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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至死不渝 周末的晨光 ...

  •   周末的晨光铺陈开来,林祺景在一场酣睡后彻底苏醒。
      昨夜翻涌的悸动如同晨雾般散去,只留下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庆幸自己守住了分寸,也庆幸那份珍贵的友谊得以完好无损。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那条祝福早已准时发送。夏绥的回复仅有“谢谢”二字,简洁得像一阵风。
      林祺景暗自揣测,这或许是群发的客套,心头难免掠过一丝微酸,随即又自嘲地压下这份无理取闹的失落。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失落,没立场,太无理取闹了。
      他将手机随手一扔,目光空茫地定格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倦意混着迷茫在眼底弥散,瞳孔里氤氲着一层散不去的雾。思绪支离破碎,如同无法拼贴的残页,在意识的旷野里漫无目的地飘游。
      林祺景不清楚自己发了多久呆,只知道是一通电话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思绪被猛地打断,即使本来也不完整连贯,他的语气还是不耐:“谁?”
      “你睡醒了,还是我吵醒你了?”对面是夏绥好听的声音。
      林祺景的心猛地炸裂开来,连呼吸都在颤抖,生怕下一秒就会泄露心底的翻江倒海。
      太容易露馅了。
      “怎么不说话?”夏绥不知道林祺景内心的纠结,还是用着自己温润的嗓音说着:“醒了的话,能给我开个门吗?”
      开门?
      林祺景怔住,以为是幻听。
      “你……在门口?”
      夏绥“嗯”了一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在这一瞬间,林祺景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行动。
      他赤脚飞奔过房间,拐弯处险些与墙壁深情“对视”。推开房门的刹那,看着门外站着的夏绥,他整个人都空了。
      夏绥的目光在他那一头睡醒后肆意飞扬的“鸡窝头”上顿了顿。
      林祺景慌乱中抬手去抓,却只让这团“鸟巢”显得更加蓬乱可爱。
      夏绥无奈,轻笑一声,问林祺景:“我可以进去吗?”
      林林祺景点了点头。
      夏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是昨晚路焕送她的礼物。
      他把盒子放到地上,指了指,道:“这个,我可以暂时放在你这里吗?我家……不安全。”
      林祺景当即会意,立即应道:“可以,那边右侧鞋柜是空的,可以放。”
      夏绥点点头,重新抱起盒子,走向鞋柜放好。等收拾妥当,他才走到林祺景面前。看着这只像泰迪一样的“炸毛怪”,伸手想帮他理一理凌乱的头发。
      可指尖刚触及,林祺景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
      夏绥微微挑眉,有些不解:“你头发太乱了,越抓越糟,我帮你顺一下,不行吗?”话说到后面,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委屈,几乎看不见。
      林祺景沉默片刻,还是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轻:“……不是,是你突然抬手,我本能反应。你弄吧,我不躲。”
      夏绥的神情晦暗难辨。
      林祺景的目光却一直黏在他的衣摆上,不敢抬眼去望他的脸。明明之前伪装得滴水不漏,可一旦动过一次越界的念头,周身的气氛就全都变了味。
      大概,怪异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林祺景在心底默默想。
      夏绥的手轻轻覆上来时,林祺景的身子猛地一僵,却还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却不知这样更显怪异。越是刻意放松,姿态反倒越显局促不自然。
      夏绥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敛去。替他整理妥当,他才淡淡开口:“吃过饭了吗?”
      林祺景摇摇头,如实答道:“还没有。”
      “吵醒你了?”
      “没有,早就醒了。”
      夏绥颔首,又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祺景随口报了两道简单的菜,抬头时却见夏绥仍站在原地没动,不由疑惑:“怎么了?”
      夏绥摊开手掌,一副索要东西的模样。
      林祺景一时没明白,却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都微微一怔,僵在原地。
      夏绥笑着轻轻甩开他的手,打趣道:“点餐,忘了要付什么报酬了?”
      林祺景这才恍然大悟,立刻转身进屋,从抽屉里取出之前夏绥给的那一叠星星纸,撕下一张。指尖灵巧地翻转、卷起、捏出星角,轻轻一压,一颗小小的星星便成了形。
      他快步走出来,将折好的星星放进夏绥掌心。
      拿到“报酬”的人当即转身进了厨房,熟练地系上墙上的围裙,在冰箱里翻找食材。
      林祺景自己从不下厨,冰箱里常年备着的新鲜菜蔬,全都是为了让夏绥能在这里安心施展身手。
      他坐在吧台前,一瞬不瞬地望着夏绥的背影。
      这个人,在他心底住了将近十二年,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真切的实感。
      鞋柜里并排摆着两人的鞋子,屋子里处处都是共同生活的痕迹。
      若能这般平淡安稳的日子,抛开不能抛开的那一切,恬淡寡欲,如在风调雨顺的年月,民康物阜,尽享安稳生活的万万人一般无二。
      再普通,也再珍贵不过。
      林祺景倏然间就想明白了——也许他的本质是一个赌徒,但这一刻,赌徒也愿为这一个背影改邪归正。
      他不想赌,他可以把一切自己吞下。自吞苦楚,只要给他一个平静安宁的背影就好。
      屋里明明摆着正经餐桌,林祺景却偏爱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用餐。他坐在外侧,夏绥解下围裙,在他对面落座。夏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抬眼问他:“你今天不回家吗?”
      林祺景点开手机看了眼,淡淡回道:“回,晚上回去吃个晚饭。”
      这时林祺景才突然想起,昨晚凌玥在家,不应该是给夏绥过生日吗?为什么今天上午就来找自己,心情看起来也没有多么好的样子。
      他装作随口一问:“你妈妈走了?你来多久了?”
      “来了一会儿了。”夏绥轻声应,“她昨晚就走了。”
      “她不是特意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吗?”
      “啪”的一声轻响,夏绥搁下了筷子。
      林祺景被吓了一跳,顿觉自己说错了话,但夏绥并没有生林祺景的气。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在林祺景听来,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根本不记得我生日。”
      夏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之前好几次,我回家撞见她在,都会莫名开心,满心期待。可后来才明白,她只是刚好那个时候过来要钱。”
      林祺景从未尝过被至亲遗忘的滋味,却莫名地,完全能共情他心底的酸涩。
      夏绥这般处境,几乎就是现实里“有娘生,没娘养”的写照。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心疼,生怕这份情绪被当成廉价的同情。
      林祺景仍有些不敢相信,轻声问:“从你出生到现在,她一次生日都没给你过过吗?”
      夏绥忽然笑了,笑得坦荡又无所谓:“是啊,是不是很可笑?那时候我连她从没给我过过生日都忘了,居然还敢生出期待。”
      林祺景心口一阵发闷。
      他不敢想象这事落在自己身上会是怎样,更不敢去细想夏绥当时的心情——难堪、无措、失望、痛苦、悲伤,所有负面情绪拧成一股巨浪,兜头浇下,冷得人浑身发颤,几乎窒息。
      “不可笑。”
      不可笑。一点都不可笑,根本不可能会让笑得出来。
      可夏绥脸上的笑意未散,依旧轻描淡写:“是吗?我倒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挺可笑的,抱着不可能的期待,现在想起来都尴尬。”
      “不可笑。”
      “夏绥,一点都不可笑。”
      林祺景定定望着他,目光恳切又郑重,气氛庄重又恳切。用眼神说出的话,每一秒都格外认真。
      夏绥被看的快要陷进去,又把自己拉起来:“可不笑的话,我该是什么反应呢?”
      “夏绥。”
      林祺景一遍又一遍轻声唤他,语气沉而认真:“我没有开玩笑,你也认真听我说。”
      “嗯,好。”
      “你应该抱怨,你应该气愤,你甚至可以因为这些失衡难平委屈。我希望至少你在吐露这件事时,能得到片刻的畅快,而不是强撑着笑脸,把痛楚贯彻到底。”
      林祺景说的不急,字斟句酌,字字发自肺腑,不绕弯子,兼具真诚。
      其实正如夏绥所说,每每回想当初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他竟会忘了,凌玥从来不曾记得他的生日。竟还会对这样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奢求过一丝半毫的温柔与在意——这难道不可笑吗?
      可这笑,从来都不是轻松的,而是气到极致后的无可奈何。
      他怨吗?怨。
      他委屈吗?委屈。
      林祺景说他在强颜欢笑,可他自己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伪装。也许是在夏云州火化的那一刻吧。
      之前无可奈何,但现在似乎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夏绥吐露真心,展示坦诚,不费心掩饰。
      就像林祺景说的那样,哪怕只有片刻的痛快,也足以抵过漫长岁月里的所有煎熬。
      人总是渴望至死都被人热烈的爱着。
      渴望温暖,但求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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