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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被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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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了。
温榕颤抖着抬起手:“那个房间里,好像有人在敲门,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顾浔向前,一把将门拉开。
黑暗的房间里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我明明听见了……”
这下真是没有任何理由了,他是在别人家里乱跑,还意图私闯别人房间的坏孩子。他要惹顾浔生气了。
“好啦,没关系的,可能是老鼠吧。你太累了,今天先去休息,我带你回房间。”顾浔把他拢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头。
温榕听话地牵着他的手,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顾浔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眼中满是冷冽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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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榕整个人缩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像一只偷零食吃被主人发现、不好意思露面的仓鼠。
顾浔百思不得其解,这是在害羞吗?
感受到顾浔的目光,温榕慢吞吞地把被子扯下,露出小半张脸。
“你也要睡在这里吗?”藏着身体的仓鼠问。
顾浔在床边轻轻坐下。
“结了婚的人,是不是应该睡在一起?”他笑着对温榕说。
一只触手从床底伸出,勾了勾顾浔的小腿,示意他进度快一点。
在温榕看不见的床底,触手团团围绕,聚集成了一个大圈。
还有更多触手在黑暗里游动,从没关紧的门缝进入房间,潜到床下,跃跃欲试地蹭着头顶的木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冲破,激动地吞食掉仅隔着几毫厘的懵懂猎物。
这可是它们和温榕的新婚夜,凭什么让顾浔独占它们的妻子!
“嗯。”温榕没有思考就认同了。
母亲和父亲就是睡在一起的,即使温榕根本感受不到他们之间有爱情。
结了婚的人,就是得一辈子睡在一起。
顾浔起身把门关上,将没来得及冲进来的触手关在门外。
太多了,床底要挤不下了。
封闭空间让不安全感成倍加剧,温榕在被子里缩得更紧。
床板“吱呀”一声,顾浔坐在床上,就在他的旁边。接着是衣物摩挲的声音,顾浔把上衣脱下来了。
被子里的一团动了几下,然后缓慢地舒展开。
顾浔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一幕,触手沿着床脚攀爬,马上就要冲向躺在床上的妻子。
温榕从被团中探出头来,手里捏着被角递给他。
“给你盖。”
顾浔:“……”
见他不动,温榕半个身子探出,把自己身上盖着的部分也扯过去。
“快盖上,不然会着凉的。”
不过,顾浔的腹肌练得真好啊,应该身体素质不错,没那么容易生病。
顾浔接过半边被子,躺板板似的,以标准姿势平躺着。
身旁人类的呼吸声逐渐变慢,然后平稳下来。温榕睡着了。
顾浔在脑中过了几遍人体的生理知识,最后得出了早点睡觉有益于人类身体健康,身体健康才能承受剧烈运动的结论。
一个平静的夜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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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睁眼看了天花板多久,顾浔悄悄起身,确定没有吵醒身边人之后,掀开了盖着床底的床单一角。
触手在床底茫然地缓慢转圈。
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极需发泄一下……他和他的触手都是。
妻子睡得正安稳,顾浔悄悄离开了卧室,连带着床底一圈圈的触手们。
这一晚,所有参与婚礼的亲戚都做了噩梦。
据说温父半夜突然不知发什么颠,在熄了灯的房间里大声喊叫。
听说是什么“有鬼,有鬼!别过来,别缠着我!”之类的疯话。
随即他重重跌落下床,全身动弹不得,就这么在冰凉的地板上过了一晚。
第二日温家人睡醒后,让温父自己去私人医院做了检查,毕竟所有人都没睡好,没人愿意一大早陪他去。
医生没有检出任何异常,并善意地提醒温父,这种情况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还递了一张名片,建议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温父接过名片一看,竟是多年前来他家中,合作黄了的那个心理咨询师。
他当场恼羞成怒,撕碎名片,交了天价医药费后愤然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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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榕醒来时,正好闻到门外飘来一股饭菜的香味。
他睡得十分香甜,梦里有最爱的章鱼玩偶。玩偶化作一只巨型章鱼,触角上带着银色婚戒,非要拉着温榕在水族馆里跳舞。
一旁的餐桌上还摆着章鱼火锅、盐烧章鱼、章鱼小丸子。
巨型章鱼蠕动着触手,卷起一颗小丸子,不顾温榕的反抗,说什么也要往他嘴里送。温榕脸颊被撑得鼓鼓的,好香、好饿……
温榕清醒了。顾浔立刻收回手,衣冠整齐的躺在身边看着他,睡了一夜头发还整洁地像是打理过,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早上好啊,老婆。”顾浔温柔地朝他笑,手指悄悄擦了擦沾上的口水。
温榕耳尖唰一下红起来。
他还是无法习惯,自己已经结婚了。
“早饭做好了,我带你去洗漱吧。”顾浔起身带他下床。
房间在二楼,离饭厅还有些距离,因此早餐被贴心地送上楼,摆在走廊窗边的一处桌椅上。
窗外大片蓝色花海开得正盛。可是温榕明明记得,昨天没有看过这么多花。
“这片花田,昨天就在这里吗?”
温榕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吐司,他被教育过,在有钱人家里,吃饭发出刀叉碰撞的声音是不礼貌的。
“当然啦,老婆难道以为,这么多花可以一夜之间长出来吗?”
其实是昨晚报复完讨厌亲戚,回来时觉得花园有些荒了,配不上可爱的妻子。
顾浔从温榕手底拿过餐盘,快速干练地帮他切好,递回时已是四方整整齐齐,刚好一口一块的大小。
跟他不一样,顾浔连切面包都能这么完美。
“别……别叫我老婆,好奇怪。”
顾浔动作顿了顿。
“好,老婆不喜欢,就先不叫了。叫榕榕,可以吗?”
虽然还是很奇怪,但总比叫老婆好。温榕点点头。
榕榕。
顾浔在心底默念一遍。
几年前他还不会人类的语言,第一个学的单词,就是妻子的名字。
可是人形的发声器官还未成熟,要连读“温榕”二字,还是有些难度。
于是,人类顾浔说出的第一个词,就是“榕榕”。不知反复说了多少次,才逐渐开始掌握其他词汇。
后来顾浔得知,原来人类的新生儿也是这么学会说话的,只不过,人类说的是“妈妈”。
顾浔这种生物没有父母的概念,从他记事以来,就沉眠于一望无际的深海。
他不要妈妈,他只要榕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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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一天,理应是回门的日子。
吃过早饭后,顾浔就带着温榕上了车,前往温家。
温榕回忆起从房间下来的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一个佣人,他们吃完的早餐盘子,也只是放在了原处。
是谁会去收那些盘子,又是谁做的早餐?
顾浔的车上总有一种很好闻的气味,像是点了什么香薰。司机依旧戴着白色手套,和昨天婚礼后一样。
车内的光线很暗,温榕看不清司机的脸,只能窥见他笔直到有些僵硬的姿势,大概还是昨天那个司机吧。
说起来,与顾浔有关的环境,好像都是黑暗的。车也是,住所也是。
还好,温榕觉得自己并不讨厌黑暗。黑色的、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很孤独,也因此非常自由。
“榕榕,睡醒了吗?”
直到顾浔轻拍着他的肩膀,温榕才意识到,自己又睡着了。
果然是坏境太暗了,就很容易睡着,思绪也变得模糊起来。
车窗外已是温家的宅邸。
侍者给二人开了门,平日里吵闹的温宅,此时竟然格外清净,只有偶尔一两个打扫卫生的佣人路过。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的人都在补觉,好像是昨晚都没睡好。”侍者说。
听到温父因为摔下床去了医院,温榕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用见面。
就是没人迎接顾浔,未免显得有些失礼。他悄悄撇了一眼身边的人。
顾浔对上他的目光,却依然是温和含笑。
“榕榕,是不是有些东西要拿?收拾好就回家吧。”
顾浔口中的家,自然不是指的温家。
家就是每天睡觉的地方,确实,他现在要每天住在顾浔那边了。
家的地址变了,他也应该带走自己的东西。
温榕走进自己的房间,顾浔也跟着他一起,狭小空间容纳两人都显得拥挤。
屋内除了单人床和衣柜外,就是散落四处的画材。
未完成的画作被胡乱地夹在画板上,昨天他才匆忙退了租,让温家的手下把他的东西从出租屋搬来。
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就被外边人催着去结婚了。
温榕随意地把东西全塞进行李箱内。拉开衣柜,一只中等大小的章鱼玩偶掉了出来。
小时候觉得这玩偶有自己半个身子那么大,现在却一只手就能轻松抱走了。
顾浔倒是显得格外有兴趣,他摸摸温榕怀中那章鱼玩偶的头。
“真可爱,一起带回去吧。”
不到半个小时就整理完了。温榕抱着玩偶,缩在车后座,看着窗外的温宅逐渐远去。
一个家人都没有见到……不对,他们真的可以称为“家人“吗?
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点忘记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了。
这重要吗?反正他之后也只能和顾浔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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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位的情况怎么样了?”
女性长官接过一杯咖啡,一口气喝下大半。
“从前天晚上开始,我们就监测到祂的能量开始异常大幅度波动,昨天全天都位于最高值,直到今天才稍微稳定,但数值还是比以往要高很多。”
戴眼镜的职员一丝不苟地汇报着观测结果。
长官眉头皱起,顾不上打理的长发随意披散着。
这仅是他们能观测到的范围,也就是说,所谓“最高值”,极可能是数值超出了仪器的上限。
微不足道的人类,用短短千年智慧,制造出自认为精密的观测仪器。但恐怕在祂眼中,就跟玩具没差。
“另外,根据能量的流动和分布来看,祂似乎这两天都前往了人类的聚集地。根据目击情报,我们怀疑,祂有可能把一个叫做温榕的人类带回了‘巢’中。”
职员继续念着手中的报告,丝毫不顾面前长官的脸色越来越差。
片刻后,长官叹了口气,阴沉的表情显得她黑眼圈更加重了。
“唉,我问你,如果世界今晚就要毁灭了,你现在会做些什么?”
职员把报告交到桌上,表情没变:“不做什么,按工作任务继续观测。”
“真是无聊的答案。”长官咽下一大口咖啡,杯中很快就见了底。
“不过我的回答估计也是一样。”她站起身,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都市圈。
“那位要是现在就想灭绝人类,我们除了看着,也做不了什么。”
“但是……”长官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那份报告,伸手指向文件上的一张黑白照。
被指到的人类少年,露着标准的笑,双眼无神。
“这个叫做温榕的人,或许会是一个转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