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大一下学期 ...
-
大一下学期，谢景和宋予在一起的事没刻意瞒，也没刻意说。室友知道了，系里一些人知道了，后来辅导员也知道了。没人在意，不是没人敢说，是真的不在意。这里是北大，不是芹芸三中。没人管你喜欢谁，跟谁在一起。谢景有时候会想，如果高中也是这样，他们会不会不一样。他没想太久，想了也没用。
周五下午没课，谢景在宿舍看书。宋予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草莓，一个装着面包。
“给你的。”宋予把袋子放在桌上。
谢景看了一眼。“你买的？”
“嗯。”
“你不是去图书馆了吗？”
“路过超市。”
谢景没再问，把草莓洗了，两个人分着吃。草莓很甜，是那种红透了、软软的、咬下去汁水会溅出来的。张远在床上睡觉，被草莓味馋醒了，探出头来问有没有他的份。谢景说还有几个，张远说那我不客气了，穿上拖鞋去拿。陈屿在看剧，戴着耳机没听见，张远踹了他椅子一脚。陈屿摘下耳机问干嘛，张远说吃草莓。陈屿说不吃，张远说不吃拉倒，自己把剩下的全吃了。
晚上四个人去操场跑步。谢景跑得慢，宋予跑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谁都没说等谁，谁都没把谁甩下。跑了两圈，谢景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宋予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呼吸很稳。
“你体力还是这么好。”谢景说。
“你体力还是这么差。”
谢景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宋予把水递给他，他喝了一口，拧上盖子，站直了。操场中间的草坪上有人在弹吉他，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唱歌，跑调了，旁边的人笑他。谢景听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宋予。宋予也在听，侧脸的线条被路灯照得很柔和。他的头发又长了，刘海快遮到眼睛了。
“你头发长了。”谢景说。
“嗯。”
“该剪了。”
“不剪。”
谢景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周日下午，两个人在宿舍看书。谢景坐在床边，宋予坐在他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景低头看书，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他伸手拨了一下，又垂下来了。他懒得再拨了，就这么看，字被头发挡了一半，勉强能认。宋予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顶。不是轻轻的，是指尖陷进发丝里，蹭过头皮，带起一小撮碎发。谢景没动，耳朵红了。
“你头发长了。”宋予说。
“嗯。”
“该剪了。”
“不剪。”
宋予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又揉了一下，坐回去继续看书。谢景低下头，嘴角弯着，头发又垂下来了，他没再拨。张远从外面回来，看见谢景耳朵红的，问他是不是发烧了，谢景说没有。张远说你耳朵怎么那么红。谢景没理他。陈屿说“你管人家”。张远说“我就是问问”。陈屿说“你问你自己”。张远闭嘴了。
晚上，四个人在宿舍，陈屿在看剧，张远在打游戏。谢景躺在床上看书，宋予坐在床边，过一会儿起来一次，走到谢景旁边，揉一下他的头顶，然后坐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次，张远终于忍不住了。
“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谢景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老摸你头，你也不烦？”
谢景耳朵又红了：“不烦。”
张远张了张嘴，转回去继续打游戏。陈屿在那边笑了，没出声，肩膀在抖。宋予的手还放在谢景头上，没拿开。
熄灯以后宿舍安静下来。陈屿和张远很快就睡着了，一个打呼噜，一个磨牙。谢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线，想起高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这条线，那时候他在想宋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现在他不用想了，他在对面。
手机震了一下。谢景拿起来看。
“宝宝。”
谢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耳朵热了。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哥哥。”
宋予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睛。他等到了。不是“嗯”，不是“知道了”，是“哥哥”。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还在。谢景不会撤回的，他知道。
“晚安，宝宝。”
“晚安，哥哥。”
谢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他想起今天宋予摸他头的时候，指尖陷在头发里的触感，痒痒的，温温的。以前他会躲，不是讨厌，是不好意思。现在他不躲了。他的手放在那里，他的头就在那里，随便摸。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知道这是他一个人的特权。
他们花了三年，从高中到大学，从秋天到春天，从躲闪到不躲。没有哪一步是容易的，但没有哪一步是白走的。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线，想起高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这条线。那时候他在想宋予，现在也在想他，只是不用想了，他在对面。
他闭上眼睛。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宝宝，晚安。”
“晚安，哥哥。”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以前他觉得秋天是最好的季节，因为他们在秋天遇见，在秋天牵手，在秋天接吻，也在秋天把对方弄丢了。现在他知道了，春天也很好。银杏叶是绿的，但没关系。不用等到秋天。每天都是好的。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