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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于点奶茶这件小事,还是太暖心了啊!   周五的 ...

  •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国家机密。

      “下周三到周五,月考。”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从“终于要周末了”变成了“完了要考试了”。陆辞趴在桌上,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濒死动物的哀嚎,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后三排的人都听到。

      “陆辞,你叫什么?”老周推了推眼镜。

      “周老师,我在预习考试的氛围。”

      “预习氛围?”

      “对,提前感受一下绝望。”

      老周沉默了两秒钟,决定不跟陆辞一般见识,继续往下说:“这次月考的座位安排出来了,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年级前三十在一班考场,三十一到六十在二班,以此类推。叶樾潭,你在第一考场。夏时温,你也在第一考场。”

      叶樾潭听到“第一考场”三个字,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第一考场,那是年级前三十的专属区域,每次月考都会在一班教室进行,座位按成绩排——第一名坐第一个位置,第二名坐第二个,以此类推。

      也就是说,夏时温坐一号位,他坐二号位。

      他们之间只隔了一个过道。

      叶樾潭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坐在夏时温旁边,两个人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夏时温答题的时候他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夏时温思考的时候他能看到那个人皱眉的样子,夏时温翻卷子的时候他甚至能闻到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哪里是考场,这简直是……是……

      叶樾潭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被“夏时温夏时温夏时温”刷屏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是去考试的,不是去观察夏时温的。你是要去超过他的,不是去闻他洗衣液味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考试的时候,目不斜视,专注做题,不看夏时温。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觉得“不看夏时温”这四个字透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好像他平时很想看他似的。

      他把草稿纸翻了个面,重新写:专注。

      就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歧义。

      (`ω′)

      放学的时候,苏晚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家人们!!!周末出来玩!!!】

      【干饭王中王:去哪?】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学校旁边的那个新开的奶茶店,有二楼,可以坐好多人,还有桌游】

      【今天也要开心呀:我要去我要去^-^】

      【。:作业写完了吗就去】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作业永远写不完,快乐过完周末再说】

      【干饭王中王:苏晚吟说得对!!!人生苦短,先喝奶茶!!!】

      【年级第二帅:几点?】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周六下午两点,不许迟到,迟到的人请全场喝奶茶】

      【夏时温:好】

      【。:行】

      【干饭王中王:我肯定不会迟到,我提前一个小时到】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不用提前一个小时,你准时到就行,你提前到了我们还得等你】

      【干饭王中王:为什么等我?】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因为你会饿,你饿了就会去买吃的,买了吃的就会问我们吃不吃,我们不吃你就会一个人吃完,吃完就会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就会再去买一份请大家吃——这个过程太复杂了,你直接迟到然后请全场喝奶茶比较省事】

      【干饭王中王:……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苏晚吟的逻辑虽然离谱,但每次推导出的结论都意外的准确】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谢谢夸奖(^▽^)】

      叶樾潭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翘得老高。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背上书包,准备走。

      “叶樾潭。”

      夏时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到。

      他转过头,看到夏时温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个橘子,橘子的皮是橙红色的,看起来就很甜。

      “这个给你。”夏时温把小袋子递过来,“林知夏今天给我的橘子,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分担一点。”

      叶樾潭看着那袋橘子,橘子圆滚滚的,挤在一起,透过透明的袋子看起来像一堆橙色的小灯笼。

      “你上次也说吃不完饼干,上上次也说吃不完糖。”叶樾潭没有伸手接,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语气说,“你是不是每次有什么东西想给我,就说自己吃不完?”

      夏时温愣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好像是。”他说,语气没有任何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被你发现了啊”的坦然,“但你每次都帮我吃了,所以我这个说法应该算有效吧?”

      叶樾潭盯着夏时温看了三秒钟,然后把袋子接了过来。

      “你下次可以直接说‘给你的’,不用找借口。”叶樾潭把袋子塞进书包,动作粗鲁得像在塞一团废纸,但他塞完之后,用手轻轻地按了按袋子的位置,确保橘子不会被课本压扁。

      夏时温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下次我直接说。”夏时温背起书包,跟叶樾潭并排走出教室,“周六你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免费的奶茶不喝白不喝。”叶樾潭顿了顿,“不对,谁迟到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是你迟到。”

      “我不会迟到的。”夏时温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迟到?万一堵车呢?万一睡过头呢?”

      “我不会睡过头的,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自然醒,生物钟很准。”

      “六点半自然醒???”叶樾潭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周末也六点半醒???”

      “嗯,习惯了。”

      叶樾潭无法理解这种生物钟的存在。他的周末通常是这样度过的:周五晚上熬夜到两点,周六睡到十一点,被妈妈叫起来吃午饭,吃完午饭再躺回去刷半小时手机,然后才真正“起床”。

      六点半自然醒,那是外星人吧?

      “那你周末六点半起来干嘛?”叶樾潭问。

      “看书,有时候会出去跑步,或者帮我妈准备早饭。”夏时温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全世界都在做的事情。

      叶樾潭沉默了。

      夏时温帮他妈准备早饭。

      而他连自己的早饭都需要他妈叫他三次才起来吃。

      他突然觉得,夏时温这个人不仅仅是成绩好,他是在每一个维度上都活得比正常人优秀。成绩好,性格好,长得好看,会做饭,会照顾人,生物钟还准。

      这种人简直就是人类高质量样本。

      而他叶樾潭,唯一的高质量就是他的脸。

      不对,他还有身高。

      不对,他还有——算了,不想了。

      (;′д`)ゞ

      周六下午两点,学校旁边的奶茶店。

      叶樾潭到的时候,苏晚吟已经在二楼占了一张最大的桌子,桌子上摆着六杯奶茶,每一杯的颜色都不一样,看起来像一幅渐变的画。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看起来比在学校的时候多了几分“我不是学生”的成熟感。

      “你居然没迟到。”苏晚吟看到叶樾潭,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迟到,这样你就能请全场喝奶茶了。”

      “我为什么要迟到?我从来都是准时的人。”

      “你上次聚会迟到了四十分钟。”

      “那是堵车。”

      “上上次迟到了一个小时。”

      “那是闹钟没响。”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叶樾潭坐到椅子上,拿起一杯奶茶看了看,“哪杯是我的?”

      “绿色的那杯,抹茶的,你不是喜欢抹茶吗?”

      叶樾潭看了一眼那杯抹茶奶茶,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叶樾潭”三个字,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一样。

      “这字谁写的?”

      “夏时温写的啊,他比我们先到,帮我们点好了奶茶,还写了名字贴在上面,说这样不会拿错。”苏晚吟拿起自己那杯粉色的,吸了一口,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夏时温真的太贴心了,贴心得不像一个高中生,像一个人形自走保姆。”

      “人形自走保姆是什么鬼……”

      “就是字面意思啊,他会照顾所有人,像保姆一样。”苏晚吟想了想,“不对,保姆要付钱,他是免费的,所以应该叫人形自走志愿者。”

      叶樾潭看着杯子上那行工整的字迹,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夏时温写他的名字时,“叶”字的那一竖写得特别长,像一棵树的主干,稳稳地扎在地上。而“樾”字的木字旁写得小小的,右边的“越”写得大大的,整体看起来有点可爱,像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细节会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就像抹茶奶茶的温度一样,不烫,但暖。

      (^ω^)

      夏时温是第三个到的,他背着一个小双肩包,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戴着手表的那只手。他看起来不像来参加同学聚会,更像来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认真”的气场。

      “你穿衬衫?”叶樾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周末穿什么衬衫?”

      “这件衬衫很舒服啊。”夏时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而且蓝色很好看。”

      叶樾潭张了张嘴,想说“你穿蓝色确实好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穿蓝色看起来像卖保险的”。

      夏时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下次穿灰色的。”

      “你穿灰色更像卖保险的。”

      “那穿什么颜色不像卖保险的?”

      “你穿什么都像卖保险的。”

      苏晚吟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开始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我耳朵要长茧了。”

      “这叫交流。”叶樾潭理直气壮。

      “这叫抬杠。”苏晚吟纠正他,“而且你抬杠的水平很低,每次都靠人身攻击来凑字数。”

      “我没有——”

      “你刚才说人家穿什么都像卖保险的,这不叫人身攻击叫什么?”

      叶樾潭被噎住了,转头看夏时温,想寻求支援。但夏时温正在认真地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笑。

      “你在笑什么?”叶樾潭问。

      “没什么。”夏时温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叶樾潭刚才说的那句“你穿什么都像卖保险的”被苏晚吟截图发到了群里,底下已经跟了一排回复。

      【干饭王中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樾潭你会不会说话】

      【今天也要开心呀:叶樾潭你好过分啊
      ( ̄~ ̄)】

      【。:叶樾潭的社交能力,零分】

      叶樾潭看着这些回复,深吸一口气,拿起奶茶喝了一大口,用抹茶的味道来压制自己内心的崩溃。

      陆辞和陈屿白是一起来的。

      陆辞穿了一件超大号的卫衣,卫衣上印着一只正在吃汉堡的卡通猫,看起来非常符合他的人设。他一进门就直奔桌子,拿起一杯奶茶,看了一眼标签——“陆辞”两个字写在上面,字迹跟叶樾潭那杯一样工整。

      “夏时温你太牛了,连我的名字都写得这么好看。”陆辞喝了一口奶茶,“这是什么口味?好好喝。”

      “那是芋泥波波,你说过你喜欢芋泥。”夏时温说。

      陆辞握着奶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看着夏时温,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数学大题:“夏时温,你以后谈恋爱了,你对象肯定很幸福。”

      夏时温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你记得住所有人的喜好。”陆辞指了指奶茶杯上的标签,“你看,你记得我喜欢芋泥,记得叶樾潭喜欢抹茶,记得苏晚吟喜欢草莓,记得林知夏喜欢蜂蜜柚子,记得陈屿白——”

      “陈屿白不喜欢甜的,所以给他点了无糖的乌龙茶。”夏时温接过了话。

      所有人同时看向陈屿白手里的那杯奶茶——杯子上确实写着“无糖乌龙茶”,标签上写着“陈屿白”三个字。

      陈屿白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错。”

      “不错???”苏晚吟的音量提高了八度,“夏时温专门给你点了无糖的乌龙茶,你就说一个‘不错’???”

      “不错就是不错。”陈屿白又喝了一口,“很好喝。”

      “那你说‘很好喝’啊!”

      “‘不错’就是‘很好喝’的意思。”

      “‘不错’和‘很好喝’之间差了一个银河系!!!”

      “那是你的理解。”

      “你——”

      “好了好了。”林知夏从楼梯口走上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了两条辫子,垂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春天的画。她笑着打断了苏晚吟和陈屿白的辩论,“你们又开始了,每次见面都要吵。”

      “我们没吵,我们在交流意见。”陈屿白说。

      “你刚才对苏晚吟说的话跟在群里对陆辞说的一模一样。”林知夏坐下来,拿起自己那杯蜂蜜柚子茶,喝了一小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喝,谢谢时温哥哥。”

      夏时温笑了笑:“不客气。”

      叶樾潭听到“时温哥哥”四个字,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他看了一眼夏时温,发现这个人对“哥哥”这个称呼的接受度高得离谱,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就好像被叫“哥哥”跟被叫“夏时温”没有任何区别。

      “你怎么不让林知夏叫你叶樾潭哥哥?”陆辞突然凑过来问。

      叶樾潭差点被奶茶呛死:“什么?”

      “你看,林知夏叫夏时温‘时温哥哥’,叫你就叫‘叶樾潭’,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我为什么要被叫哥哥?我又不是她哥。”

      “但你比她大啊。”

      “我比她大几个月而已。”

      “那夏时温也只比她大几个月啊。”

      叶樾潭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知道林知夏为什么叫夏时温“哥哥”——因为夏时温给人的感觉就是“哥哥”,温暖的,可靠的,会记住你所有喜好的,会在你难过的时候递给你一颗糖的,会帮你整理错题集的,会在便利贴上画太阳的。

      而他叶樾潭给人的感觉是——“年级第二帅”和“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我的脸”。

      这两种人设放在一起,谁会被叫“哥哥”,答案一目了然。

      “算了。”叶樾潭放弃了争辩,把奶茶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夏时温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等他说什么,但叶樾潭什么都没说。

      六个人在奶茶店的二楼坐了三个小时,玩了桌游,聊了天,拍了照片,互相嘲笑对方的拍照技术,然后删掉重拍,再嘲笑,再重拍,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

      苏晚吟带了一副UNO牌,六个人分成两组,输的那组要接受惩罚——在奶茶店门口对着路人大喊“我是猪”。

      第一轮,陆辞、陈屿白和林知夏输了。

      陆辞喊得最大声,声音大到对面马路的行人都转过头来看他。陈屿白喊得最小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被陆辞的声音完全盖住了。林知夏喊完之后脸红得像番茄,捂着脸跑回了二楼,把脸埋在胳膊里笑了五分钟。

      第二轮,叶樾潭、夏时温和苏晚吟输了。

      叶樾潭站在奶茶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喊,夏时温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叶樾潭转头看他,发现夏时温的表情有点微妙——他的耳朵是红的。

      夏时温的耳朵红了。

      年级第一,夏时温,因为要在街上喊“我是猪”,耳朵红了。

      叶樾潭从来没有见过夏时温这么窘迫的样子,他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一张表情包都珍贵,珍贵到他恨不得掏出手机拍下来当屏保。

      “你先喊。”夏时温说。

      “为什么我先?”

      “因为我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叶樾潭看着他红红的耳朵,突然觉得心软了。他转过身,对着大街,用他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喊了一声:“我是猪!!!”

      声音大得路边的电动车警报器都响了。

      喊完之后他面不改色地走回来,对夏时温说:“该你了。”

      夏时温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犹豫了三秒钟,然后用一种跟他平时说话完全不同的音量喊了一句:“……我是猪。”

      那个声音小到什么程度呢?小到对面马路的人没听到,但旁边花坛里的一只猫听到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睡觉。

      “这也算???”苏晚吟从二楼探出头来,“声音太小了!!!重来!!!”

      夏时温的耳朵更红了,红到跟手里的草莓奶茶一个颜色。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声音大了一点:“我是猪!”

      还是不大,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苏晚吟勉强接受了,放他回来。夏时温走回座位的时候,整个人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耳朵红透了,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叶樾潭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说了一句:“你喊‘我是猪’的样子,比你考年级第一的时候认真。”

      夏时温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跟他平时那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笑不一样,这次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带着点窘迫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个做错事但被原谅了的小孩子。

      叶樾潭看着这个笑容,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他把目光移开,拿起桌上剩下的半杯奶茶,一口气喝完,用奶茶的甜味来掩盖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ω-`)

      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秋天的天黑得早,天空变成了淡紫色,远处有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

      六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商量着怎么回家。

      “我坐公交。”苏晚吟说。

      “我走路。”林知夏说。

      “我打车。”陆辞说。

      “我骑车。”陈屿白说。

      “我……”叶樾潭看了一眼夏时温,“你怎么走?”

      “我坐地铁。”夏时温说。

      “我也坐地铁。”叶樾潭说。

      “你不是说你妈来接你吗?”陆辞问。

      “我妈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你刚才不是说——”

      “我刚才说错了。”

      陆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因为他急着去找厕所——奶茶喝太多了。

      地铁站离奶茶店不远,走路大概七八分钟。叶樾潭和夏时温并排走在人行道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和一点凉意。夏时温把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因为风有点大,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的小动物。

      “你冷?”叶樾潭问。

      “有点。”夏时温说,“没想到晚上这么凉。”

      叶樾潭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给他。

      “穿上。”

      夏时温接住外套,看了看叶樾潭——叶樾潭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被风吹得头发都乱了,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冷别问我”。

      “你不冷吗?”夏时温问。

      “我脂肪多。”

      “你不胖啊。”

      “我说的是肌肉,肌肉多。”

      夏时温笑了一下,把外套穿上了。外套很大,穿在他身上像一件oversize的衣服,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他的手指,只露出指尖。

      叶樾潭看着他穿着自己外套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件外套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而是一件“夏时温穿过的黑色卫衣”,这个前缀让它的价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叶樾潭,你是不是有病,一件衣服而已。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夏时温穿着他的外套,走在秋天的风里,头发被吹得有点乱,但乱得很好看。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旁边,像一幅铅笔素描。

      “你在看什么?”夏时温突然转过头来。

      叶樾潭迅速把目光移向天空:“看星星。”

      “今天没有星星。”

      “那我看的是飞机。”

      “也没有飞机。”

      “那我看的是……”叶樾潭实在编不下去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较真?”

      夏时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可以。”

      他们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地铁站里人不多,白色的灯光把整个站台照得很亮,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并排贴在地上。

      “今天开心吗?”夏时温问。

      叶樾潭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的意思。”

      “那你下次还来吗?”

      “来啊,为什么不来?免费的奶茶不喝白不喝。”

      夏时温又笑了,这次的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地铁站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车来了,两个人走进车厢,坐在并排的位置上。车厢里人不多,安静得能听到列车行驶的声音,轰隆轰隆的,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叶樾潭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不困,但他不知道如果睁着眼睛,应该看哪里。看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看天花板?天花板太白了,看了眼睛疼。看夏时温?不行,不能看夏时温,看了心跳会加速。

      所以闭上眼睛是最好的选择。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列车的晃动,一下一下的,像摇篮。旁边的座位传来一点温度,是夏时温身体的温度,通过衣服传过来,不烫,但很暖。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外套还在夏时温身上。

      “外套你穿着吧,明天还我。”叶樾潭闭着眼睛说。

      “好。”夏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晚安。”

      “还没到晚上呢,晚安什么。”

      “提前说。”

      叶樾潭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轰隆轰隆的,载着两个少年,一个闭着眼睛假装睡觉,一个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

      窗外没有风景,只有黑暗和偶尔亮起的灯。

      但夏时温觉得,今天的路程好像比平时短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旁边多了一个人吧。

      (O(∩_∩)O~~)

      叶樾潭到家的时候,收到了夏时温的微信。

      【夏时温:你的外套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叶樾潭:不用洗,又不脏】

      【夏时温:穿过了就要洗,这是礼貌】

      【叶樾潭:……你这个人真的好麻烦】

      【夏时温:?】

      叶樾潭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他又拿起手机,发现夏时温又发了一条消息。

      【夏时温:今天谢谢你,外套很暖和】

      叶樾潭躺在床上,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了过去。

      【叶樾潭:不客气,早点睡,明天还要写作业】

      【夏时温:你作业写完了吗?】

      【叶樾潭:没有】

      【夏时温:那你怎么还玩了一天?】

      【叶樾潭:因为快乐比作业重要】

      【夏时温:那你明天写不完了怎么办?】

      【叶樾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这是人生哲学】

      夏时温没有再回复,但过了一会儿,叶樾潭收到了一个文件。

      他点开一看,是夏时温整理的数学作业答案,每一道题都有详细的步骤和解析,最后一页还附了一行小字:“如果来不及写,可以参考一下,但要自己看懂哦 (^_?)☆”

      叶樾潭看着这行小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和不服输混在一起,像一杯抹茶拿铁,甜中带苦,苦中带甜。

      他想了想,给夏时温发了一条消息。

      【叶樾潭:你不用每次都帮我,我又不是不会写】

      【夏时温:我知道你会写,但万一你来不及呢?】

      【叶樾潭:那你就不怕我抄你的答案,然后下次月考超过你?】

      【夏时温:你不会抄的】

      【叶樾潭:你怎么知道?】

      【夏时温:因为你要是抄了,你就不是叶樾潭了】

      叶樾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白色的气球。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但他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夏时温说的那句话——“因为你要是抄了,你就不是叶樾潭了。”

      夏时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一定是笃定的,认真的,不带任何犹豫的。因为夏时温从来不做不确定的事情,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夏时温相信他。

      相信他不会抄答案,相信他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竞争对手,相信他值得被认真对待。

      叶樾潭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夏时温,你这个人真的好烦。”

      烦得让人心跳加速。

      烦得让人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更好,好到配得上这份信任。

      烦得让人……不想只做他的竞争对手了。

      等等——不想只做竞争对手,那想做什么?

      叶樾潭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一根弦“嗡”地响了一下。

      他迅速地否定了这个念头:什么都没有,就是想做竞争对手,只是想做更好的竞争对手,仅此而已,没有别的。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七十八只羊的时候,那只羊长了一张夏时温的脸,笑着对他说“加油 ☆”。

      叶樾潭放弃了数羊。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敌情观察”的页面下面,打了几个字。

      敌情观察第7天——夏时温说相信我不会抄答案。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他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这样不好,容易被骗。

      打完这些字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不过,被人相信的感觉,挺好的。

      然后他锁了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黑暗中笑了。

      笑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

      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梦里没有考试,没有作业,没有排名,只有一件黑色的卫衣,在秋天的风里飘来飘去,温暖得像一个拥抱。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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