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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妈妈 "你要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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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林照青买了糕点和水果,去母亲家。
陈秀芬住在通州一个老小区,六层板楼,没有电梯。林照青爬到四楼,敲门,里面传来拖鞋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温和的脸。
"来了?"
"嗯。"林照青把东西递过去,"给您买的,稻香村的枣花酥。"
陈秀芬接过来,笑了一下,眼角有皱纹,但眼神很亮。她今年五十,头发花白了一半,但梳得很整齐,穿一件藏青色的毛衣,温婉干净。
"进来吧,外面冷。"
房子不大,六十平,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毛毯,叠得很整齐。茶几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天气预报,声音很小。
林照青坐在沙发上,陈秀芬去厨房倒茶。他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幅画,是他小时候画的,蜡笔画,颜色褪了,但裱在镜框里,保存得很好。
"最近忙吗?"陈秀芬端着茶杯出来,放在他面前。
"还行。"
"案子多?"
"嗯,有个专利案,下周开庭。"
陈秀芬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注意身体,别熬太晚。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电视里天气预报播完了,开始播广告,声音很吵。陈秀芬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
"照青,"她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照青手指收紧,茶杯在掌心转了一圈。
"没有。"
陈秀芬显然不信。
林照青抬起头,看着母亲。陈秀芬的眼睛很温和,和所有的母亲一样,眼神有一种穿透力,似乎能看穿所有伪装。
"妈——"
"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照青愣了一下,茶杯差点脱手。
"什么?"
"我看你最近不一样,"陈秀芬说,"以前周末都在家睡觉,现在往外跑。上周六,你说有事,没来看我。昨天打电话,你说去滑雪。"
她顿了顿,看着林照青的眼睛。
"和谁去的?"
林照青没说话。他低头喝茶,茶水很烫,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
"一个客户。"他说。
"客户?"陈秀芬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你什么时候陪客户滑雪了?"
"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陈秀芬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说谎就耳朵红。"
林照青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
"妈,我没谈恋爱。"
"我不问你。"陈秀芬自顾自地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放下茶杯,看着林照青,眼神变得很认真。
"你爸,"她说,"上个月来找过我。"
林照青的手指僵住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十五号。"陈秀芬说,"他在楼下等了一天,我没见他。后来物业把他赶走了。"
"他怎么会知道你住这?他说什么?"他们搬过好几次家。
"不知道,什么都没说,"陈秀芬说,"就站在楼下,仰头看着窗户。我拉上了窗帘,没看他。"
林照青没说话。他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在水里沉浮,像一群挣扎的小鱼。
林建国。他父亲。赌徒,家暴,十年前离婚,之后消失。他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或者至少在某个角落里烂掉了。但他又出现了,像一具从土里爬出来的尸体。
"他找你干什么?"林照青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要钱。"陈秀芬说,"但他没见到我,不知道我的门牌号。物业说,他在小区里转了好几天,问人'陈秀芬住哪',没人告诉他。"
林照青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小区的花坛,冬天,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松树还绿着。
"妈,"他说,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陈秀芬说,"让你担心?让你去找他?"
"我可以处理。"
"你怎么处理?"陈秀芬的声音提高了,但很快又低下去,"给他钱?还是打他一顿?照青,你现在是律师,不能被他拖累。"
林照青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手指攥着窗帘,指节发白。
"他不会罢休的。"他说。
"我知道。"陈秀芬说,"所以我打算搬家。"
林照青转过身,看着母亲。
"搬去哪?"
"还没定。"陈秀芬说,"换个小区,换个环境。他找不到我,自然就走了。"
"我来找。"
"不用。"陈秀芬说,"我自己可以。"
"妈——"
"我知道我自己可以。"陈秀芬打断他,语气很温和,但很坚定,"你帮我够多了。房子是你买的,生活费是你给的,我不能再拖累你。"
可这本就是身为她的孩子应该做到的。
林照青走回沙发边,坐下,看着母亲。陈秀芬的眼神很亮。她这辈子吃了太多苦,但从来没有抱怨过。
"妈,"他说,声音很轻,"你没拖累我,从来没有。"
他是妈妈养大的孩子,怎么会觉得妈妈是拖累?
陈秀芬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照青,"她说,"你去滑雪,我很高兴,真的。你以前太绷着了,现在有人能让你放松,不管那人是谁,我都高兴。"
林照青没说话。他低下头,让母亲的手停留在他的头发上,像小时候一样。
"但我要提醒你,"陈秀芬说,语气很认真,"林建国贪心无赖,没底线。如果他知道你有钱,知道你有在乎的人,他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你——"
她顿了顿,看着林照青的眼睛。
"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和你在乎的人。"
林照青手指收紧。他想起沈霁,想起雪场上的笑,想起"每天一条短信"的承诺。
"我知道。"他说。
从母亲家出来,林照青在小区里站了很久。
冬天很冷,风从领口灌进来,像刀割。他看着对面的楼,一扇扇窗户,有的亮着灯,有的拉着窗帘。他不知道哪一扇后面藏着林建国,或者像他一样的人。
手机震动,是沈霁。
"今天做了什么?"
很废话的一条短信,像承诺的那样。
“吃饭”
沈霁回得很快:"吃什么?"
"我妈做的。面条。"
"好吃吗?"
"好吃。"
沈霁没再回。林照青站在冷风里,看着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和你在乎的人。"
他在乎谁?他以前只知道在乎母亲。现在——
手机又亮了起来。
"下周三开庭,我给你带早餐。"
林照青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他想起沈霁站在雪场上,睫毛上沾着雪粒,眼睛很亮。他想起沈霁每天发一条短信,废话,但他继续发。
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风很大,吹得眼睛发疼。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小区,汇入街道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