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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堕落天使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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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躲在拉满遮光帘的家里，靠着羊血压制喉咙里的渴望，一遍遍练习着控制体内的两种力量。
夜晚他就坠入永夜，在空荡的街道里和怪物搏杀，在废弃的建筑里寻找洛朗的踪迹，也在一次次断骨、自愈、再断骨的循环里，逼着自己快速变强。
他还是很少回苍国应诏的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那天在天台，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是怪物”的时候，他差点就忍不住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告诉她。
可他越在意她，就越怕自己身上的黑暗会沾到她身上，怕洛朗的人会把她当成对付他的软肋，怕自己有一天会控制不住体内的嗜血本能，伤到她。
所以他只能一次次地找借口，说自己在练力量，说自己没事，让她不要单独进入永夜，等他处理好一切。
可他心里清楚，永夜的渗透越来越快了。
现实里的津见市，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异常。
便利店的监控会在凌晨三点十四分准时黑屏，学校的天台会在深夜传来奇怪的嘶吼声，青桐堂旧书店的老板，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开门了，玻璃门上的血手印，已经红得像要滴下来一样。
这天深夜，他又一次独自坠入了永夜。
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
手里的银十字架被他攥得发烫，指尖的灼伤已经能在几秒内快速愈合，再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疼得他半天缓不过来。
昏黄的路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里带着熟悉的铁锈味，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怪物嘶吼声。
他已经习惯了这片永夜的安静，习惯了黑暗里的窥视，习惯了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
直到他走到塞纳河畔步行街的复刻街区。
这里是津见市有名的网红打卡地，现实里，街道两边全是精致的咖啡厅、甜品店和买手店，周末的时候永远人满为患，香榭丽舍大街的复刻路灯永远亮着暖黄色的光，像把1899年的巴黎搬来了这里。
风穿过露天的咖啡座，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端木翁信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街道中央的露天咖啡座，坐着几个穿着黑色礼服的人影。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丝绒西装的男人，脸色苍白，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慵懒的笑意，红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身边坐着四个同样穿着礼服的男女，身上带着和白绪同源的、却更加古老的吸血鬼气息，显然是来自欧洲的古老吸血鬼家族。
他们的桌子上摆着红酒杯，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看到端木翁信走过来，为首的男人抬起酒杯，对着他举了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哦？这就是洛朗那个废物，找了快半个月的新生吸血鬼？没想到居然能扛住银枪穿心，还能把洛朗的狗打跑，有点意思。”
端木翁信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十字架，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能感觉到，这几个人的力量，比之前遇到的那两个黑衣人强太多了，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吸血鬼，每一个都带着致命的危险。
“我是梵卓家族的现任家主，莱斯特·梵卓。”男人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着他走了过来，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商品，“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帮洛朗那个叛徒，也不是为了抓那个小丫头片子。我们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端木翁信的声音很冷，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你帮我们杀了洛朗，把王族印记抢过来交给我们。”莱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们就帮你解除吸血鬼的初拥，让你变回人类，重新回到阳光下，回到你的学校，回到你那个小女朋友身边。怎么样？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端木翁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变回人类。
这四个字像一道魔咒，直直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做梦都想变回原来的样子，想拉开窗帘晒晒太阳，想回到学校坐在自己的课桌前，想光明正大地站在苍国应诏身边，不用再躲在黑暗里，不用再靠着喝羊血活着。
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活了几百年的老吸血鬼，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帮他？解除初拥的方法，连白绪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会有？
“我凭什么信你？”他冷冷地说。
“凭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莱斯特笑了笑，摊了摊手，“你以为你护得住那个小丫头片子，护得住你的人类女朋友吗？洛朗的大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三天之内，他们就会彻底撕开永夜和现实的边界，到时候，整个津见市都会变成永夜的一部分，所有的人类都会变成我们的血食。你觉得，凭你这个刚转化了不到半个月的小崽子，能挡得住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端木翁信的耳边，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带着蛊惑的意味：“想想吧，变回人类，回到阳光下，和你的小女朋友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跟着那个逃亡了一百多年的小公主，一起死在永夜里，变成一滩没人记得的黑雾。选哪个，不是很明显吗？”
端木翁信的指尖微微发抖，心里的动摇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凄厉的惨叫。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街道的尽头，巷口的阴影里，苍国应诏被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吸血鬼按在了墙上。
她的银色短刀掉在了地上，胸口被一把银质的长□□穿，枪尖从后背穿了出来，暗红色的血顺着枪杆流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她的脸色惨白，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棕褐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看着他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喊他的名字，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苍国！”
端木翁信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什么交易，什么变回人类，什么梵卓家族，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里只剩下巷口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疯了一样朝着巷口冲了过去，手里的十字架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色圣光。
可莱斯特却瞬间挡在了他的面前，笑着拦住了他的去路：“别急啊，交易还没谈完，你想去哪？”
“滚开！”
端木翁信怒吼一声，体内的黑色雾气瞬间爆发，和十字架的圣光缠绕在一起，狠狠朝着莱斯特砸了过去。
莱斯特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躲开了攻击。
就这几秒的间隙，端木翁信已经冲到了巷口。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按在苍国应诏身上的吸血鬼，猛地转动了手里的银枪。
“咔嚓——噗嗤——”
清晰的、骨头碎裂的脆响，还有肝脏被搅碎的闷声，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苍国应诏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了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烫得他浑身发抖。
她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垂下去的手，指尖刚好碰到了他的手，冰凉的，一点点失去了温度。
“对不起……”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沥青路面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风停了，远处的嘶吼声没了，莱斯特的笑声也消失了。
端木翁信的耳朵里，只剩下刚才那声骨头碎裂的脆响，还有肝脏破裂的闷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像一把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里。
他蹲下去，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抱住她冰冷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碰都不敢碰她。
他怕一碰，就会彻底确认，那个在公交站里和他一起面对怪梦的女生，那个说他不是怪物的女生，真的死了。
死在了他的面前。
死在了他没能保护好她的情况下。
极致的痛苦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的体内瞬间爆发了。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理智，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暴戾。
体内的黑暗本源和十字架的圣光，第一次不再互相冲突，而是疯狂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炸开。
“都给我死！”
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黑色的雾气和白色的圣光像海啸一样，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来。整个街道的路灯瞬间全部炸裂，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周围的建筑像被无形的巨手碾过一样，瞬间坍塌，碎石漫天飞舞。
莱斯特和他带来的几个吸血鬼，脸色瞬间大变，想要躲开，却已经晚了。
那股黑白交织的力量瞬间吞噬了他们，他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扔进了绞肉机一样，瞬间被撕碎，连带着灵魂一起，被碾成了碎片。
巷口那几个杀死苍国应诏的吸血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瞬间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污渍，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街区，除了他，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东西。
力量的余波散去，街道变成了一片废墟。
端木翁信踉跄着跪倒在苍国应诏的身体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凉了，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垂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公交站里，她转过头，看着他，问他是不是也做了那个怪梦。
想起了天台的夜风里，她看着他。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出淡淡的白色圣光，想要把她飘散的灵魂收集起来。
白绪说过，吸血鬼的圣力可以留住刚消散的灵魂，只要灵魂还在，就还有机会。
他的手指颤抖着，圣光一点点笼罩住她的身体，可她的灵魂，却像抓不住的沙一样，一点点消散在风里，怎么都留不住。
“别走……苍国……别走……”
他的声音哽咽着，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砸在她冰冷的脸上。
他抱着她的身体，坐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彻底失了魂。
周围的黑暗里，慢慢涌来了无数的低等怪物。
它们闻到了血腥味，闻到了活物的气息，密密麻麻地从巷子里、废墟里涌了出来，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无数颗鬼火，把他团团围在了中间。
最前面的怪物，已经伸出了锋利的爪子，朝着他的后背抓了过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獠牙离他的脖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可他像完全没看见一样，依旧抱着怀里的身体，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连动都没动一下。
就在怪物的爪子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雾气像闪电一样飞了过来，瞬间把那个怪物撕成了碎片。
白绪小小的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张开双臂，把他护在了身后。
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王族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周围的怪物发出了害怕的呜咽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却依旧不肯散去。
“端木翁信！你醒醒！”白绪转过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看看清楚！这是幻术！是梵卓家族的血幻术！苍国应诏根本没死！这一切都是假的！”
端木翁信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抬起头，看着白绪，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你骗我……我亲眼看到了……她死在我面前……我听到了骨头碎的声音……”
“那是幻术！”白绪蹲下来，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忘了吗？苍国的短刀是圣银打造的，她的身上一直带着圣银的护身符，普通的吸血鬼根本近不了她的身！还有，圣银碰到人类的伤口，会瞬间凝固血液，根本不可能喷那么多血！更不可能出现肝脏破裂的闷响！那都是幻术造出来的假象！”
她伸手指了指他怀里的“尸体”，大声说：“你好好看看！她的身体正在慢慢消散！幻术马上就要破了！”
端木翁信低下头，看向怀里的身体。
果然，原本冰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雾气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里，连地上的血迹，也一点点消失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从冰水里捞了出来，又狠狠攥紧。
巨大的庆幸和更加汹涌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们居然用苍国应诏的死，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来算计他。
就在这时，废墟的后面，传来了几个幸灾乐祸的声音，是刚才侥幸躲过了他爆发的两个梵卓家族的吸血鬼。
“哈哈哈，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在乎那个女人，一个幻术就直接垮了。”
“家主死了又怎么样？我们现在去把那个叫苍国应诏的女人抓过来，照样能逼这个小子交出王族印记，到时候我们就是梵卓家族的功臣！”
“没错，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就在现实里的学校，我们现在就过去，抓了她，看这个小子还敢不乖乖听话！”
这些话，像一根根火柴，彻底点燃了端木翁信体内早已失控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猩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理智。
体内的黑暗本源，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毁灭欲，疯狂地滋生、膨胀，恶魔的种子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发芽，黑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包裹住他的全身。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獠牙变得尖锐，后背的皮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朝着恶魔的方向觉醒。
一旦彻底觉醒，他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毁灭和杀戮的怪物，永远都不可能再变回人类，永远都只能活在黑暗里。
可就在恶魔的力量即将彻底吞噬他的灵魂的瞬间，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温暖的光。
它贴在他的胸口，散发着柔和的、温暖的白色圣光，顺着他的血管，流遍了他的全身。
圣光里，带着奶奶一辈子的虔诚，带着他骨子里从未改变的善良，还有他想要守护别人的、从未动摇的决心。
属于圣徒的、纯粹的光明力量，是刻在他灵魂里的、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的底色。
黑暗的恶魔之力，和纯粹的圣徒之光，在他的体内疯狂地冲撞、撕扯、融合。
极致的痛苦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后背的皮肤彻底裂开，一对巨大的、纯黑色的羽翼，猛地伸展开来。
羽翼的羽毛像最纯粹的黑曜石，边缘却镶嵌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圣光，黑白交织，诡异又神圣。
他的左眼，变成了深邃的、带着暴戾与毁灭的猩红魔瞳，右眼，变成了纯粹的、带着悲悯与守护的金色圣瞳。
黑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半边脸，却被金色的圣光温柔地包裹着，不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破碎的、神圣的美感。
他没有变成只知道毁灭的恶魔。
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在他的灵魂深处，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他觉醒成了既不属于黑暗，也不属于光明的人间的黑翼圣徒，不完全成魔的怪物，彼方里的堕落天使。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整个永夜城都跟着微微震动，天空中纯粹的黑暗，被他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白交织的光芒，像闪电一样划破了永夜。
周围围着他的无数低等怪物，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瞬间化成了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墟后面那两个幸灾乐祸的吸血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满是极致的恐惧，转身就想跑。
端木翁信展开巨大的黑色羽翼，只是轻轻一扇，身体就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的猩红左眼盯着他们，声音冰冷得像来自地狱，却又带着圣徒的悲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的心上。
两个吸血鬼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
端木翁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黑白交织的力量在他的掌心凝聚。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那两个吸血鬼就瞬间被力量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彻底消失在了永夜里。
解决掉他们，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巨大的羽翼抖了抖，黑色的羽毛掉了几根。
这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皮肤正在一点点开裂，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最多只能坚持十分钟。
他抬起头，金色的右眼看向边界，猩红的左眼锁定了现实世界里，津见市立第三高等学校的方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苍国应诏的气息就在那里，还有几个带着恶意的吸血鬼气息，正在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端木！你疯了吗？！”白绪冲到他的身边，看着他开裂的皮肤，眼里满是担忧，“这股力量根本不是你现在能掌控的！你再用下去，你的身体会彻底崩溃的！”
端木翁信低下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自我厌恶，只剩下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要去接她。”
话音未落，他展开巨大的黑色羽翼，迎着永夜的狂风，飞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