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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陈兵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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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兵也是照常发挥他的主动技能，看店里没什么人，能躲就躲。
他拿起手机，揣着一包烟，说：“我去上个厕所。”
又来了。
但人不多，不忙，宋霁也懒得跟他计较，冷淡地回了声“嗯”，也不管陈兵有没有听见。
那头的陈兵哼着小曲，昂着头，迈着外八的步子从侧门往外去。
宋霁坐在收银台后的小凳子上，一双长腿和身体叠成了一个大写的N字样，他弓下腰，脚尖踮起，撩起裤脚，露出一段细长的小腿，双手拍打着小腿肚，放松着因站立一天而僵硬的肌肉，直到感觉血液重新开始流通才收回了手。
临近下班的前半个小时，到了该补货的时候。
陈兵总喜欢抢着去补那些轻松的商品，比如纸巾和薯片瓜子之类的，像饮料这种比较重的，都是能抛给其他人就抛给其他人。
这次依旧如此，他抢先去取出货物，带着一脸歉意对着正在擦灰尘的宋霁惺惺作态：“小宋啊，饮料就麻烦你补一下了。”
宋霁总共也就来干了不到一个月，其中还有半个月的晚班，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陈兵搭档，懒得和对方玩这种虚情假意的把戏，也不屑于一次吃亏。
他语气淡然：“没事，我来就行。”
宋霁推着小推车去库房分门别类地取出需要补货的饮料，再来到货架上一一摆放整齐。
补货这件事是纯体力活，丝毫不用动脑子，宋霁头脑放空，眼神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饮料瓶子被精准地放到它们的同类身边。
三个大冰箱，三个大货架的空缺都被他补满，不过也就花了二十多分钟时间。
宋霁补完货后先去旁边洗手间里洗了个手，没带纸巾，张开五指朝着地上甩两下权当风干。然后边走边将工服马甲脱下来搭在手肘上，回到店里便直接去杂物间。
刚好碰到另外两个接替晚班的同事，一男一女，都挺年轻的，但他不太熟，瞟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真的好漂亮啊。
女生不管多少次看见宋霁都会被他近乎完美的容貌震撼到，但美人头发有点长，稍不注意便会遮住眉眼，封印美貌，倒让人有些遗憾了。
女生笑着，跟招财猫似的伸出手前后扑棱，鹅蛋脸，清秀的脸庞，显得十分可爱：“下午好呀宋霁。”
“嗯。”宋霁点点头，他不会主动和别人打招呼，但别人先向他打招呼，也会礼貌回应，“下午好。”
哎呀，声音也好听！
察觉到女生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脸上流连。
“怎么？”宋霁摸着自己的脸颊，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女生忙摆手解释，有种被抓包后的窘迫感，“刚刚看错了。”
宋霁点点头，至于看错的是什么，他没兴趣追问，话题就此截止。
另一个男生丝毫没有参与到两个人谈话中的意思，他五官还算端正，但此刻那双略微耷拉着的眼瘪成了一个倒三角，显出几分虚浮之气，大部分时候眼神都放在那个女生身上，在宋霁说话时则看向他，目光发暗，隐约还藏着不屑。
换好衣服后，宋霁便打算直接离开，杂物间在便利店最里面一个小角落里，需要横穿整个便利店才能到门口。
此刻陈兵就坐在门口旁的柜台后，宋霁目不斜视走过，只当他是空气。
“哟。”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那丝毫没有下班离开的意思，看见宋霁后，手里不断转着桌上的圆珠笔，说，“现在的人啊，一点没有责任心，刚下班恨不得飞回家。”
他的目标很明确，说的就是宋霁。
听到这话，宋霁站在门口的地毯上，脚步一顿，转身对着陈兵，语气不耐：“这么敬业？那你多上会。”
工作一天基本上站了一天，他只想回去好好休息，偏总有不长眼的跳出来找存在感。
宋霁轻嘲道：“这么干也没见你工资多高。”说完围巾拉到鼻子之上，头一低，潇洒离开。
憋了一天的人突然发作，陈兵一愣，还没想好说辞教育他，人就这么走了，伸出手指，颤巍巍抖着指着宋霁离开的方向：“你……你……”你了半天却无人在意。
“怎么了？陈哥？”女生先一步出来，望着陈兵涨红的面孔好奇地问。
陈兵鼻孔喷着粗气，好像这样就能将脸上沸腾的血液化为气体喘出去。
女生，也就是林之琳，双眼瞪得大大的，这是干什么了，这么生气？
怎么了？陈兵气闷，说他看不起宋霁一副长得像小白脸的样子？说他对自己这个老员工不尊敬？
这些话自己心里骂骂就行了，自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毕竟他还要维持自己一直塑造的老好人形象。
他一瞬间心思千回百转，最后只叹了一口气，面色由红转白，故作委屈地笑笑：“唉，现在的年轻人，性格都太直了……”说罢停住话头，准备等着林之琳再问他怎么了。
但林之琳只听了他这个开头就没了兴趣，在心里轻蔑一笑，什么年轻人性格直，拐弯抹角骂谁呢。
这样想着，她就准备上工做事，只当没听见。
陈兵正准备大展宏图，一吐胸中豪言壮语时，听众跑了，那可咋整，他尴尬地一清嗓子，就当作什么都没说过，准备走了。
慢了半步出来的男生，也就是王诞接上了他的话：“是啊，性格真直！”语气中的愤愤不平还真像那么回事，好像苦这类人久已。
“诶诶诶！”陈兵又回过来，一拍大腿，眼睛一亮，好像找到了知音，“就是嘛，我本来还想着多带带新人，谁知道人家根本不领情，说话做事也没把我们这些老员工放在眼里，我都只能自己憋着，怕说了还显得我小气……”巴啦啦说了一大堆。
艾玛，可给他说美了。
林之琳搓搓肩膀上的鸡皮疙瘩，默默远离他俩。
“对啊！”王诞义愤填膺，无比赞同，“这人真不行！”
好了，林之琳现在就想找店长申请换班。
她想上一个人的夜班，或着赐予她一个正常同事吧，不管是李橙还是宋霁都行！
宋霁连上大半个月的夜班，此刻见到下午的天色只觉得恍如隔世，他迈着大长腿，远离那条让人不愉快的小巷，走在大马路上去充电桩取回他的电动车。
车子和他那天匆匆离开时一样，车前篮里红色塑料袋也还在，很幸运没有碰上某些低素质的人。
宋霁长腿一迈，规规矩矩地骑上坐上小电驴，油门一拧。
回家睡觉！
二十分钟后——
宋霁在老校区楼下随便找了个缝就将电动车插进去，提起袋子走进幽暗昏黄的楼梯间。
冬日的白天总是很短，也就回家这么一小会，天色渐暗。
宋霁将右手的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颇具历史痕迹的钥匙，直楞楞对着钥匙孔盲插。
咔——
门开了。
宋霁疑惑地看着手里的钥匙，他还没插进去啊？
但随着门被一股力量推得敞开更大的口，看见一个线条利落的下巴，宋霁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
“回来啦？”门后的自然是星期五，他一脸殷勤，接过宋霁手上的东西，又将拖鞋从鞋架取下放到地上，“换鞋。”
？
宋霁呆着脸任由他安排，上早班实在太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顺着星期五的指引坐到沙发上，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感觉，怎么这么奇怪呢？
以前小时候妈妈先下班回家的时候也是这么对晚回家的爸爸的。
扔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宋霁的眼睫垂下，在面中投出一片阴翳，仿佛如蝴蝶轻振了一下翅膀。
宋霁说：“怎么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着好脆弱，想保护他，星期五脑子里疯狂闪过诸如此类的废话。他左膝点地，右腿支着，手搭在膝上，支支吾吾着说：“我今天拿了你门边柜子里的钱……”说完别过头去不看宋霁，好像怕被骂似的，余光却留着神一直注意着他。
宋霁是一个极其具有领地意识到人，向来是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将人带到家里允许他暂住就已经打破了他的原则。
按理来说他本应该十分生气，但此刻却提不起力气去骂他一顿，只缓缓地说了句“没事。”
星期五听到这话却是急了，猛地回头，墨绿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宋霁，内心有些许急切，怎么能没事呢！
他应该问为什么，自己才好解释！
“我没乱花钱！”星期五憋不住将早藏在手里的钱拿出来，递到宋霁面前，又急又快，都快要戳到他的鼻尖。
宋霁无语地伸出一根手指将这卷混合着汗臭和细菌的钱币推得远离自己：“哦。”
怎么还是这样冷淡的对他！
星期五不可置信，以为他是在生自己自作主张拿走钱的气，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拿了你200，现在这里有432！”
宋霁刚粗略扫过过那叠钱，虽然面值不大，但做了一段时间的店员，一眼就能看出来加在一起还是不少的。
他此刻不想搭理星期五纯粹的是因为身心俱疲，只想一个人待着，让他张嘴说话都累。
星期五还在说：“我花了两百去批发了一批临期抽纸，转手去小区门口散卖，赚了一点钱，赚的钱花了一部分还剩下这些……”边说边献宝似的将钱又举到宋霁眼前，眼巴巴希望他能看一眼。
他看起来好像很缺钱的样子，自己如果能赚钱的话就不会被赶走吧？
宋霁只觉得耳边嗡嗡嗡飞了一千万只蚊子，语气沉了下去：“你让我休息一下好吗？”
“好吧。”星期五讪讪收回手，被他话语里的冷漠刺到，想着等会再和他分享，“你先去睡一觉。”
说着他起身走向厨房：“我给你做饭。”看背影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落水狗灰溜溜跑到角落舔舐伤口。
宋霁心里刚升起豆大点不忍，随后又狠狠掐灭，脱去外衣，只穿着薄薄的内衫窝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厨房那头又响起来嗡嗡的蚊子叫，还混着喝刀拍板锤，宋霁拧着眉头。
明天就去买灭蚊器。
不知睡了多久，宋霁是被一阵香味吸引醒来的。
他醒来后并没有马上起身，维持着睡着时蜷成一团的姿势，像刺猬遇到危险的样子，缓解着久睡后的晕眩感。
直到感觉好些了才缓缓坐起身，一条轻薄的毛毯从身上慢慢滑落到地上。
宋霁一手撑着沙发，弯下腰，另一只手将毛毯捞起来。
地上很干净，不染纤尘，很明显是前不久才拖过，但这自然不是他自己干的。
宋霁休息好了以后，睡前的记忆缓缓复苏。
星期五迎他回家的样子，星期五高兴地举着钱向他分享的样子，星期五难过地转身离开的样子，如电影画面般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回放。
宋霁有点头疼，他向来是是非分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星期五很明显是为他着想，自己却不领情。
他就是个失忆了的傻子，自己和他计较什么呢？
但想要去道歉吧，又拉不下面子。宋霁这辈子从来不知道服软为何物。
不想道歉。
真的不想道歉。
好饿，真的好饿。
肚子已经在咕咕直叫。
或许跟以前的职业习惯有关，宋霁肠胃一直不太好，饿不得、饱不得、冷不得、辣不得。
宋霁琢磨半天，说：“我饿了。”这句话音量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在厨房里忙活的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