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交锋 终于逮到机 ...
-
今天收工后，虔将挚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思绪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他独自坐在监视器前回放今天拍摄的内容。
何野的表演确实令人叹服。镜头前的他仿佛有魔力。而画面中的本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已经换了低调的常服，手里拿着一份章鱼烧。“好好谈谈，行吗。”
监视器的屏幕还亮着，画面定格在何野抬头的那一瞬间，现在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没有高清摄像头特写，却比监视器里更清晰。
“谈谈？”何野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注定会答应的请求。
不等虔将挚回答，他随手关上门，反锁。
那声“咔哒”像一根针，刺进虔将挚的耳膜。他下意识想站起来，但何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把手里那份章鱼烧放在监视器旁边。塑料盒在冷光灯下腾起一小片雾气。
“锁门干什么？”虔将挚的声音发紧。
何野没答，只是低头看他。那目光太直白，像能把他从头到脚看透。虔将挚被看得发毛，胸口那股憋了一整天的火气忽然窜上来。
“怎么，何老师今天拍戏没过瘾，还想来我这儿继续？”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刺，“刚才那场戏演得真好，我看你挺投入的。王雯那小姑娘估计吓到了，何老师真是敬业啊。”
何野挑了挑眉，没告诉眼前这个大醋坛子自己早都告知王雯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么投入，是不是特享受？”虔将挚越说越收不住，还在喋喋不休，那股酸意从牙缝里往外冒，“我是不是该恭喜你，今天总算有机会光明正大地——”
“光明正大地什么？”
何野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虔将挚椅子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椅子里。这个距离太近了，仿佛把虔将挚的心都看透了，足够两个人的气息交融。
“你……”虔将挚往后缩，但椅子已经抵到了墙，“你干什么？”
“我想听你把话说完。”何野看着他，眼睛很黑，“光明正大地怎么了？”
虔将挚的喉结滚了滚。他想说你心里清楚，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你是演员，我是导演，你离我远点。”
“导演？”何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你也知道自己是导演？那我问你，今天那场戏，你为什么要提前？”
虔将挚心里一紧。
“你为什么要清场？”何野继续问，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要拿冰水泼我？”
“那是因为你演得不好！”
“我演得不好？”何野逼近一寸，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虔将挚，你摸着良心说，我今天那场戏，到底哪里不好？”
虔将挚张了张嘴正要嚣张，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何野的表演无可挑剔。每一个眼神，动作，甚至肌肉的紧绷和松弛，都精准地传达了剧本要求的复杂情绪。业内没人敢说何野演得不好，他得过金马奖，是公认的演技派。
但虔将挚就是不舒服。从看到何野和王雯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你说不出来。”何野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你知道我演得好。但你受不了。”
“我有什么受不了的？”虔将挚总算能插嘴了，自己的气势一直被对方碾压。
“你受不了我和别人拍亲密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虔将挚的脸腾地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胡说什么？我是导演，我看谁拍戏都一样！”
“是吗？”何野的眼神变得幽深，“那为什么你特意把这场戏提前，想刁难我？为什么我按照你的要求演了，你却一次一次喊卡，最后还泼我水？”
每一句都像钉子，钉在虔将挚心上。
“我那是……”
“你那是吃醋。”
何野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虔将挚耳边炸开。
“我没有！”虔将挚这辈子没这么慌过，他招架不住这头黑豹的攻击，兵荒马乱中只能先一口否决。
“你有。”何野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虔将挚的耳垂，那里烫烫的，“嗯？”
在何野眼里这个家伙躲了他这么久，让自己心绪不宁，现在看到红红的耳朵，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何野自作多情。
虔将挚猛地偏过头，想躲开那只手。但何野另一只手还撑在扶手上，他无处可躲。
“我是导演！”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能——你不能这样越界，给我回去！”
“不能怎样？”何野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又移回他眼睛，“不能离你这么近？不能碰你？不能——”像是捉弄被困在椅子上的人，他边说边照做，要把对方逼急。
“何野！”
虔将挚的声音都在抖。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乱成一团，心里那头困了多年的野兽正在疯狂冲撞牢笼。
何野慢悠悠起身后撤。
那一步让虔将挚得以呼吸。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听信号停下？”何野问。
虔将挚瞪着他，不说话。
何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在乎。”
虔将挚愣住了。
“那天在会议室，你说‘靠脸吃饭的影帝’，我就知道你在乎。”何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你不会那么说话。至少不会故意刺激我，更不会在我和王老师拍戏的时候站起来。你那个时候非常反常。”
“我那是——”
“你那是受不了。”何野打断他，“你受不了我和别人亲近。哪怕那是演戏，你也受不了。”
何野说的是真的。
从看到何野出现在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他故意说难听的话，找茬——他想让何野难受，想外放他自己的不爽。看清这一切后他觉得自己好幼稚。他一直没敢细想，这不爽的根源是什么。
“虔将挚。”何野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看着我。”
虔将挚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你告诉我，”何野说，“你今天为什么反常？”
虔将挚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何野又走近一步，这一次他没有再撑扶手，而是直接蹲下来，仰头看着虔将挚。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弱势，但他的眼神却强势得不容拒绝。
“你可以继续躲，”他说，“你可以继续否认，继续用那些话刺我。但今天，我想听你亲口说。”
“说什么？”
“说你看见我和别人拍戏，心里不舒服。”
何野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重，一下一下砸在虔将挚心上。
“说你其实也在乎我。哪怕你不想承认。”
“虔，将，挚，你想做我的刀？还是我的鞘？”，这是一句原台词，原先是对男主对剧里的爱人说的，现在是对虔将挚说的。
虔将挚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何野，看着他眼里的期待、脆弱、和那一丝危险的执拗。何野第一次来他家，站在那个逼仄的小屋里说“挺好的”。眼前陪他在公园散步，说他那个结尾可以再想想。他想起近几年的躲避，他以为躲就能忘，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但现在何野就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何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接下来这句话，是他一直在反复否定自己想知道的念头。
何野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段录音，”虔将挚说，“是你说的吗？”
太好了，问出口了，虔将挚如释重负般大脑放空，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何野的回应。
何野的表情仿佛早料到这一天，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到虔将挚面前。
“你听完整版。”
虔将挚接过手机，点开那段音频。
饭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杯盏碰撞，人声嘈杂。他听见有人问何野为什么老往上海跑，何野说有个朋友。旺朋友的导演……，“那你图什么”，何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图他这个人。”
虔将挚的手抖了一下。
音频继续。有人笑何野，说不怕被克吗？何野说，不怕，因为想保护他。有人起哄，何野喝多了，声音变得含混——
“他那么傻，对谁都掏心掏肺，谁对他好一点他就当真。我不保护他，谁保护他？”
“我得让他欠我的。欠多了，就跑不掉了。”
“他那人傻乎乎的，从来不问为什么，说什么信什么。你不懂，他那种人，你不对他狠一点，他一转身就把你忘了。他不信有人会对他好。所以我得让他欠我，欠到他还不清，欠到他离不开——”
音频断了。还是那些话，但现在听起来怎么就不一样了。
虔将挚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何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紧张，不安，加一点点期待。
“后面那些话，”何野说，“是我喝醉了说的，我不否认。但前面那句——”何野这些话语速很快，像是怕被虔将挚听到。
“图他这个人。那是真的。”
虔将挚抬起头，眼眶泛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听那段录音的时候，什么感觉吗？”他的声音在抖，“我听了无数遍，听到能背下来。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你对我好，是因为想利用我。”
何野的脸色白了一分。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活该被人利用。”虔将挚继续说，“我爸走了，周里背叛我，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能信任何人。然后你出现了，对我那么好，我以为——”
他的声音哽住了。
何野上前一步，想伸手抱他，却被虔将挚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为什么现在说这些？”虔将挚吼道，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知道这几年我怎么过的吗？我每天工作，拼命工作，以为只要够忙就能不想你。但我他妈走到哪儿都能看见你！地铁站是你的广告，商场外墙是你的脸，打开手机全是你的消息！我删了又删，屏蔽了又屏蔽，可你他妈还是在那儿！”虔将挚很少骂人，但他感觉不骂两句情绪憋得难受。
他喘着气，眼泪糊了满脸，看起来一点不像那个叱咤片场的导演。
“我恨你。恨你让我——”
他又噎住了，说不出口。
何野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动，就那么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虔将挚崩溃。
“让我让你什么？”他轻声问。
虔将挚咬着牙，不说话。
何野慢慢走近，这一次虔将挚没有再推他。他走到虔将挚面前，抬起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让他看起来没那么让自己心疼。
“让我让你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虔将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口：
“让我让你……让我离不开你。”
何野的手停在他脸上。
“那段录音里你说得对，”虔将挚的声音闷闷的，“我确实傻。傻到明知道你在算计我，还是忘不掉你。”
何野的眼眶终于红了。他忽然把虔将挚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用了全力，这样就感觉不到怀里的人是不是在拒绝他。
“对不起。”他在虔将挚耳边说，深呼吸，“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但你要相信我，后面那些话是喝醉了说的，我从来没想过要真的让你！”
“我知道。”虔将挚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我刚刚有认真听完整版啊。”
何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虔将挚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仰头看他。
“何野。”
“嗯？”
“你刚才问我，做你的刀，还是你的鞘。”
何野的眼神变得专注。
“我没你那么厉害，”虔将挚说，“我当不了刀。”
“但我可以当鞘。”虔将挚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收你这一把刀，够用了。”
“那段录音的未删减版，你哪来的？”
“周里发给我的时候，我就存了。”何野说，“他想看我难受，但我没让他如愿。”
虔将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说：“他可真够闲的。”
何野笑了一声。
“以后别躲了，”他说，“好不好？”
“松手。”虔将挚觉得自己现在有失导演威望。何野听到这话有些错愕，怎么变得这么快。
虔将挚看他那个像被抛弃的小狗的样子就放弃恢复人设了,伸手够到那盒凉了的章鱼烧，塞到嘴里嚼嚼嚼，含糊不清的回。
“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