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温叙白再次 ...

  •   温叙白再次醒来,是被渴醒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眼皮也沉重得厉害。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清冽又沉稳的冷香,像是雪松,又带着点书卷气。
      他转动眼珠,打量着周围——这是一间很大、很干净的房间,不像是医院病房,倒像是某个人的卧室,而且看得出主人的品味极其克制。
      这里是哪里?他不是在巷子里走迷路了吗?后来好像翻墙进来了……然后……头好痛。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虚弱得厉害,手臂没什么力气。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很高,身形挺拔,穿着深色家居服,眉目深邃冷峻,气质沉静,周身散发着强大气场。
      他看到温叙白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俯身,声音低沉,带着温柔的沙哑:“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温叙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茫然。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和“陆先生”长得好像,还为什么用这种……好像认识他很久的眼神看着他?
      “你……”温叙白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傅斯年伸出去想要试他额头温度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平静,像是冰面骤然出现裂痕。
      他不认识他了。
      “……你不记得了?”傅斯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卑微的求证,“是我啊,傅斯年。这里是我家,临江庄园。你……不认识我了吗?”
      “傅……斯年?”温叙白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更加茫然,似乎在记忆深处努力搜寻,却一无所获。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想不起来。陆先生……是您吗?不对……您和陆先生长得好像,但……又不太一样……”
      “陆先生”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了傅斯年一下。他几乎能肯定,这个“陆先生”,就是那个和他容貌酷似,带走温叙白,并且很可能对他做了什么手脚的人!
      看着温叙白那双清澈,对他全无记忆的眼睛,傅斯年只觉得胸口那股闷痛几乎要炸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所有的话,在对上温叙白那全然陌生的目光时,都哽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陈一舟和沈莫也闻讯赶了过来,站在门口,显然他们也听到了温叙白的话。
      陈一舟心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对傅斯年低声道:“先生,温小哥刚醒,身体还很虚弱,记忆可能也受了影响。不如……先让他好好休息,吃点东西,缓一缓再说?”
      沈莫也走过来,看了一眼温叙白苍白憔悴的脸,又看了一眼傅斯年那极力隐忍却仍泄露出沉痛的侧脸,眉头紧锁。
      他对温叙白尽量放柔了声音:“叙白,我是沈莫,是医生。你昏迷了一段时间,身体消耗很大,先别想太多。来,我帮你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好不好?”
      温叙白的目光从傅斯年身上移开,看向沈莫。
      沈莫的脸,他隐约有点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是个医生……心里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又不由自主地悄悄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沉默伫立,却让他感到莫名心慌的男人。
      傅斯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强行压下,他点了点头,对温叙白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沈莫会照顾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他,或者……告诉陈一舟。”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温叙白的眼睛,然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缓缓直起身,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傅斯年走到门外,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沉默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陈一舟和沈莫对视一眼,也跟了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
      三个男人,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脸色都异常凝重。
      沈莫先开了口,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墙壁,声音压得很低:“一年前,在静园,我就觉得奇怪。他伤得那么重,就算能自己下床,怎么可能避开所有监控、悄无声息地离开?还留下了那罐血……现在看来,当时就有人接应他,控制了他。这次回来,连人都不认识了……这绝不是简单的失忆。恐怕,是有人用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对他做了什么。洗脑?药物控制?还是更邪门的东西?”
      陈一舟点了点头,脸色同样难看:“温小哥口中的‘陆先生’,恐怕就是关键。那个和先生容貌酷似的人,他带走温小少爷,抹去他的记忆,现在又让他以这种方式回来……目的绝不单纯。而且,先生,温小哥的身体……”他看向傅斯年。
      傅斯年背对着他们,面朝走廊尽头的窗户,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他的身体,沈莫检查过了,表面没有大问题,但很虚弱,生机在流失。和一年前留下的那罐血恐怕都有关联。”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沈莫和陈一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洞悉一切阴谋的冰冷,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先集中一切资源,恢复他的身体。用最好的药,最周全的调理。苏绾凝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她或许能看出更多。至于记忆和那个‘陆先生’……”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急。人已经回来了,就在眼皮底下。总有蛛丝马迹可寻。让下面的人,加大力度,查所有相关的线索。尤其是……李雨肇最近接触过的人和事。”
      提到李雨肇,沈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他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另外,”傅斯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的凝重,“再过半个月,就是九月二十八了。”
      沈莫和陈一舟心头都是一凛。九月二十八,傅斯年的生日。
      先生今年,二十八岁。
      “我感觉,”傅斯年缓缓道,“那一天,不会太平静。或许,很多事情的答案,会在那一天揭晓。也或许,是新一轮风暴的开始。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沈莫和陈一舟肃然点头。
      “我明白了,哥。”沈莫沉声道,“我会尽全力调理好他的身体,也会加紧研究他血液的特殊性和他身体的虚弱原因。苏绾凝回来,我们立刻会诊。”
      “庄园内外的安全,我会重新部署,确保万无一失。”陈一舟也立刻保证。
      傅斯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各自去忙了。他自己则转身,重新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在门口静立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进去,而是朝着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
      沈莫和陈一舟看着傅斯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山雨欲来风满楼。

      医疗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温叙白在沈莫的照顾下,喝了些水,吃了点清淡易消化的流食,又配合着做了些简单的检查。沈莫的询问很温和,也很专业,没有给他太多压力。温叙白虽然依旧茫然,但对这个“医生”的信任感,似乎比对那个叫“傅斯年”的男人要多一些。
      检查完,沈莫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便也离开了,去安排后续的用药和营养方案。
      房间里只剩下温叙白一个人。他重新躺下,却没什么睡意。身体很累,很虚,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但心里却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那个傅斯年的反应好奇怪,陆先生和他长得好像,但又不是同一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努力回想,可记忆像是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老旧的院落,满屋的药香,陆先生温和的笑容,还有……一些零碎的画面。
      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
      他怎么来的这里?之前住在哪里?家人呢?朋友呢?全都想不起来。
      只有一种无依无靠的茫然和不安,紧紧缠绕着他。
      就在他心绪烦乱,昏昏欲睡之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了。
      温叙白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看向门口。
      是傅斯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换了一身更居家的深灰色羊绒衫,少了些刚才那种逼人的气势,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看到温叙白醒来,傅斯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温叙白,那眼神很深,像是要看进他灵魂深处,却又带着复杂的温柔。
      “沈莫说你晚上没吃多少,厨房炖了药膳粥,对恢复体力有好处。”傅斯年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门口时,更加低沉温和,小心翼翼的试探,“要再吃点吗?”
      温叙白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碗香气四溢的粥。肚子其实并不饿,沈莫准备的食物很精细,他吃了一些。但对着傅斯年那双深邃的眼眸和那放柔的语气,他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
      傅斯年眼中掠过一丝微光,立马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然后舀起一小勺,递到温叙白唇边。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也太过自然,温叙白身体僵硬了一下,心底涌起一股想要拒绝的冲动,感到莫名的本能不适。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傅斯年那专注的眼神,那股拒绝的力气,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就着傅斯年的手,将那勺粥吃了下去。粥炖得很烂,米粒几乎化开,混合着药材的清香,口感温润,入腹后带来一股暖意。
      傅斯年看着他咽下,又舀起一勺,动作很稳,很轻,目光始终落在温叙白的脸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温叙白被动地接受着他的投喂,一口,两口……身体却开始产生一种极其矛盾的反应。
      随着傅斯年的靠近,他身上的冷香气息愈发清晰地笼罩过来,还有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脸上……温叙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感,似乎加重了。
      心跳有些不稳,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四肢百骸都泛起酸软和无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傅斯年的靠近下,被悄然引动,加速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难受,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想要推开。
      可是,与此同时,心底深处,却又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在疯狂叫嚣,在挣扎涌动。
      强烈的渴望靠近眼前这个人,渴望被他这样注视,渴望感受他指尖的温度,渴望沉溺在他周身那清冽又沉稳的气息里。
      仿佛飞蛾扑火,仿佛倦鸟归林,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看到了指引归途的灯塔!
      这两种极端矛盾的感觉,在他体内激烈冲撞,让他更加茫然,也更加无措。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如此奇怪的反应。
      他的脸色,因为这种矛盾冲突和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被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傅斯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喂粥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温叙白骤然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眼神一沉。
      “怎么了?不舒服?”傅斯年放下粥碗,伸手想要去探他的额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温叙白皮肤的一刹那,温叙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抗拒的意味很明显。
      傅斯年的手,僵在了半空。
      温叙白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只是……身体很难受,心很乱。
      他抬起眼,看向傅斯年。对上傅斯年那双骤然变化的眼睛,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的眼眸时,心头猛地一颤。
      “对、对不起……”温叙白下意识地道歉,声音细弱,“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傅斯年缓缓收回了手,深深地看着温叙白,看了很久,久到温叙白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压力,想要移开视线。
      然后,傅斯年几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没事。”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平稳,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冰,“不舒服就休息吧。粥放在这里,想吃再吃。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直到房门再次轻轻关上,将那个强大的身影隔绝在外,温叙白才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倒回柔软的枕头里。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又莫名发空发疼的胸口,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身体因为那个人的靠近而更加难受,可心里却因为那个人的离开,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恐慌。
      陆先生……
      傅斯年……
      他到底是谁?
      而自己,又到底是谁?
      无边的迷雾,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
      而身体深处,那股被引动的虚弱和渴望,依旧在无声地蔓延,啃噬着他残存的清醒和力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