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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最后的通牒 裴烬接到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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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排练场练台词。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S市。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裴烬先生?”对方的声音很老,但很稳,像一块经年的石头,棱角还在。
“我是。”
“我是沈慕寒的祖父。沈万钧。”
裴烬的手指在手机上紧了一下。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枝上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一小点一小点。
“您好。”
“我想见你。明天下午两点,C市。地点我发给你。”
裴烬沉默了一下。“好。”
电话挂了。裴烬看着手机屏幕,那串陌生号码。他想起沈慕寒说“我爷爷知道了”的时候,语气不是担心,是沉重。他以为沈万钧会找沈慕寒,没想到会直接找他。
第二天下午,裴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衬衫,深灰色裤子,黑色休闲鞋。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下,把领口扣好,袖口卷到小臂。出门,打车。
地点在C市东区的一家私人会所,名字叫“樾”,跟上次饭局那家同名,但不是同一家。这家更隐蔽,藏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灯笼,上面写着一个“沈”字。裴烬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铺着青石板,种着一棵松树。树不高,但很老,树干扭曲,枝干横斜。
一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迎上来。“裴先生?这边请。”
她带着裴烬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茶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静”。沈万钧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老,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很深,像干裂的土地。但眼神很锐利,像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脖子。
“坐。”沈万钧的声音不大。
裴烬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紫砂壶,两只小杯。沈万钧拿起壶,倒了一杯茶,推到裴烬面前。茶汤金黄,清澈透亮。
“喝茶。”
裴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苦,回甘。他不知道是什么茶,没问。
沈万钧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沈万钧先开口了。
“裴先生,我知道你和我孙子在交往。”
裴烬放下杯子。“是。”
沈万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指节粗大,关节突出,年轻时在纺织厂车间里磨出来的骨节。“你知道这会毁了他吗?”
裴烬沉默。他看着茶杯里的茶汤,金黄色的,水面很平。
“沈家不会接受一个男人做继承人。你和他在一起,他会失去一切——家族、事业、未来。”
裴烬抬起头。“他不会失去我。”
沈万钧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撇,露出一种“你太年轻”的表情。“你能给他什么?你的出身、你的学历、你的职业?你能帮他撑起沈氏集团吗?”
裴烬看着沈万钧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显得格外锐利,像两把刀。他没有躲。
“他不需要我帮他撑沈氏。他需要我陪他。”
沈万钧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沉默了几秒,沈万钧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裴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和他在一起,对他没有好处。你的事业、他的事业、沈家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如果你真的喜欢慕寒,就离开他。你的离开,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裴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虎口的疤,白色的,凸起的。他想起沈慕寒吻那道疤的时候,嘴唇是温的。他想起沈慕寒说“输了也没关系,只要有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想起沈慕寒说“我选你”的时候,语气不是表白,是决定。他决定了,选裴烬。裴烬也决定了,不让他输。
“我不会离开他。”裴烬的声音很平。
沈万钧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事业、他的事业、沈家的名声,你选一个。”
裴烬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松树,树干扭曲,枝干横斜。那棵树长得很慢,但很稳。风吹不动,雨打不倒。他想起沈慕寒说“慢慢来”的时候,语气不是“不急”,是“我等你”。他等了那么久,等到裴烬说“好”。裴烬不能说“不”。
他站起来。
“我选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
沈万钧的脸色很难看。他的手在桌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你会后悔的。”
裴烬看着他。“不会。”
他转身走了。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穿过院子,推开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看着巷口的梧桐树。新芽嫩绿,在风中轻轻晃。
他拿出手机,给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你爷爷找我了。”
沈慕寒秒回。“在哪?”
裴烬:“樾会所。刚出来。”
沈慕寒:“你没事吧?”
裴烬:“没事。”
沈慕寒:“他说什么了?”
裴烬:“让我离开你。”
沈慕寒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语音。裴烬点开,沈慕寒的声音很紧。“你怎么说的?”
裴烬打了几个字。“我说不会。”
沈慕寒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语音。裴烬点开,沈慕寒的声音有点哑。“裴烬。”
“嗯。”
“你在哪?我去接你。”
裴烬看了看巷口的梧桐树。“樾会所门口。”
“等着。二十分钟。”
裴烬站在巷口,等着。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他看着梧桐树的新芽,嫩绿色的,一小点一小点。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他想起去年冬天,在年会上第一次见到沈慕寒。那个人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台上,说话滴水不漏。他以为他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两个世界。是一个世界,只是他还没走进去。现在他走进来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巷口。沈慕寒下车,走过来。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他走到裴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就是喝茶。”
沈慕寒看着他。“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阳光刺的。”
沈慕寒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裴烬的手。裴烬没有抽回来。两人站在巷口,手握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沈慕寒。”
“嗯。”
“你爷爷说,我会毁了你。”
沈慕寒握紧了他的手。“你不会。”
“他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沈慕寒看着他。“你给了。你在。”
裴烬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低下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沈慕寒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有茧,沈慕寒的手也有茧。不一样的茧,握在一起的时候,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慕寒。”
“嗯。”
“你爷爷说,我会后悔。”
“你后悔吗?”
裴烬抬起头,看着他。“不后悔。”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拉着裴烬的手,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裴烬坐进去,系安全带。沈慕寒也坐进去,启动车子。驶出巷口,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烬脸上。
“去哪?”裴烬问。
“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
“我们的家。”
裴烬看着他。沈慕寒看着前方的路。嘴角翘着。
“沈慕寒。”
“嗯。”
“你什么时候买了房子?”
“没买。你的家,就是我们的家。”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车子到了栖园,沈慕寒把车停好。两人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裴烬开了灯,沈慕寒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裴烬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沈慕寒坐在沙发上,接过水杯。
“谢谢。”
裴烬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
“沈慕寒。”
“嗯。”
“你爷爷说,你和我在一起,会失去一切。”
沈慕寒放下水杯。“他不会。”
“他说沈家不会接受一个男人做继承人。”
沈慕寒看着他。“我不需要做继承人。我有自己的公司。”
“你的公司,靠沈家的关系。”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以前靠。以后不靠。”
裴烬看着他。“能行吗?”
“能。”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他想起沈慕寒说“能”的时候,语气不是“希望”,是“一定”。他一定行。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想让裴烬跟他过什么都没有的日子。所以他要赢。
“沈慕寒。”
“嗯。”
“你爷爷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沈慕寒看着他。“你给了。你在。”
裴烬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是透明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沈慕寒。”
“嗯。”
“你爷爷说,我会后悔。”
“你会吗?”
裴烬抬起头,看着他。“不会。”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伸出手,握住了裴烬的手。裴烬没有抽回来。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手握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色的。
“裴烬。”
“嗯。”
“你今天跟我爷爷说的‘不会’,是真的?”
“真的。”
“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离开?”
裴烬看着他。“不离开。”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握紧了裴烬的手,裴烬也握紧了他的。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手握着。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暗,天快黑了。
“沈慕寒。”
“嗯。”
“你今天请假了?”
“嗯。”
“又请假?”
“嗯。”
裴烬看着他。“你请了几天?”
“一天。”
“够吗?”
“不够再请。”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靠在沙发上,沈慕寒也靠在沙发上。两人靠着,肩膀挨着肩膀。
“沈慕寒。”
“嗯。”
“你爷爷还会找你吗?”
“会。”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他想起沈慕寒说“因为你在”的时候,语气不是依赖,是确认。确认他不是一个人,确认他有裴烬,确认他可以面对任何事。裴烬觉得,这比“我爱你”重。爱是感觉,在是事实。他在这里,不会走。不管沈家说什么,不管对赌输赢,不管未来怎样。他在这里。
“沈慕寒。”
“嗯。”
“你爷爷说,沈家不会接受一个男人做继承人。”
“嗯。”
“那我也不接受。”
沈慕寒转头看着他。“不接受什么?”
“不接受你回去。你是我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在沙发上坐着,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了起来。
“裴烬。”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的。”
沈慕寒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没有擦,让它们流。裴烬看着他,没有帮他擦。
“沈慕寒。”
“嗯。”
“你哭什么?”
“你说‘你是我的’。”
“这句话值得哭?”
“嗯。等太久了。”
裴烬伸出手,擦掉了沈慕寒脸上的眼泪。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温的,湿的。他擦得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以后不让你等了。”裴烬说。
沈慕寒看着他。“你说过。”
“这次是真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握住了裴烬的手。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手握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他们在中间,不远不近。但在一起。够了。
第二天,沈慕寒去了公司。裴烬去了片场。下午,裴烬收到一条消息,陌生号码。“裴先生,我是沈万钧。昨天的事,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裴烬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不用考虑。我选他。”发送。对方没有回复。
裴烬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片场。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他想起沈万钧说“你会后悔的”的时候,语气不是威胁,是预言。他不会让那个预言成真。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不想让沈慕寒一个人。沈慕寒等了他那么久,他不能让他在终点等不到人。
收工后,沈慕寒来接他。车子停在片场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洋桔梗,是雏菊。白色的,小小的,一束。
“怎么又买花?”裴烬问。
“因为好看。”
裴烬接过花,抱在怀里。花的香味很淡,像青草。两人上了车,驶出片场。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的光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线条。
“沈慕寒。”
“嗯。”
“你爷爷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沈慕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说什么?”
“让我再考虑考虑。”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用考虑。我选他。”
沈慕寒沉默了。他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裴烬。裴烬看着窗外的夜景。绿灯亮了,沈慕寒踩下油门。
“裴烬。”
“嗯。”
“你今天说的‘我选他’,是真的?”
“真的。”
“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选我?”
裴烬看着他。“都选你。”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把车停在栖园楼下,熄了火。两人在车里坐着,没有下车。窗外的路灯橘黄,照在车顶上,反射出暗沉的光。
“沈慕寒。”
“嗯。”
“你爷爷说,我会毁了你。”
“你不会。”
“你爷爷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给了。你在。”
“你爷爷说,我会后悔。”
“你不会。”
裴烬看着他。沈慕寒看着他。两人在车里坐着,手握着。窗外的路灯橘黄,照在他们身上。
“沈慕寒。”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沈慕寒也下了车。两人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裴烬开了灯,沈慕寒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裴烬把雏菊插进花瓶里,放在餐桌上。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很干净。
“沈慕寒。”
“嗯。”
“你爷爷下次再找我,我还说‘不’。”
沈慕寒看着他。“不怕他?”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裴烬。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过他的腰。裴烬没有动,让水滴声在耳边回荡。
“沈慕寒。”
“嗯。”
“你抱够了没有?”
“没有。”
“你抱了很久了。”
“我知道。”
裴烬的手放在沈慕寒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拍了拍。“够了。”沈慕寒松开手,退了一步。裴烬转过身,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的气息。
“沈慕寒。”
“嗯。”
“你以后别怕了。”
“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慕寒的手。两人在厨房里站着,手握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