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荒村施药, ...
-
第一个村子叫石桥村,离临安府二十里,坐落在一条小河边上。
村子不大,四五十户人家,青壮年大多出去逃荒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苏婉仪到的时候,村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他们听说“粥仙娘娘”来了,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有的端着碗,有的拿着盆,有的什么都没拿,光着手站在那里,眼神里全是期待。
苏婉仪下了马车,让春桃和侍从们架锅生火。
她从马车里搬出粮食,表面上是提前准备的,实际上是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
大米,白面,还有几包榨菜。
粥熬起来的时候,香味在村子里弥漫开来。
那些老人和孩子们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磕头。
苏婉仪蹲在一个老妇人面前,替她擦掉嘴角的粥渍。
“够不够?不够再盛。”
老妇人握住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像树枝一样,却握得很紧。
“苏姑娘,您是大好人啊……菩萨保佑您……”
苏婉仪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
沈清霜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看什么?”苏婉仪问她。
“看你。”沈清霜的声音很低。
“你刚才蹲下来替她擦嘴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在演戏。”
苏婉仪沉默了一瞬。
“我没在演戏。”
“我知道。”沈清霜看着她。
“所以我真觉得,你真的比极烬华更像‘神’。不是力量上的像,是……你对这些人的态度。极烬华不会蹲下来替一个老妇人擦嘴。她不是不愿意,是她想不到。”
苏婉仪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下一锅粥。
沈清霜跟在后面,声音更低了。
“但我讨厌‘神’。不管是极烬华那样的,还是你这样的。我喜欢你们当人的样子。极烬华绑我、踩我——呃.....惩罚我的时候,是个人。你翻白眼骂我是死狗的时候,也是个人。我不想要神,我只想要你们。”
苏婉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沈清霜站在阳光下,深蓝色的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我是将军”的硬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脆弱的、坦诚的、毫不设防的表情。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们都不喜欢“神”。
因为“神”太远了,远到够不着。
她们喜欢的,是那个会幼稚地给人添堵的极烬华,是那个嘴上说“为了造反”其实心里软的苏婉仪,是那个被踩着头骂“贱狗”还忍不住嘴角翘起的沈清霜。
她们都是人。
有缺点,有矛盾,有口是心非,有欲言又止。
但这正是她们能坐在一起、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原因。
苏婉仪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别废话了,帮忙盛粥。”
沈清霜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
第二个村子叫柳树湾。
村子不大,在一片低洼的河谷里,四周是连绵的稻田。
苏婉仪到的时候,发现这里的灾情比石桥村严重得多。
稻田被水淹了大半,积水还没退完,浑浊的黄水泡着枯死的稻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村口的大槐树下,坐着一群老人和孩子,他们的脸色比石桥村的人更差。
不是饿的,是病的。
苏婉仪走近了,看到几个孩子脸上起了红疹,有的已经溃烂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春桃,拿药材。李大夫上次给的防疫药材,全拿出来。”
春桃吓了一跳,赶紧去搬。
沈清霜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走到苏婉仪身边,压低声音:“瘟疫?”
“不确定。”苏婉仪的脸色很难看。
“但脸上起疹、溃烂,不是普通的小病。可能跟洪水有关——水退了,病菌留下了。”
“要不要上报陛下?”
“先别急。”苏婉仪摇了摇头。
“上报之前,我得先确定是什么病、有多严重。如果是瘟疫,上报就要封村,这些人的死活就全压在朝廷身上了。朝廷的动作太慢,等他们来,这些人可能已经死了。”
沈清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你治病,我查案。这个村子有问题——稻田被水淹了这么久,县衙没说赈灾的事?我不信。”
苏婉仪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去吧。”
两个人分头行动。
苏婉仪带着春桃和侍从们在村口架锅熬药,同时煮粥。
她让侍从们先把有症状的人隔离开,一个一个地号脉看诊。
她不是大夫,但她有系统——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疫病防治手册》和“防疫散”,足够她应对眼前的局面。
但她的心一直悬着,因为药材不够。
李大夫之前囤的药,被极烬华让人扣了两天,耽误了运来的时间。
现在她手里的药材,只够这个村子用两天。
如果还有其他村子,或者这个村子的疫情比想象的严重,她就得从系统商城里兑换。
但兑换需要积分,她的积分已经不多了。
苏婉仪咬了咬牙,先不管了,救人要紧。
她从系统商城里又兑换了一百份“防疫散”,积分从400掉到了250。
炼气期的修为让她的身体比凡人强健一些,但连续两夜没睡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她的体力已经在透支了。
但她不能停。
因为那些孩子的脸在溃烂。
他们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在,他们就有希望。
她不在,他们就只能等死。
---
粥和药都在熬着的时候,沈清霜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找到什么了?”苏婉仪一边搅粥一边问。
沈清霜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地上。
是一张地契,纸张已经旧了,边角有烧焦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这个村子的地,三年前被县衙以‘修路’的名义征了。征了之后,路没修,地也没还。村民没了地,只能租镇上一家大户的田种。租子七成,剩下的三成连糊口都不够。今年发大水,田淹了,收成没了。村民去找县衙要赈灾粮,县衙说‘你们的地不是你们的地,你们不算灾民’。”
沈清霜的声音平静,但苏婉仪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怒火。
“这个村子的县,归谁管?”
“归嘉兴府,嘉兴府的知府——钱永昌,已经被砍了。”
苏婉仪沉默了。
钱永昌死了,但他造下的孽还在。
这些村民的地没了,租子交不起,病了没人管,饿了没人问。
而钱永昌的人头,已经在临安府的城墙上挂了三天了。
“那个镇上大户是谁?”苏婉仪问。
沈清霜看了她一眼。
“你猜。”
苏婉仪想了想。
“柳文昭?”
“不是直接是他。”沈清霜把地契折好收起来。
“但那个大户的东家,是柳文昭的一个远房侄子。钱永昌征的地,低价卖给了那个侄子,侄子转手租给村民。一环扣一环,干干净净。钱永昌背了锅,柳文昭那边的人拿了钱。”
苏婉仪的手停了下来。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所以柳文昭在江南的布局,不只是水利工程,还有土地。”
“对。”沈清霜的声音压得很低。
“粮食、土地、水利,全都有他的人。你修水利,动的不是钱永昌的蛋糕,是柳文昭的蛋糕。”
苏婉仪沉默了很久。
粥锅里的蒸汽越来越浓,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像隔了一层纱。
“沈清霜。”
“嗯。”
“柳文昭会除掉我吗?”
沈清霜愣了一下。
“你动了他的蛋糕,他肯定会有动作。但除掉你——不至于吧?你是钦差,极烬华的人。他动你就是动极烬华。”
“如果他动得了极烬华呢?”
沈清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婉仪没有回答。
她只是搅着锅里的粥,看着那些翻滚的米粒,心里在快速地盘算。
柳文昭,内阁首辅,在朝中经营了十年。
他有自己的势力网络,有姻亲、门生、故旧遍布朝堂。
他在江南布局——粮食、土地、水利,全都有他的人。
他想做什么?
造反?
不像。
他没有兵权。
沈清霜手里有十万禁军,柳文昭一个文官,拿什么造反?
但如果不是造反,他为什么要布局江南?
江南是大熙的财赋重地,控制了江南就等于控制了大熙的钱袋子。
苏婉仪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自保。
自保什么?
极烬华。
柳文昭怕极烬华。
不是怕她杀他,他要是怕被杀,早就不当这个首辅了。
他怕的是极烬华的“不可控”。
一个随时可以杀你的皇帝,一个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下一刻会做什么的皇帝——这样的皇帝,谁不怕?
所以柳文昭在布局。
不是要推翻极烬华,是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如果有一天极烬华要动他,他有江南的钱、粮、人,可以与朝廷周旋。
苏婉仪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柳文昭以为钱、粮、人就能跟极烬华周旋?
他不知道极烬华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极烬华一个人就能杀光他所有的布局。
柳文昭是在跟“神”斗。
而神,不需要理由。
苏婉仪压下这些念头,继续搅粥。
“沈清霜,你继续查。柳文昭在江南的布局,能查多少查多少。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清霜点了点头。
“你呢?”
“我继续施粥。顺便想一想,怎么在柳文昭的眼皮底下,把水利修好。”
沈清霜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苏婉仪。”
“嗯。”
“你刚才问我‘柳文昭会除掉我吗’——你是不是觉得,他会对你动手?”
苏婉仪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但我要做好准备。”
沈清霜看着她,英气的眉眼微微皱了一下。
“那我跟着你。”
“你有自己的差事。”
“查贪官可以缓一缓。”沈清霜的语气很坚定。
“你的命只有一条。”
苏婉仪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死狗。”
“贱狐狸。”
沈清霜转身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苏婉仪看着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心里忽然觉得,有沈清霜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
粥熬好了,药也熬好了。
苏婉仪一碗一碗地分给村民,看着他们捧着碗的手在发抖,看着他们喝粥的时候眼泪掉进碗里。
她蹲在一个脸上起了红疹的小女孩面前,用干净的布蘸了药水,轻轻地替她擦脸。
小女孩疼得直吸气,但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疼吗?”苏婉仪轻声问。
小女孩点了点头。
“忍一下,擦了药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小女孩看着她,忽然问:“姐姐,你是神仙吗?”
苏婉仪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奶奶说,神仙会来救我们的。”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
“姐姐来了,你就是神仙。”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酸得厉害。
“姐姐不是神仙。”
“那姐姐是什么?”
苏婉仪想了想。
“姐姐是……一个不想让你们死的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婉仪继续替她擦药。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男人正盯着她看。
那人的目光很冷,像一条蛇,隐在围观的人群里,不显眼,但致命。
他看了苏婉仪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