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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香 沈惊珩低头 ...

  •   沈惊珩低头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忽然低声道:“我要出宫。”

      沈崇看着她,没说话。

      沈惊珩抬起眼,眼中一片决绝,“礼佛的折子已批了,三日后我便走。”

      “然后呢?”沈崇缓缓道,“大相国寺离京城百里,舟车劳顿,皎皎如今的身子受得住?寺中僧众杂沓,你又如何保证她的饮食安全?”

      沈惊珩语塞。他说的,句句在理。

      沈崇走近一步,目光沉沉看着她:“你若真想护着皎皎,我倒有个去处。”

      “何处?”“沈家。”沈崇的声音很平静,“皎皎虽记在陛下名下,但满朝皆知她是你的女儿。你出身沈家,皎皎便是沈家的外孙女。外孙女回外祖家小住,天经地义。”

      沈惊珩怔住了。她呆呆看着沈崇,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沈府就在皇城边,守卫森严,一应饮食皆有专人打理。林先生常驻府中,可随时为皎皎诊治。”沈崇继续道,条理清晰,“你以礼佛之名出宫,不必去大相国寺,直接回沈府。对外只说公主病体未愈,临时改道去外祖家静养。礼部那边,我会处理。”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想好。沈惊珩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才是沈崇,永远算无遗策,永远掌控一切。

      “为什么?”她低声问,“相爷为何……要如此帮我们?”

      沈崇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皎皎唤我一声亚父,我便该护着她。”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惊珩听出那话里的重量。她看着他,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那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关切,有痛楚,甚至有一丝……愧疚?

      “母后……”

      微弱的呼唤打断她的思绪。沈惊珩低头,见皎皎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迷茫的大眼睛看她。小姑娘烧得糊涂,却还是努力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不哭……”皎皎软软地说,又看向沈崇,伸出另一只手,“亚父……抱……”

      沈惊珩心头一震。沈崇显然也怔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皎皎伸向他的小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震动。

      良久,他缓缓上前,在榻边坐下,伸出手,将皎皎连同沈惊珩一起,轻轻拥入怀中。

      那拥抱很轻,却让沈惊珩浑身僵硬。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香,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皎皎乖,亚父在。”沈崇低声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低头,在皎皎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睡吧,亚父守着你们。”

      皎皎似乎安心了,小脸在他怀中蹭了蹭,沉沉睡去。

      沈惊珩僵在沈崇怀中,一动不敢动。她不知这是什么,是怜悯,是愧疚,还是另一场算计的开端。

      “惊珩。”沈崇忽然在她耳边低语,“就信我这一次,可好?”

      沈惊珩没有应声,只是闭上眼,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信他?她还能信他吗?

      可皎皎在他怀中睡得那样安稳,那样安心。这孩子从出生起就缺乏父爱,如今难得对沈崇生出依恋,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忍心剥夺?

      “好。”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我信你。”

      沈崇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些。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很轻:“睡吧,天快亮了。”

      三日后,凤驾出宫。

      仪仗从简,只带了十余名宫人护卫,外加林墨与两名医女。沈惊珩抱着皎皎坐在马车中,小姑娘裹在厚厚的狐裘里,小脸苍白,精神却还好,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车外。

      “母后,我们不先去庙里吗?”皎皎软软地问。

      “皎皎身子弱,先去外祖家养一养。”沈惊珩柔声道,“等皎皎好了,母后再带你去庙里,可好?”

      “外祖家?”皎皎眨眨眼,“是亚父家吗?”

      沈惊珩心头一涩,轻轻点头:“是。”

      “那皎皎喜欢。”皎皎乖乖靠在她怀中,“亚父家一定很漂亮。”

      马车驶出宫门,未往大相国寺方向去,而是转向东侧。不过一刻钟,便停在了一座巍峨府邸前。

      沈惊珩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朱门铜兽,是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是那扇她曾以为永远不会再踏进的门。

      沈府。

      门早已大开,管家沈忠领着数十名仆从候在门外,见她下车,齐齐跪拜:“恭迎娘娘,恭迎公主。”

      沈惊珩抱着皎皎下车,脚步有些虚浮。她抬头,望着门楣上那御笔亲题的“沈府”二字,心中五味杂陈。十八岁前,这里是她的家。十八岁后,这里是她的牢笼。如今,她又回来了。

      “进去吧。”沈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换了朝服,一身苍青常服,玉带束腰,立在门边,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沈惊珩点点头,抱着皎皎往里走。穿过巍峨的门楼,便是宽阔的前庭。汉白玉铺地,两侧立着青铜仙鹤灯,正中的影壁上是整块和田玉雕的松鹤延年图,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绕过影壁,豁然开朗。五进院落依次展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小桥流水。秋日的沈府依然花木繁盛,金菊盛开,丹桂飘香,假山奇石点缀其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皎皎在她怀中睁大了眼睛,小声惊叹:“母后,这里好漂亮……”

      沈惊珩没有应声。她抱着女儿,沿着熟悉的回廊往里走。经过她从前读书的亭子,经过沈崇教她下棋的石桌,经过那株她最爱倚着看书的老梅树。

      一切如旧,却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终于,到了她从前住的院子。月洞门上题着“听雪”二字,是她及笄那年沈崇亲手题的。推门而入,院中景象让她怔住了。

      院子明显扩了许多,原本的西墙打通了,连着一座精巧的三层小楼。那楼她认得——是关了她三年的那座。可如今,楼的外观全然变了,原本沉闷的黛瓦换成了明亮的青灰,窗牖扩大,嵌着透明的琉璃,檐下挂着一串白玉风铃,风吹过时叮咚作响。

      院中那株老梅还在,树下添了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套青玉茶具。东侧新辟了一小片药圃,种着些她认得的药材,都是温补之物。

      “进去看看。”沈崇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从她怀中接过皎皎。

      皎皎乖乖让他抱着,小手指着那座小楼:“亚父,那楼好漂亮。”

      沈崇抱着她往楼里走:“皎皎喜欢,以后就住那里,可好?”

      “好!”

      沈惊珩跟在后面,踏进小楼。楼内全然变了模样,一层是宽敞的厅堂,铺着柔软的绒毯,临窗设了琴案书桌,架上摆满了书。二层是寝居,窗明几净,帐幔是淡雅的月白色,熏着安神的香。三层竟是个小小的观景阁,四面开窗,可望见大半座沈府,甚至能隐约看见远处的宫墙。

      “这里……”沈惊珩喃喃道。

      “重新布置了。”沈崇淡声道,将皎皎放在窗边的软榻上,“你从前的院子太小,皎皎需要玩耍的地方。这座楼空着也是空着,打通了,宽敞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惊珩知道,这绝不只是“打通了”那么简单。这楼里的每一处布置,都透着用心。那琴案是她从前用惯的样式,那书架上的书多是医书和游记,是她喜欢的类型,那熏香是她从前睡不着时常用的安神香。

      他记得,都记得。

      “亚父,”皎皎在软榻上软软地唤,“皎皎渴了。”

      沈崇已倒了温水递过来。沈惊珩接过,小心喂女儿喝下。皎皎喝了几口,精神似乎好了些,看看沈惊珩,又看看沈崇,忽然软软地说:“亚父,母后,我们以后都住这里,好不好?”

      沈惊珩手一颤,碗中的水险些洒出。沈崇却神色如常,在榻边坐下,温声道:“皎皎喜欢这里?”

      “喜欢!”皎皎用力点头,“这里漂亮,有亚父,有母后。”

      沈惊珩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看着沈崇温和的侧脸,心中那堵筑了多年的墙,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闭上眼,轻轻点头:“好,皎皎喜欢,我们就多住些时日。”

      皎皎开心地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像一束光,照进这深秋的午后,也照进沈惊珩冰封多年的心。

      窗外,沈崇立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老梅,眼中一片深沉。

      暗卫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相爷,都安排好了。府中守卫增加三倍,所有下人重新筛过,绝无外人可混入。林先生已住进西厢,药材俱全。”

      “北疆那边呢?”

      “清理干净了。那下毒的管事已招供,是收了北疆暗探的好处。暗探昨夜试图灭口,被我们的人截下了。”

      沈崇眸光一凛:“问出什么了?”

      “只说是北疆王,具体为何,那人也不知情。”暗卫低声道,“相爷,北疆王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来。”沈崇声音平静,却透着森森寒意,“我正愁没理由动他。他既送上门,我便成全他。”

      暗卫退下后,沈崇又在廊下站了许久。秋风瑟瑟,卷起落叶盘旋。他伸手接住一片枯叶,看着它在掌心碎裂,化为一撮齑粉。

      他转身,望向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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