笑意。
嘉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在那儿聊了几句,黎译誊又看了她一眼,笑着招呼周霁明进去。
嘉荔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她后知后觉地想——
刚才那个姿势,那位黎少,该不会以为周霁明是要吻她吧?
天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转过头,瞪着旁边那个罪魁祸首。
周霁明正若无其事地看着她,再无辜不过的口吻朝脸红的人,“怎么了?”
嘉荔深吸一口气,叫他的全名,“周霁明。”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霁明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你说说,我故意什么了?”
嘉荔瞪着他。这人,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笑得这么欠揍?
*
嘉荔跟着周霁明走进包间。
包厢不算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暖黄的灯光从墙上的壁灯里漫出来,落在深色的木饰面上,让整个空间显得沉静又舒适。靠墙是一张宽大的沙发,茶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茶点。
此刻只有一个人坐在里面,是刚才在门口遇到的那位黎少。
他看见周霁明进来,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副“你终于来了”的表情,“周霁明,你这架子越来越大了。”
周霁明在他对面坐下,也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堵车。”
黎译誊嗤笑一声,“堵车?你周霁明什么时候在乎过堵车?”
周霁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黎译誊的目光这才落到嘉荔身上,他眼睛亮了一下。那眼神,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看到什么美好的东西时,自然而然地眼前一亮。
他站起来,朝嘉荔伸出手,“黎译誊。”
嘉荔握住他的手,微微点了点头 “嘉荔。”
黎译誊笑了,“人如其名。”
他松开手,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周霁明。那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周霁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没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话头一转,问起正事,“今天约的那几位,几点到?”
黎译誊也收起了那副调侃的神色,靠在沙发上,看了眼手机,“快了,应该马上就到。”
他顿了顿,“你这次动静不小啊,把圈子里那几个能叫的都叫上了。为了你舅舅的画展?”
周霁明点点头,“之前那个画展,因为车祸搁置了。我妈想让他走出那个情绪,正好趁这个机会把画展重新张罗起来。”
黎译誊叹了口气,“林阿姨有心了。你舅舅那事儿,换谁都得缓一阵子。”
周霁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黎译誊继续说:“那几个我都打过招呼了,都挺愿意帮忙的。你舅舅在圈里的地位,本来就摆在那儿。再加上林阿姨的面子,没人会推。”
周霁明“嗯”了一声,“谢了。”
黎译誊摆摆手,“少来这套。回头请我喝酒就行。”
周霁明笑了,“行。”
黎译誊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嘉荔,那目光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了然。他笑了笑,没再多问。
嘉荔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原来是为了舅舅的画展。她想起林向庭,想起那个因为吴饧一句话而沉默的老人,又想起林向瑜在法庭上那副沉静的面孔。
她忽然觉得,这一家人好像也不只是她之前以为的那种“高高在上”。
门口传来脚步声,黎译誊站起来。
“来了。”
*
黎译誊作为引荐人,先起身往门口走去。
周霁明略微慢了一步,他瞥了一眼还站着的嘉荔,语气懒懒的,“坐我这儿,帮我占个座。”
嘉荔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但她看了一眼那双高跟鞋,又看了一眼他指的那个位置——软包的沙发,靠背很高,坐上去肯定舒服。
而且……她又不是来服务他的。
她乜了他一眼,也不推辞,直接坐下了。还故意往后靠了靠,一副“这位置现在是我的”的样子。
周霁明嘴角弯了弯,没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传来寒暄声,几个艺术圈的人被迎进来。有两位年纪看着不小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看就是圈里有分量的前辈。
嘉荔坐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这种场合,她一个年轻姑娘,屁股都不抬一下,不太好吧?
她正要站起来,这时身边一沉。周霁明已经坐下来了,就在她旁边。
他嘴上还和人说着话,姿态自然,好像只是走了一圈又回到自己位置上。
嘉荔挑了挑眉。她侧过头看他,周霁明正和前面那位老先生说着什么,表情认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完全没看她。
嘉荔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收回视线,安安稳稳地靠在沙发里。
嗯,你都坐下了,那我干嘛还要站起来?
她心安理得地继续坐着。旁边那个人还在和客人寒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就让人舒服。
嘉荔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余光里,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离她只有不到十厘米。
她没动,也没说话,接着喝茶的动作,嘉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几个人坐定,服务人员开始上茶。
周霁明抬手,动作从容地开始倒茶、洗茶、烫杯,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看着就赏心悦目。
第一杯茶倒出来,他不动声色地先放在了嘉荔面前。
嘉荔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继续洗第二杯。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笑了一下,像是刚注意到嘉荔似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周霁明,“霁明,这位不介绍一下?”
周霁明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嘉荔,那一眼,把主动权交给了她。
嘉荔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开口,“嘉荔。”
就两个字,简洁明了,没有后缀。
周霁明这才放下手里的茶具,抬起头,看向那人。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嗯,我的律师。”
嘉荔眯着眼,歪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我什么时候成你律师了?
她心里腹诽着,面上却不显。
众人一听,都笑了。
有人打趣道:“霁明,你这是把律师随身携带啊?”
周霁明反而坦然,他靠在沙发里,语气懒懒的,但说出来的话一本正经,“我们做投资的,风险防控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看了嘉荔一眼,“法律风险,当然首当其冲。”
众人又笑起来,气氛轻松。
嘉荔坐在那儿,端着那杯茶,听着那些人说说笑笑。她没说话,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倒是会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