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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陋室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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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在泥炉之中静静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摇曳跳动,温柔地铺满整间简陋小屋,驱散了冬日刺骨的寒凉。
风雪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呼啸风声隐隐消散,屋内安静温和,只剩下柴火偶尔噼啪轻响。
苏清瑶蹲在少年身前,指尖轻轻捏着干净的麻布,小心翼翼地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少年一身玄色衣袍早已破损不堪,布料撕裂之处,伤口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有些皮肉翻卷,血色暗沉干涸,还有几处伤口萦绕着一缕极淡、阴冷诡异的黑气,看着便知绝非寻常刀剑外伤。
少女指尖轻柔,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惊扰到眼前昏迷不醒之人。
她自幼跟着爷爷辨识草药、处理小伤小痛,平日里山间磕碰跌打早已熟练,可这般沉重凶险的伤势,却是第一次遇见。
心头难免隐隐忐忑不安。
此人来路不明,衣着华贵清冷,气度绝非凡尘俗人,身上伤势诡异,又在大雪深夜重伤晕倒在门外,怎么看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与凶险。
可方才雪中那一眼,他静静躺在皑皑白雪之中,面色苍白孤寂,满身落寞,竟让她心头莫名一软,无论如何都无法置之不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纵使前路未知,麻烦暗藏,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消散在风雪寒天里。
苏清瑶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将碾碎的止血草药一点点敷在伤口之上,再用干净布条一圈圈轻柔缠绕包扎。
近距离之下,她才真正看清少年的眉眼容颜。
眉眼生得极为好看,轮廓清隽利落,长睫浓密垂落,安静覆在眼睑之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冷冽,明明身受重伤、狼狈昏迷,骨子里那股清冷孤傲、疏离矜贵的气韵,依旧分毫未减。
像是九天之上落下来的月色,清冷遥远,不染人间烟火。
苏清瑶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又连忙收回目光,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微红。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好看清冷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伤口尽数包扎妥当。
苏清瑶缓缓站起身,轻轻松了一口气,缓缓退后两步,安静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静静看着昏迷的少年。
屋外大雪依旧纷飞,天色暗沉昏暗,看样子今夜风雪不会停歇,山路冰封,此人根本无处可去。
思虑片刻,苏清瑶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今夜,便暂且留他在此留宿一晚。
等第二日风雪停歇,天色放晴,他若是醒来身体好转,再自行离去便可。
屋内炕上传来爷爷几声浅浅的咳嗽,声音虚弱疲惫。
苏清瑶回过神,连忙走上前,轻轻为老人掖好被角,柔声安抚片刻,确认爷爷睡得安稳,才又悄悄退了回来。
她不敢大声走动,不敢高声言语,生怕惊扰了屋内两人的休憩。
炉火暖意缓缓流淌,一室安静温柔。
昏沉之中,凌玄宸意识浮沉在无边黑暗里。
体内仙脉寸寸碎裂,神力溃散流失,心口旧伤翻涌,魔气与仙力在经脉之中相互冲撞撕扯,带来连绵不断的剧痛。
上一刻,他尚且在九天边境与人缠斗,遭人暗中联手暗算,仙力被封,身受致命重创,不得已坠落凡尘,一路遁逃,意识渐渐模糊。
再睁眼,便是无边风雪,刺骨严寒,以及一缕微弱、干净、温柔至极的人间暖意,缓缓包裹住他濒临溃散的神魂。
那暖意干净纯粹,温柔绵软,不带半分戾气、算计、杀伐与私欲。
和九天常年的冰冷权谋、魔域无尽阴寒截然不同。
混沌意识里,他隐约察觉到有人靠近,有轻柔的触碰,有淡淡的草药清香,温柔细心地替他处理满身伤口。
女子气息清甜干净,温柔安然,像是一缕落在寒冬里的柔光,轻轻抚平他神魂深处的躁动与痛楚。
凌玄宸绵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陷入半梦半醒之间,并未彻底苏醒,却清清楚楚感知到这间简陋小屋,感知到身旁之人的善意与温柔。
万年身居九天,执掌刑罚,冷眼观三界浮沉,见惯了野心、背叛、厮杀、利用与算计。
众生敬他帝君身份,惧他手中长剑,畏他一身神威,人人皆有所图,皆存私心。
从未有人,会在漫天寒雪之中,不顾风险,将一个满身血迹、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带回家中,悉心照料,温柔相待。
更无人,会用这般纯粹无心的善意,对待满身风霜、满身杀戮的他。
一缕极淡极浅的心绪,悄然落在心底深处。
冥冥之中,神魂深处,似乎有什么沉睡万年的东西,轻轻动了一瞬。
屋外风雪漫漫,屋内灯火温柔。
凡尘少女不知天命轮回,九天帝君不懂人间情深。
一场风雪偶遇,一间陋室留宿。
尘缘悄然生根,宿命缓缓启程。
跨越三生轮回的相遇,自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