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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家居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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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居店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走进去，灯光骤然变得柔和温暖。橘黄色的光从天花板的各个角落漫射下来，不像商场里那种冷白的光，而是像黄昏时分的阳光，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店里陈列着各种家具——沙发、床、餐桌、书柜、灯具、地毯，每一件都摆放在精心设计的场景里，像是有人真的住在这里。一个客厅场景里，灰色的沙发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和一杯假咖啡；一个卧室场景里，白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一束干花。
林婉清走得很慢。她在每一个场景前都停留片刻，目光从家具移到灯光，从灯光移到墙上的装饰画，从装饰画移到地毯的花纹。
林婉清在一张木质餐桌前停下来。
那张餐桌是原木色的，桌面宽大，四条腿简洁有力。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抚过桌面——木纹的纹理在她的指尖下起伏，像一条条微型的河流。
“你们这个时代的东西，”林婉清说，“倒是很实用。”
陆辞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好看吗？”
林婉清想了想“好看。”然后顿了一下，“但没有灵魂。”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起大学时选修过一门美学课，教授说过类似的话——“现代的器物追求功能，古代的器物追求灵魂”。她当时没听懂，现在听林婉清说，忽然觉得懂了。
“那你觉得什么东西有灵魂？”陆辞问。
林婉清的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滑动。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母亲梳妆台上那把木梳。”她说，“是外祖母传给她的，用了三十年。齿间的缝隙被头发磨得越来越宽，木头的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深褐。它有灵魂，因为它陪人老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陆辞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却没有在看桌面。她在看别的地方，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这个商场、这个时代、这个世界都够不到的地方。
陆辞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在桌面上拍了拍。
“那你也得在这儿待三十年，”陆辞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到时候你这双手摸过的每样东西，就都有灵魂了。”
林婉清侧头看她。
陆辞正笑嘻嘻的，眼睛弯弯的，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的伤感。但林婉清注意到，她拍桌面的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在她这边多停留了一瞬。
“走吧，”陆辞说，“去前面看看。”
林婉清收回手，跟上了她的脚步。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书店在商场的四层。
林婉清站在那一排排书架前，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那些书太多了，一整面墙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文学、历史、哲学、艺术、科学、技术，每一个门类都有几十排书架，每一排书架上都有几百本书。她在大梁读过的所有书加起来，可能还没有这一面墙上的多。
陆辞站在她旁边，目光在书架上游了一圈，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向另一排书架。
林婉清看着她蹲下去，手指在书脊上划拉了几下，抽出一本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塞回去，又抽出一本，来回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拿着一本书走回来。
“给你。”陆辞把书塞到林婉清手里，“这个你肯定感兴趣。”
林婉清低头一看。封面上画着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站在一扇发光的大门前，门那边是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书名是——《现代生存手册》。
林婉清抬起头，看着陆辞。
“讲什么的？”她问。
“讲一个古代大小姐穿越到现代的故事。”陆辞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跟你一模一样。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不会用手机，不会坐电梯，看到车以为是怪物。”她顿了一下，看了林婉清一眼，“不过她比你惨，她穿过来的时候掉在了大马路上，差点被车撞。”
林婉清翻开了第一页，看了几行，又翻了几页。
“那她后来呢？”她问。
“后来她就慢慢适应了呗。”陆辞说，“在现代找到了工作，好像还谈了个恋爱。”
林婉清没有接话，又翻了几页。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陆辞注意到她的目光比平时认真了许多——不是在消遣，而是在“学习”。
“就这本吧。”林婉清说，把书抱在怀里。
陆辞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在看书还是在做功课？”
林婉清撇了她一眼：“你说呢？”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行行行，做功课。”她从书架上又抽了两本同类型的，“那这两本也拿着，课外阅读。”
林婉清看着那两本书的封面——《穿越千年爱上你》《古代王妃在现代》。她沉默了片刻，把它们也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结账的时候，林婉清把那三本书抱在怀里，没有放进购物袋里。
陆辞付完钱，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一个真正的穿越者，在看别人写的穿越故事，学习怎么在现代生活。
“你说，”陆辞边走边说，“你要是把你的经历写下来，能不能也出一本书？”
林婉清看了她一眼。
“书名就叫《一个真实穿越者的自我修养》。”陆辞越说越来劲。
林婉清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你呢？是不是该写一本《收留穿越者指南》？”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行啊你，”她笑着拍了林婉清的肩膀一下，“都会反击了。”
林婉清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没有躲开她的手。
午饭在商场五层的餐厅解决。
陆辞选了一家粤菜馆，因为林婉清说“清淡些就好”。餐厅的装修很雅致，木质隔断、水墨屏风、暖黄色的灯光，像是一个被改良过的、符合现代审美的古代空间。
林婉清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在那些水墨屏风上停留了一会儿，但没有评价。
陆辞点了几个菜——清蒸鲈鱼、上汤时蔬、虾饺、烧卖、一碗白米饭。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林婉清忽然开口了。
“那是什么？”
她指着隔壁桌上一个圆形的、白色的、上面堆着各种水果和奶油的甜品。
“蛋糕。”陆辞说，“你想吃？”
林婉清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她只是看着那个蛋糕，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陆辞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个草莓蛋糕。”
林婉清看了她一眼。
陆辞没有看她，低头倒茶。
菜上得很快。鲈鱼很嫩，时蔬很脆，虾饺的皮薄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虾肉。林婉清每样都尝了一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陆辞注意到她吃虾饺的时候，先夹起来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吸掉，再把剩下的吃掉。这个顺序和她吃小笼包的时候一模一样——先咬一小口，让热气散出来，再慢慢吃完。没有人教她这么吃，但她自己总结出了这套方法，而且每次都用。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林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快得像是错觉。但陆辞看到了。
草莓蛋糕。白色的奶油，黄色的蛋糕胚，红色的草莓切成两半摆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粉。林婉清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停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她又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切了一块，这次大一些。
陆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蛋糕。林婉清吃蛋糕的样子和她平时吃饭不太一样——平时吃饭，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被量过，多少分量、多少速度、多少角度，都恰到好处。但吃蛋糕的时候，她的动作变快了，变随意了。她甚至忘了用纸巾擦掉嘴角沾上的一点奶油。
陆辞看着那一点奶油，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婉清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陆辞。
陆辞已经收回手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个蛋糕都能吃到脸上。”她说，语气带着点嫌弃，但嘴角是翘着的。
林婉清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蛋糕。
但她的耳尖，又红了。
陆辞注意到了，没有说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