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无极宫 司絮领命, ...
-
槟州城郊的一座农舍里,丫鬟和车夫卸了伪装,换上粗布衣裳,正等着司絮。
紫霜和她的丫鬟躺在里屋的床上,呼吸平稳,身上盖着被子。她们只是被迷晕,等醒了只会记得自己被选中去银慕山庄献曲,然后在路边茶铺喝了一杯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司絮看了一眼,把被子掖好,转身出来。“你们有没有受伤?”
小柔,现在该叫她辰宿了,摇了摇头:“没有。”
“惊鸿,沈砚死了没?”扮车夫的人问。
“鬼手,你什么意思,惊鸿何曾失过手?”辰宿语气里带着怒意。
鬼手看了看窗外:“时候不早了,得赶紧回宫复命。”
司絮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里屋:“等她们醒了,把酬金翻倍。”
鬼手皱眉:“翻倍?已经五百两了。”
司絮说道:“那就一千两。人家冒着多大的危险,值这个数。”
鬼手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
无极宫矗立在云遮雾绕的断崖之巅,黑曜石垒砌的宫墙寸草不生。檐角悬着青铜铃,风过无声,因为铃舌早已被削去。
司絮踏进宫门时,青砖地上映出她孤峭的影子,比夜色更沉。
五个身影立在昏暗的大殿内。一名男子坐在主位上,面具覆面,只露一双眼,瞳色深黑,眼眸看不出情绪。
此人正是无极宫主,邬镇渊。
大殿里烛火不多,门口的烛台灭了一盏。司絮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迈步。这个习惯她有很多年了,没人注意过。
“宫主,我等不辱使命,沈砚已清理,所有痕迹都已焚尽。”鬼手近前一步说道。
邬镇渊指尖在青铜扶手上缓缓叩了三下。他没看鬼手,目光落在司絮身上。“此次行动,惊鸿居首功。她让沈砚‘无意’得到有刺客上门的消息,使其做好准备,岂料黄雀在后。”
“能为宫主效命,是惊鸿的本分。”司絮低头应道。
邬镇渊挥手道:“都下去吧。”
“是。”
“惊鸿,你留下。”
辰宿出门时回头看了司絮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众人离去,司絮一人垂首而立。邬镇渊面前的烛台比平时多了一盏,司絮数了数,是五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在数灯。
邬镇渊起身,从主位上走下来。面具下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你方才在想什么?”邬镇渊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司絮的睫毛颤了一下,说道:“没有。在想北商的事。”
邬镇渊背过身去,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惊鸿,你是我最锋利的刃。”
“属下明白。”
“你当真明白吗?司絮。”邬镇渊转过身,那深黑的眼睛直视着她。
他叫的是她的真名。司絮猛地抬头,看见面具下露出的下颌线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他犹豫时才有的动作。他在犹豫什么?
邬镇渊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函,搁在烛火旁。“你要去北商了。”
司絮点头。
邬镇渊继续说道:“北商丞相殷忠鸣手里有一份完整版的北商兵力布防图。不是察事院中书周昱盛手里那种普通副本,副本上面只有兵力部署。”
司絮抬头:“完整版还有什么?”
“商河的水文图。哪里可以渡河,哪里是暗礁,哪里水浅,哪里水深,全在上面。正商打了三次都过不去,就因为缺这张水文图。”
邬镇渊看着她:“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份完整版兵力布防图拿到手,还要把组织里的叛徒找出来杀了。”
“属下遵命。”
邬镇渊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如古井,“你将成为另一个人。忘掉司絮,忘掉惊鸿,甚至忘掉你今晚杀过谁。北商不比这里,一步走错,没人捞你。”
邬镇渊没有再说话。他走回主位,背对着她坐下,说道:“去吧。辰宿在外面等你,她会告诉你北商的其他情况。”
司絮行了一礼,转身走向殿门。
“司絮。”
她停住,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很久。
“……别死在北商。我没空替你收尸。”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烛火熄灭前最后一声叹息。
司絮的步伐顿了一瞬。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以为早已麻木的某处。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问出那句不该问的话:你会来收吗?
她没回头,但说了一句:“请宫主放心。事情办完之前,死不了。”
身后没再传来声音。
她快步走出殿门。辰宿举着灯笼等在廊下,火光照着她的脸。
“走吧。”司絮没看辰宿,目光落在灯笼的火光上。
辰宿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灯笼往她那边偏了偏。
------
三月临新,柳絮像贼,钻人衣领。
长街热闹,底下绷着弦。兵士三步一岗,看人像掂量价钱。茶楼二楼坐着灰衣人,茶凉了也不换,眼睛盯在街上。
云来坊门口,马车挤了半条街。
司絮站在绣楼窗前,透过窗户间隙,望着街对面那个换了三次位置却没离开过的灰衣人。“那个人是察事院的?”
辰宿,这时称为小柔,点头道:“在对面都盯了三天。”
“不用管他。”司絮转身坐到妆台前。
铜镜里是另一个女人的脸——苏念卿,中原国楚州叠翠坊的头牌。叠翠坊有她练琴的房间、用过的琵琶、一个能作证的“师姐”。三年备下的。
她拿起眉笔。苏念卿的眉比司絮的弯一分,比惊鸿的柔一寸。画错了要擦掉重来,她画了一个多月,还是觉得别扭。
“姐姐,这是今晚的客人名单。”辰宿递上花笺。
司絮扫了一眼。礼部侍郎、鸿胪寺卿、察事院给事中。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贺正炎。
“他是察事院的人,最近来得勤,每次都点你。”辰宿压低声音,“钱蒙说他是个纨绔。”
司絮没接话。她把花笺搁在妆台上,继续画眉。画到第三笔的时候,窗外有片云遮住了太阳,屋里暗了一瞬。她的手停了,眉笔悬在半空。只是一瞬,她又低下头继续画。辰宿没注意到。
三年前出卖北商的那个人,据说就是察事院的手笔。而贺正炎,是察事院的人。
她杀的沈砚只是一把钥匙,真正的锁在北商朝廷里。那边谁在接应,布防图藏在丞相府的哪个犄角旮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