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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箭难防 (一) ...

  •   (一)

      芈诺端着参汤走进章台宫的时候,看见嬴政正站在地图前发呆。那张地图上,楚国的疆域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地名——平舆、寝、城父,都是李信败退的地方。

      “大王。”她轻声唤道。

      嬴政回头,“不好好养胎,怎么过来了?”。

      芈诺走过去,把参汤放在案上,站到他身边。

      “大王,王翦将军答应出战了吗?”

      嬴政摇了摇头,“寡人正在为这事发愁。寡人派人去请他出山,他却说自己老了、怯了……”

      芈诺走到地图前,指着淮阳一带。

      “大王,王翦将军不是不愿意帮您,而是……”她斟酌着措辞,“而是他不敢。”

      嬴政挑眉。

      “不敢?”

      芈诺点点头。

      “大王想想,王翦将军已经灭了赵国。他的儿子王贲灭了魏国。如果再让他灭了楚国,他父子二人的功勋得多大。”她转过头,看着嬴政,“功高震主,从来都是取死之道。”

      嬴政沉默了。

      芈诺继续说:“王翦将军在频阳老家,为什么迟迟不肯主动请缨?不是因为老了,不是因为怯了,是因为他在等——等大王亲自去请。”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大王,君臣之间,最怕的就是猜忌。您猜忌他功高震主,他猜忌您鸟尽弓藏。这种猜忌不解除,就算他来了,心里也有疙瘩。”

      嬴政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你说,寡人该怎么办?”

      芈诺微微一笑。

      “大王,妾身学过一种理论,叫‘委托代理’。”

      嬴政挑眉。

      “委托代理?”

      芈诺点点头。

      “简单来说,您是大王,是‘委托方’。王翦将军是臣子,是‘代理方’。您把几十万大军交给他,就等于把您的江山社稷托付给他。可您和他之间,信息是不对称的——他做了什么,您不一定知道;他想什么,您也不一定知道。这种不对称,就会产生猜忌。”

      她顿了顿,继续说:“要消除猜忌,就要设计一套‘激励机制’,让他的利益和您的利益绑在一起。他打赢了,他得好处;他打输了,他受损失。这样,他才会尽心尽力为您办事。”

      嬴政的眼睛亮了。

      “什么激励机制?”

      芈诺拿起一份竹简,在上面写了起来。

      “这份诏书如何?大王看看。”

      嬴政接过,目光扫过那些文字——

      “……灭楚之后,赐王翦万户食邑,世袭罔替。其子孙后代,永享此邑……”

      嬴政的手微微一顿。

      万户食邑,世袭罔替。

      这是前所未有的重赏。

      他抬起头,看着芈诺。

      “你这是……”

      芈诺认真地看着他。

      “大王,王翦将军缺的不是钱,不是地,是您的信任。您给他这份诏书,就等于告诉他:您信任他,您不会因为他的功劳而猜忌他。他拿到了这份保证,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打仗。”

      嬴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卷竹简,看着上面那些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良久,他开口。

      “好。”

      他拿起笔,在那卷竹简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站起来。

      “蒙恬!”

      蒙恬应声而入。

      “备车,寡人去频阳。”

      (二)

      频阳在咸阳东北三百里,是王翦的老家。

      嬴政的车驾到达那天,王翦正在田里干活。他穿着粗布衣裳,卷着裤腿,和几个老农一起翻地。远远看见那队浩浩荡荡的车马,他愣了一愣,然后拍拍手上的土,迎了上去。

      “大王……”

      他刚要下跪,嬴政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他。

      “老将军不必多礼。”

      王翦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眶有些红,嘴唇干裂,显然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大王,您怎么来了?”

      嬴政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老将军,寡人错了。”

      王翦愣住了。

      嬴政继续说:“寡人不听您的话,执意用李信,结果损兵折将,大败而归。寡人今天来,是来请罪的。”

      说着,他竟要弯腰行礼。

      王翦吓得赶紧扶住他。

      “大王!使不得!使不得!”

      嬴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老将军,楚国未灭,寡人寝食难安。您能帮寡人吗?”

      王翦沉默了。

      他看着嬴政,看着这个曾经猜忌他、不信任他、宁愿用年轻将领也不用他的秦王。

      他的心里,不是没有疙瘩。

      可是此刻,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弯着腰,说“寡人错了”。

      他还能说什么?

      “大王,”王翦开口,声音沙哑,“臣愿意。”

      嬴政的眼睛亮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卷竹简,双手呈给王翦。

      “老将军,这是寡人的承诺。”

      王翦接过,展开。

      目光扫过那些文字,他的手微微颤抖。

      万户食邑。

      世袭罔替。

      他抬起头,看着嬴政。

      “大王,”他的声音哽咽了,“臣……臣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大王!”

      嬴政握住他的手。

      “老将军,寡人等着您凯旋。”

      嬴政的车驾离开频阳,一路向西,往咸阳的方向驶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嬴政坐在车中,想起王翦接过诏书时那泛红的眼眶,想起那一声“肝脑涂地”,心中对胜利更加有了把握。

      有王翦在,楚国必灭。

      他忽然很想立刻回到咸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芈诺。告诉她,你的办法奏效了,王翦愿意出征了。

      车驾加速前行。

      (三)

      与此同时,咸阳宫中,一场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华阳太后坐在寝殿上首,面前跪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内侍。殿内没有点灯,窗户也用厚厚的帷幔遮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大王出宫了?”太后的声音很平静。

      “是。”内侍低着头,“大王亲自去了频阳,请王翦老将军出山。”

      太后冷笑一声。

      “请王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又是那个贱人出的主意吧?”

      内侍不敢接话。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掀开帷幔的一角。阳光刺进来,她眯了眯眼,看着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

      “楚国要亡了。”她喃喃道,“那个贱人,亲手把楚国送进了坟墓。”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内侍。

      “人准备好了吗?”

      内侍点头。

      “准备好了。都是死士,事成之后,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趁大王不在,今夜就动手。”

      内侍应声退下。

      太后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天空,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芈诺,”她轻声说,“别怪本宫心狠。是你先背叛楚国的。”

      那夜,月黑风高。

      椒房殿里,芈诺正靠在榻上,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这孩子已经快六个月了,正是最不安分的时期,又踢又闹,让她几乎每晚都无法好好休息。

      青黛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放在案上。

      “公主,该喝药了。”

      芈诺坐起来,接过药碗,慢慢喝着。药很苦,但她已经习惯了。为了孩子,再苦也得喝。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踩到了什么东西。

      芈诺的手微微一顿。

      “青黛,”她压低声音,“外面有人吗?”

      青黛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没人啊,公主。”

      芈诺刚要松一口气,忽然听见一声闷哼——是紫苏的声音!

      “不好!”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拉起青黛,“快走!”

      两人刚跑到后窗,门就被踹开了。

      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手持利刃,见人就砍。一个宫女躲闪不及,惨叫着倒下。鲜血溅在墙上,触目惊心。

      “公主快走!”青黛推着芈诺,自己却挡在她身前。

      芈诺被她推出窗外,跌倒在地。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身后传来喊杀声,惨叫声,还有青黛的哭喊——

      “公主快跑!别管奴婢!”

      芈诺拼命跑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要跑,要活下去,为了孩子,为了嬴政,为了那些正在用命保护她的人。

      脚下忽然一绊,她重重摔倒在地。

      小腹传来一阵剧痛。

      她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痛得浑身发抖。

      “不……”她的声音沙哑,“不要……孩子……我的孩子……”

      身下一片温热,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满手的血。

      眼前渐渐模糊。

      远处,那些黑衣人的身影正在靠近。

      她闭上眼睛。

      “大王……”她喃喃道,“对不起……”

      (四)

      嬴政赶到椒房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是一路狂奔回来的。路上有人来报,说椒房殿遇袭,贵妃受伤。他扔下车驾,抢了匹马,疯了似的往回赶。

      马蹄踏碎了月光,夜风灌进他的衣袍,他什么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冲进宫门的那一刻,他看见椒房殿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出奇的安静。那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慌。

      他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殿内。

      蒙恬站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

      “大王!”

      嬴政一把抓住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诺儿呢?”

      蒙恬连忙说:“大王放心,贵妃无事!”

      嬴政愣住了。

      蒙恬继续说:“末将听到椒房殿的动静,立刻带人赶来。那些刺客都已经死了。贵妃受了惊吓,人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

      蒙恬低下头。

      “贵妃受了惊吓,摔倒时……孩子……孩子没能保住。”

      嬴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孩子没了。

      他推开蒙恬,大步往里走。

      殿内,太医们正在忙碌。地上还残留着擦拭过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混合的气息。几个宫女正在收拾残局,看见他进来,连忙跪下行礼。

      嬴政顾不上她们,径直走向内殿。

      芈诺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青黛和紫苏跪在榻边,两人都受了伤,身上缠着白布,血迹还在往外渗。看见嬴政进来,两人连忙要起身行礼,被他抬手制止。

      他走到榻边,轻轻坐下。

      芈诺的眼睛闭着,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安宁。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干裂得起了皮。她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嬴政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手。

      凉的。

      她的手很凉。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诺儿……”他轻声唤她。

      她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看见他的那一刻,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大王……”她的声音沙哑,“您终于回来了……”

      嬴政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芈诺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孩子……”她的嘴唇颤抖着,“孩子没了……”

      嬴□□下身,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寡人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悲伤,还有愤怒,“寡人都知道了。”

      芈诺靠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那哭声很轻,很压抑,像是怕惊着什么。可每一声都像刀子,剜在嬴政心上。

      他抱紧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黛和紫苏跪在旁边,早已泪流满面。

      青黛的背上缠着厚厚的白布,血迹还在往外渗。紫苏的手臂上也有伤,可她顾不上自己,只是看着榻上那两个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良久,芈诺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靠在嬴政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累极了。

      嬴政轻轻把她放回榻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他站起身,看了蒙恬一眼。

      蒙恬会意,跟着他走出内殿。

      到了外殿,嬴政站定,背对着他。

      “说。”

      蒙恬跪下来。

      “大王,那些刺客一共十三人,皆是死士。末将带人赶到时,他们已经伤了几个宫女。青黛和紫苏拼死护着贵妃,才给末将争取了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末将的人当场击毙九人,活捉四人。但那四人都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囊,当场毙命。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嬴政沉默了一息。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蒙恬低下头。

      “末将无能。”

      嬴政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不怪你。”他说,“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不会留下破绽。”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但寡人要知道,是谁。”

      蒙恬磕头。

      “诺!”

      嬴政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身后,内殿里传来芈诺隐约的啜泣声。

      他的手攥紧了。

      他回到殿内,走到榻边,轻轻握住芈诺的手。

      “对不起。诺儿。”他的声音沙哑,“寡人……不该离开你。”

      芈诺已经哭累了,此时沉沉地睡着,眼角还挂着泪痕。她的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安宁,偶尔还会抽泣一声,像是被什么噩梦纠缠着。

      嬴政就那样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芈诺苍白的脸上。可他看着那阳光,只觉得刺眼。

      (五)

      芈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寝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可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见这温暖的色彩,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想起身,小腹传来一阵钝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别动。”嬴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见他坐在榻边,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胡茬。他就那样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大王……”她悲伤得不知道说什么,那个孩子已经六个月了。

      嬴政握住她的手。

      “寡人在。”

      芈诺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孩子……真的没了……”

      嬴□□下身,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芈诺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那哭声很压抑,像是怕惊着什么,可每一声都让人心碎。

      嬴政没有劝她别哭,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良久,哭声渐渐平息。

      芈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大王,妾身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嬴政摇头。

      “不是你的错。”

      芈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可是妾身能感觉到他……他在妾身肚子里的时候,会动,会踢妾身……妾身每天晚上都会跟他说话,告诉他,等他出来,要带他去看外面的世界,要教他读书识字,要……”

      她说不下去了。

      嬴政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会有的。”他的声音低沉,“还会有的。”

      嬴政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孩子,还会有的。”他一字一字地说,“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还会有的。一个不够,就生两个;两个不够,就生三个。生他十个八个,让他们在宫里跑着闹着,让你头疼。”

      芈诺被他这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大王,您当妾身是什么?猪吗?”

      嬴政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不是猪,”他说,“是寡人的诺儿。”

      芈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这次,嘴角却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青黛的声音响起:“大王,小公子来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探进来。

      扶苏站在门口,小手扒着门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榻上的娘亲。他看见娘亲脸上的泪痕,小嘴一瘪,眼眶也红了。

      “娘亲……”他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到榻边,“娘亲怎么了?娘亲为什么哭?”

      芈诺看着他那张小脸,心都要化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娘亲没事,就是……有点想哭。”

      扶苏爬上榻,挤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抱住她。

      “扶苏抱抱娘亲,娘亲就不哭了。”

      芈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次是暖的。

      嬴政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他伸手,把母子俩一起揽进怀里。

      三个人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扶苏待了一会儿,就被青黛抱走了。小家伙走的时候还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不要哭,扶苏明天再来陪你。”

      芈诺点点头,笑着看他离开。

      等扶苏走了,嬴政替她掖了掖被角。

      “扶苏说得对,”他说,“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该坏了。”

      芈诺靠在榻上,看着他。

      “大王,您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嬴政挑眉。

      “寡人平时不会说话吗?”

      芈诺想了想,认真地说:“平时也会,但今天特别会。”

      嬴政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酸,有心疼,也有温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蒙恬的声音。

      “大王,末将有要事禀报。”

      嬴政的笑容淡了淡。

      他看了芈诺一眼,芈诺点点头。

      “进来。”

      蒙恬走进来,跪在地上。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大王,末将查到了些线索。”

      嬴政的眼神一凝。

      “说。”

      蒙恬从袖子里取出几件东西,双手呈上。

      “末将派人查了那些刺客的来路。他们身上虽然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但末将发现,他们用的刀,是少府几年前淘汰的旧式制式刀。这种刀当年只配发给……太后宫中的侍卫。”

      嬴政的目光冷了下来。

      蒙恬继续说:“末将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发现太后宫中最近少了几个侍卫。据说是告老还乡了,可末将派人去他们的老家查过,根本没人回去。”

      他顿了顿,又取出另一件东西。

      “还有,大王可还记得昌平君之死?”

      嬴政点点头。

      蒙恬把那件东西呈上来——是一块残破的衣角。

      “末将在昌平君的牢房里,发现了一块被扯下来的衣角。当时狱卒说那是之前关押的犯人留下的,可末将今日对比了那些刺客的衣服……”

      他抬起头,看着嬴政。

      “这块衣角的布料,和那些刺客的衣服,一模一样。”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蒙恬继续说:“还有赵夫人。”

      芈诺的心猛地一紧。

      “赵夫人?”她忍不住开口。

      蒙恬点点头。

      “夫人可还记得,赵夫人是在冷宫里上吊自尽的?”

      芈诺点头。

      “末将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赵夫人虽然被打入冷宫,但饮食起居都有人照料,怎么会突然自尽?末将这几日重新查了当时的情况,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发现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太后宫中的内侍去过冷宫。”

      殿内安静得可怕。

      芈诺的心跳得很快。

      昌平君,赵夫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同一个人。

      华阳太后。

      嬴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证据确凿吗?”

      蒙恬低下头。

      “还需要更多。”

      嬴政点点头。

      “那就继续查。”

      蒙恬应声退下。

      殿内只剩下两人。

      芈诺看着嬴政,不知道该说什么。

      嬴政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愤怒?是冷意?还是别的什么?

      “你早就怀疑是她?”

      芈诺沉默了一息,点点头。

      嬴政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

      良久,他开口。

      “这件事,寡人来处理。”

      芈诺看着他,轻声问:“大王打算怎么做?”

      嬴政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她会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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