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血染客栈 ...
-
萧淮赋微微颔首,右手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手势,青冥立即会意,悄无声息地隐入马车阴影中。
“顾将军。”萧淮赋压低声音,“东南角树后两人,西北屋檐下一人。”
顾雍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大人漏算了正前方那棵歪脖子树上还藏着个弓手。”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顾雍尘猛地拽过萧淮赋,箭矢擦着萧淮赋的鬓角钉入车壁,箭尾犹自颤动。
“看来他们等不及了。”萧淮赋轻抚被箭风带起的发丝。
顾雍尘突然一掌拍向车壁,借力腾空而起。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声铮鸣撕裂雨幕,剑锋在雨中划出一道寒光。与此同时,萧淮赋广袖轻扬,三枚银针破空而出,直取树丛暗处,那银针去势极刁,分别袭向不同方位。
“啊——”
三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树丛中三个黑影应声倒地。
其中一人捂着右眼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汩汩鲜血;另一人脖颈处插着银针,面色瞬间发青;第三人则僵立在原地,银针精准地钉在他喉间要穴,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顾雍尘的剑势未停,他身形掠过泥泞地面,长剑横扫,三个黑衣人咽喉处同时绽开血花,鲜血喷溅在雨水中,很快被冲淡。
顾雍尘忽而转头看向萧淮赋:“萧大人好手法。”
“不及将军剑快。”萧淮赋翩然落地,软剑刺向一个偷袭者的咽喉。
剩余的黑衣人见状,竟齐齐后撤,顾雍尘正要追击,却被萧淮赋拦住:“留活口!”
可惜为时已晚,那些黑衣人纷纷咬破口中毒囊,转眼间尽数毙命,顾雍尘踹开最近一具尸体,冷笑一声:“死士?看来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萧淮赋蹲下身,指尖轻挑开黑衣人衣襟,潮湿的布料下露出一块暗色印记,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疤痕,边缘已经模糊不清。
“这是……”萧淮赋眉头微蹙,指尖在印记上方悬停。
“北疆的烙刑印记。”顾雍尘直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看来这些老鼠,是从很远的地方跟着跑来的。”
萧淮赋缓缓起身,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北疆死士出现在江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萧大人怕了?”顾雍尘甩去剑上血水。
“本官只是觉得蹊跷。”萧淮赋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货栈轮廓,“北疆与江南相隔千里,这些死士为何偏偏盯上我们?”
顾雍尘突然伸手,从萧淮赋肩上拈起一片落叶:“萧大人可知道,北疆有种毒,叫‘千里追魂’?”
萧淮赋:“顾将军是说……”
“服下此毒者,七日必死,除非按时服下解药。”顾雍尘将落叶碾碎在掌心,“这毒……最适合用来控制死士。”
远处突然传来衙役的呼喊声,萧淮赋看了眼逐渐靠近的火把光亮:“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顾雍尘冷笑:“萧大人是担心这些尸体,还是担心有人抢先一步毁了证据?”
“都有。”萧淮赋转身走向马车,“将军若还想查案,最好快些。”
顾雍尘看着萧淮赋的背影,突然叫住他道:“萧大人。”
萧淮赋驻足回首,雨丝在他们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帘幕。
“你当真不知这些死士为何而来?”顾雍尘的声音不大,但却足以穿透雨幕。
萧淮赋静立片刻,忽而轻笑。
“顾将军何必明知故问?”话落,他抬手接住一滴落雨,“他们怕我们查到的东西,不正是将军也想知道的吗?”
“萧大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顾雍尘抬眸,“萧大人就不怕本将军将证据呈报皇上,让陛下治你欺君之罪吗?”
萧淮赋淡淡一笑:“顾将军若是这样做,恐怕最终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吧。”
“哦?那萧大人可有什么好主意?”
“本官只是随便说说罢了。”萧淮赋淡淡地看着顾雍尘,“顾将军也是聪慧之人,又怎会不明白。”
“那本将可否认为,萧大人是想帮忙?”顾雍尘挑唇浅笑,“本将军还真没见过,能和萧大人平辈论交的臣子呢。”
“顾将军过奖。”
马车再次启程时,雨势渐小,车辙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映着时隐时现的天光。萧淮赋靠在窗边,看着远处货栈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将军可曾想过,”他突然开口,“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顾雍尘正在擦拭佩剑,闻言剑锋一顿:“萧大人何意?”
“我们刚到江南,线索就断了,死士就来了。”萧淮赋指尖轻叩窗棂,“像是有人精心安排的一出戏。”
顾雍尘将长剑归鞘:“萧大人是说,我们被人当棋子使了?”
“本官只是觉得太过巧合。”萧淮赋望向窗外道。
雨幕中,青冥的身影从树后闪出,手中的短刃在滴血,他望着远去的马车,随即隐入暗处跟了上去。
……
案发现场是一处偏僻的货栈,还未进门,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货栈内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萧淮赋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尸体的伤口。
“一刀毙命。”顾雍尘轻声道,“手法干净利落,是职业杀手。”
顾雍尘检查另一具尸体:“伤口有灼烧痕迹,是墨玄军特制的‘火刃’所伤。”
“但令牌未免太明显了。”萧淮赋若有所思,“像是故意留下的。”
顾雍尘冷笑:“栽赃嫁祸?”
“有可能。”
二人分头检查,动作娴熟默契,仿佛多年的搭档,萧淮赋在墙角发现一道暗门,刚想招呼顾雍尘,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大人!”青冥慌张地冲进来,“有刺客!”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破窗而入,刀光剑影间,萧淮赋身形一闪,腰间软剑瞬间刺穿一名刺客的咽喉。
顾雍尘的剑法独特,长剑横扫,两名刺客应声倒地。
“将军!留活口!”萧淮赋高喊。
顾雍尘冷哼一声,剑锋偏转,将最后一名刺客的手筋挑断,那人惨叫一声,暗器当啷落地。
萧淮赋正要上前,却见那刺客嘴角突然溢出黑血,转眼间便气绝身亡。
“服毒了。”他忽然俯身,从那刺客怀中摸出一块玉牌,“看看这个。”
玉牌上刻着一个“沈”字。
“沈?”萧淮赋瞳孔微缩。
“沈邱。”顾雍尘一字一顿道,“礼部侍郎。”
萧淮赋心头一震,沈侍郎素来以清流自居,怎会与刺杀朝廷命官扯上关系?
“萧大人似乎很惊讶?”顾雍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难道不知道你的‘故交’还有这等本事?”
“顾将军慎言。”萧淮赋冷声道,“沈侍郎与本官不过是在政务上交谈过几句罢了。”
“是吗?”顾雍尘把玩着玉牌,“那萧大人前几日为何要去‘锦裕亭’窃听沈侍郎?”
萧淮赋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顾将军这么说来,是承认跟踪本官了?”
“本将只是路过。”顾雍尘嗤笑,“不像某些人,专挑半夜去茶楼‘密会’。”
萧淮赋眸光一沉,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他缓步走向墙角,目光落在那道不起眼的血迹上,蹲下身时,他的衣摆拂过地面,恰好遮住了右手探查的动作。
“这血迹……”萧淮赋指尖轻触地面,“伤口喷溅应该是放射状,但这痕迹明显是拖拽形成的。”
顾雍尘靠近:“有人移动过尸体?”
萧淮赋指尖轻捻,将那抹暗红的血迹在指腹间摩挲。
雨后的阳光穿透窗棂,在他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他忽而抬起头,双眸如寒潭映月,捉摸不透:“将军可曾想过,这满地的血,究竟在遮掩些什么?”
顾雍尘剑眉微挑,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忽然俯身,剑尖挑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赫然压着一方染血的绢帕,暗褐的血迹中隐约透出几个字迹:「梨花……」
“有意思。”顾雍尘低笑,剑锋映着阳光在他眸中折射出一道光,“看来有人急着把我们引向墨玄军,却忘了擦干净自己的尾巴。”
萧淮赋缓缓起身,望向窗外,远处的刺史府正矗立在雨后晴空下。
“十年前那场大火烧尽了萧府,却烧不尽某些人骨子里的贪念。”
“萧大人这是要翻旧账?”顾雍尘的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尘土飞扬间,露出地砖下一截焦黑的火油痕迹。
“本官只是突然想起……”萧淮赋的指尖抚过一道陈年剑痕,“当年大火,用的也是这等火油。”
穿堂风过,尘扬蔽日。
顾雍尘的剑突然钉入那道剑痕,碰撞声惊起檐外一群白鸽。他转身时,衣袂扫过案几,掀开一层浮灰,露出底下被刻意遮掩的半枚梨花玉坠。
“看来我们这位穆大人……”顾雍尘用剑尖挑起玉坠,“倒是深谙灯下黑的道理。”
萧淮赋接过玉坠,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阳光忽然大盛,穿透他指间的白玉,在地上投下一朵清晰的梨花影。
他忽而轻笑:“顾将军可知道,江南的梨花,开得最盛的地方是何处?”
顾雍尘收剑归鞘,蓦然抬首,朝着远处刺史府的方向望去:
“巧了,本将正想去赏赏——”
“那株百年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