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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虚惊一场 “今天老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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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夏不在,正好骚扰你。”路焕满不在乎,毕竟以前夏绥也不是没漏接过电话。
叶清疏还在忙着甩锅:“是路焕硬拉我来的,小景,你可别怪我。”
路焕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还卖队友啊?”
叶清疏理直气壮:“就卖!”
“俩小学生吵架,我还认认真真听了半天。”林祺景无奈扶额,“我就不该在这儿跟你们耗着,不然最后一道题早啃完了。”
路焕有点懵:“你还在死磕那道超纲题?我怀疑你们俩是在自残式刷题,折磨自己脑子。可你们要是真做出来了,受折磨的就是我了。”
“夏绥也没做出来?” 林祺景今天才刚做到这张卷子,还没来得及去问夏绥。在他印象里,以夏绥的水平,顶多费点时间,不可能做不出来。
“嗯,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他也在做这题。聊了几句,后来他家好像有人回来,动静还挺大。他就说题太难,做不出来,等开学听老师讲。后面又说要放松一下,直接把电话挂了。反正我看那题根本就不是人做的,连老夏都做到一半放弃了。”
路焕说得兴致勃勃,半点没察觉另外两人早已沉默。林祺景更是一言不发——路焕说夏绥家里有人回来,那一定是他母亲。
这本不算什么。以前只要夏绥母亲在家,夏绥都会回自己家住,之后也没出过什么事。
除了少数几次,夏绥被凌玥赶出家门。这件事林祺景是知道的。只是每次夏绥敲开他家门时,只会说一句:“我妈今天不在家。”
林祺景心知肚明,但从不戳破。
少年人小心保护的自尊心,是灰暗人生的证明。与之对照的默不作声,是阳光金辉遍洒却齐聚一处的完全包裹。
骄阳明亮绚烂,光破夜尽黑散。
一切看上去都平静如常。可路焕说,凌玥回家时动静很大——这就意味着,昨晚绝不会太平。
如果夏绥昨天又被凌玥赶了出来,而自己偏偏不在家……他无家可归,那他能去哪呢?又回那个湿冷的地窑吗?疯了吧?可是能怎么办呢?去大街四处流浪才更疯吧。
林祺景不敢再往下想,越想心越乱,情绪也越绷越紧。他慌忙找了个借口挂电话:
“唉,这题也太难了,我不做了,头都疼,先去放松一下。嗷。”
那声 “嗷”,软得像在哄人。
路焕半点没怀疑,还真心实意地关心:“好好好,那你快去休息,换我我也头疼。”
林祺景飞快挂断。
叶清疏有很多时候都不想承认自己的同桌是面前的这个人,更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个人。他听着路焕丝毫不做假的关心,只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自己也默默挂断了通话。
十分钟后,林祺景盯着聊天界面,再也坐不住。
他和夏绥的对话,停留在昨天上午,放假的第三天。
内容依旧简单:他发题,夏绥讲题,偶尔夹杂几句他点的餐。
他们的消息从来不多,因为很多话都是当面说的。
林祺景把数学卷最后一道题拍给夏绥,可消息发出去十几分钟,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
换作平时,夏绥的解题步骤从来用不了八分钟就会发过来。明明只多等了短短几分钟,他却觉得像熬过了一整个漫长无边的世纪。
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漫上来——
夏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这两天,他是不是粒米未沾、滴水未进?
他一边满心担忧,一边又在心里责怪自己,不该胡思乱想这些不吉利的事情。
林祺景此刻才真切地明白,太过在意一个人,本身就是一种无解的悖论。
于是他索性不再纠结,飞快换好衣服,匆匆冲下楼。出门时,正巧遇上敷着面膜的沈怀瑶,她只淡淡叮嘱他路上小心,并未多问。林祺景本就不想声张,见状也松了口气。
这片区域大得惊人,他几乎像是跑完了一整个八百米。没有惊动陈叔,他独自跑到主路上,拦了一辆车,直奔民愿巷。
今天林祺景才真正看清——四栋虽在巷子最深处,却是整条巷里条件最好的楼栋,一户一室,还算规整。而其余几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贫民窟。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三栋。楼层不过四栋的一半高,这里的住户几乎人人都揣着三把钥匙——
推开房门,只有一方逼仄狭小的空间,连上厕所都要走到走廊,再打开另一扇公用的门。
这是林祺景从未见过的景象。
浴室同样在走廊外,他上楼不过片刻,就撞见了两三个毫无遮掩的人。
“都是男人,非礼勿视……都是男人,非礼勿视……” 林祺景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小声默念。
夏绥从没说过具体楼层,可林祺景早已从凌玥尖利的叫嚷里,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
走到门口,只听见屋里传来老旧电视的声响,播到一半便卡顿滞涩。随即,那道熟悉又刻薄的女声响起。
许是次数太多,女人早已没了耐心,起身狠狠拍了拍电视机——机身立刻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冬天脱毛衣时的静电。紧接着又是一阵杂音,仿佛有人在耳边反复摩擦。
在凌玥粗暴的拍打下,电视总算勉强恢复,却也撑不了多久。
林祺景只站在门外,便已确定——夏绥不在这里。
他下楼找遍,甚至去了地窖,依旧空无一人。
他忍不住想给夏绥打电话,刚点开手机,却发现屏幕显示——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是夏绥十五分钟前发来的,一行行麻烦却详尽的解题步骤,还是他一贯的风格。
林祺景指尖悬在屏幕上,只想问他:
你现在在哪?还好吗?今晚要睡在哪里?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消息框旁的加号,正要回过神退出,夏绥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Xs:你在梦游?
林祺景再次收到夏绥的消息,慌乱感已然褪去大半。
摸梧木:?
下一秒,夏绥发来一张截图,右上角的时间明明白白——就在三分钟前。
Xs:哪里还不懂?需要打这么多字。
林祺景忽然一阵恍惚。
他太想给夏绥打个电话了,想听一听对方的声音,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彻底压下去。
而他真的就这么做了,几乎是鬼使神差。
直到电话拨出去的瞬间,他才猛地回过神,想挂,却已经来不及。
方才还显示“呼叫中”的界面,瞬间跳成了跳动的通话时长。
听筒里传来夏绥温和的声音:“怎么了,还是不懂?”
林祺景却听出来,那边不止他一个人,环境格外嘈杂。
他脱口而出,完全答非所问:“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只有一片纷乱的背景音,隔着电流,静静传到林祺景耳边。
恍惚间林祺景似乎听到对面有人在喊:“护士!”
夏绥在医院?他受伤了?
林祺景刚压下去的担忧,瞬间又提了上来。
“你在医院?你受伤了?我……”
话才说到一半,他这边便不再安静。
楼上凌玥的骂声再次炸开,大得几乎整栋楼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祺景有时都忍不住腹诽,这人的嗓子难道是永动机不成?这么好的嗓门,不去当高音歌唱家,实在是可惜了。
然而凌玥的声音一响起,电话那头夏绥的沉默立刻被打破。
“你回民愿巷了?”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急促,也或许,只是林祺景的错觉。
林祺景低声应道:“嗯,回来拿点东西,顺便……想来找你。”
不是顺便。
“从后门的小径走,在路口等我。”
夏绥丢下这句话,便匆匆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消失,可凌玥的叫骂依旧在耳边盘旋。
但这一次,林祺景却半点也不觉得刺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