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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建厂房 贷款的事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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贷款的事还在等消息，苏林没闲着。她心里清楚，三千块钱批下来是迟早的事，但作坊不能再等了。七台缝纫机挤在三间屋里，转个身都费劲。布料堆在过道上，人走过去得侧着身子。林巧儿绣花的地方就在缝纫机旁边，线头到处飞，一不小心就缠到机针上。
得找地方，建新厂房。
苏林在村里转了两天，看中了村后头一块空地。那块地挨着打谷场，地势高，不积水，离村里的路也近。以前是生产队的堆柴场，荒了好几年了，长满了蒿草，高到膝盖。苏林蹲下来拔了一根草，放在手里捻了捻，土质还行，能盖房。
她去找王德贵。村支书的院门关着，苏林敲了两下，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里面才传出一个声音：“谁啊？”门开了，王德贵穿着那件灰蓝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他看到苏林，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
“王书记，我想租村后头那块空地，盖几间厂房。”
王德贵端缸子的手顿了一下。“哪块地？”
“打谷场旁边那块，以前堆柴火的。”
王德贵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缸子里的茶。“那块地是村里的，你租来干啥？”
“盖作坊。我现在那个地方太小了，十几个人挤不下。”
王德贵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苏林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被退婚的丫头，几个月前还在为几块钱发愁，现在要盖厂房了。他不甘心，但又不能说不租。乡里支持她，妇联给她担保贷款，他一个村支书，拦着不让租地，说不过去。
“租可以。一年租金两百。”
苏林心里算了一下，两百块不算贵，但她不能一口答应。“王书记，那块地荒了好几年了，一年两百，是不是贵了点？”
“嫌贵你去别处租。”
苏林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有争。这块地位置好，离村里近，方便招工。贵是贵了点，但值。“行，一年两百。但得签合同，租三年。”
王德贵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端着缸子回屋写合同去了。
合同签好，苏林攥着那张纸从王德贵家出来。阳光照在纸上，照在那红彤彤的村支部公章上。她深吸一口气，脚步飞快地往家走。地有了，接下来就是盖房。
盖房不是小事。苏林没盖过房，但她见过别人盖。地基要挖多深，墙要砌多厚，房梁要用多粗的木头，她心里大致有数。不懂的，就问村里的老人。
张大爷干过泥瓦匠，苏林去找他。张大爷正蹲在院子里编筐，听苏林说要盖厂房，放下手里的柳条，站起来。
“你要盖多大的？”
“五间，打通。”
张大爷在地上画了个图，比划了尺寸，算了算用料。砖、瓦、石灰、木头、钉子，一样一样列出来。
“这些料，得不少钱。”
苏林说钱的事她来想办法，活的事请张大爷帮忙张罗。张大爷点了点头，说行，明天帮你找人。
盖房的消息在村里传得很快。有人说苏林发财了要盖厂，有人说她烧包。苏林顾不上这些闲话，第二天一早，张大爷带来了五个人，都是村里以前干过泥瓦匠的。苏林跟他们谈好了工钱，管两顿饭，一天一结。
地基开挖那天，苏林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她就到了工地，拿着铁锨和工人们一起挖土。冬天的土冻得硬邦邦的，一锹下去只挖一个小坑。她的手心很快就磨红了，起泡了，泡破了，血丝渗出来。周秀兰来送水的时候看到，心疼得不行，非让她歇着。苏林嘴上答应，等周秀兰一走又拿起铁锨。
挖地基、砌墙、上梁、盖瓦，一个月没停过。苏林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天黑透了才回家。递砖、和泥、搬木头，什么活都干。手上磨出了茧子，脸上晒黑了一层，但她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厂房一天天成形。地基打好了，墙砌起来了，房梁架上去了，瓦片一片一片铺上去。苏林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五间大瓦房从无到有，心里头那股劲儿越来越足。
最后一排瓦铺好那天，苏林请所有帮忙的人吃了顿饭。王婶炖了一锅肉，周秀兰蒸了两锅馒头，马小玲送来一篮子鸡蛋。十几个人围坐在新厂房里，地上铺着草垫子，就着煤油灯的光。
苏林端起一碗酒。“各位叔伯兄弟，这一个月辛苦大家了。我苏林不会说啥，这碗酒敬大家。”
她不会喝酒，一碗下去呛得直咳嗽。大家都笑了，笑声在新厂房里回荡。
新厂房五间打通，宽敞亮堂。苏林规划好了——靠窗放缝纫机，采光好；靠墙堆布料，整齐；中间留出过道，推车能走。她还在角落隔出一小间当办公室，放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执照和那张“西凉绣”的纸。
作坊搬家那天，七台缝纫机从老作坊抬出来，沿着村里的土路一步一步抬到新厂房。村里的老人们站在路边看，王婶端着盆，张大爷挑着水桶。队伍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苏林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那个镜框。阳光照在镜框的玻璃上，反出一片白晃晃的光。
从今天起，西凉作坊有了自己的家。不是借的，不是租的，是盖的。虽然地皮是租的，但房子是她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晚上，苏林一个人坐在新厂房里。缝纫机安静地排在那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机头上。她在一台缝纫机前坐下来，踩了两脚踏板，嗒嗒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她想起几个月前，她和周秀兰在自家堂屋里踩那台破缝纫机，一台机器两个人换着用，半天做不出几条尿裤。现在她有七台机器，十几个人，还有一个新厂房。
路还长，但她的步子越来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