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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贵人引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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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你住在哪里?”君逢北开口打破沉默。
“城东,梧桐巷。”
君逢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
两个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
君逢北偷偷看了江浊一眼,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连忙把目光移开盯着前方的路,走路的步伐都变得僵硬了几分。
君逢北你清醒一点!现在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可以有的时候!!
他在内心把自己骂了一顿,步伐重新变得自然起来。
又走了一会儿,江浊忽然开口叫他:“君逢北。”
君逢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人好像还没有这样认认真真地叫过他。
“嗯?”
“你跟着我吧。”
最后五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君逢北用力眨了眨眼。
江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君逢北。
“你不愿意吗?”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君逢北站在原地,他看着江浊那双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可逆转地崩塌。
他应该拒绝的。
他应该像拒绝太子和三皇子一样,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笑着把这件事推掉,然后连夜扛着行李跑出云中城,跑得越远越好。
可是……
他看着江浊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对他说不出“不”这个字。
江浊站在夜风里,用着最平静的语气问他:你不愿意吗?
君逢北,愿意吗?
这个人是他的机缘,是他的劫数,是他的心魔,是他的情。
君逢北,你愿意吗?
“我,”君逢北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沉许多,“我可能没有你想的这么厉害。”
“太子让我留下,我没留。三皇子请我吃饭,我也只是吃了顿饭就走。”君逢北的目光落在江浊脸上,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浊垂下眼睫,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我的金丹碎了,修为也没有了,我现在只能靠着我的符纸活。我挡刺客的刀是因为初善,祭安日是他主持,不能出事。”
君逢北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我废人一个,你还会要我吗?”
江浊沉默了很久,久到君逢北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要。”
君逢北僵住。
君逢北不太相信的又问了一下,“什么?”
“君逢北。”江浊看着他,道,“你这个人我要了。”
君逢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江浊看了他一眼,垂眸,继续走下去。
君逢北跟上他的脚步。
“殿下等等我啊。”
江浊没有理会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只是淡声道:“出门在外唤我公子。”
君逢北笑了一声,“那劳烦公子走慢一些,等等我。”
江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放慢脚步等他。
“公子。”君逢北忽然开口。
“嗯?”
“你的暖炉,好像不热了。”
手中的暖炉确实已经凉透了,他出门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暖炉里的炭火早该灭了。
他刚想说“没关系”,一只手就伸了过来将暖炉从他手中抽走了。
他抬起头看见君逢北右手在空气中虚虚画了一道符。符纹亮起一瞬,化作一团温热的气流没入暖炉之中,暖炉重新散发出融融的暖意。
君逢北把暖炉塞回他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凉的。
江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将暖炉握紧了些。
他看着君逢北,君逢北看着前方,眼睛微弯,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君逢北把人送到山门,江浊的人在那里等他。
春媚伸手要扶江浊上马车,君逢北直接抢先。
春媚:“???”
春媚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公子,又看了看君逢北。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君逢北能闻到江浊身上淡淡的药香。
“君逢北。”
君逢北笑着看他,“公子唤我常安吧,常日安康,你唤我一次我便安康一回。”
江浊静默两秒:“……常安。”
“嗯,我在。”
“搬来我府上吧。”
君逢北看了他两秒,笑了:“好啊。”
君逢北目送马车离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快,像是有只兔子在里面撒欢。
君逢北叹了口气:“君逢北啊君逢北,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君逢北回到护安寺的时候,初善还在禅房里。他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睛打坐。
烛火已经换过一轮,新燃的蜡烛将禅房照得通明。
君逢北推门进去的时候动静不小。
初善睁开眼,看见君逢北那张笑得见牙不见脸的表情,微微挑了下眉:“捡到钱了?”
君逢北不答一屁股坐到蒲团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我要搬去岁安殿下那住了,不要太想我。”
初善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着君逢北,君逢北看着他。
初善垂下眼,继续捻佛珠:“阿弥陀佛。”
禅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蜡烛又往下烧了一截,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流下在烛台上凝成一朵小小的花。
“初善,你这和尚一点都不可爱。”
君逢北嘟囔了一句,往身后的靠垫上一倒,仰面朝天,盯着禅房的屋顶发呆。
屋顶的木梁上挂着一盏长明灯,灯油将尽,火苗一明一暗地跳动着,在黑暗中画出忽大忽小的光圈。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月光下江浊那双眼睛。
“初善。”
“嗯。”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为了另一个人改变自己所有的原则?”
初善放下佛珠,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说:“佛家讲缘分。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就是为了让你打破所有的规矩。”
“那这不就成了冤孽了?”
“是冤是缘,端看你怎么走。”初善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君逢北脸上,温和而平静,“你觉得是冤,它就是冤。你觉得是缘,它就是缘。心念一动,万法皆生。”
君逢北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大师,你能不能别说这么深奥的话?我这个人脑子笨,听不懂。”
初善摇了摇头,从柜子里拿出那床被子给君逢北铺在了矮榻上。
“今晚别回去了,最后一晚就在这陪贫僧吧。”
君逢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初善,你真好。”
“嗯,我知道我好。”
君逢北笑了笑:“好不要脸。”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了几句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君逢北躺在矮榻上,被子拉到下巴,眼半睁半闭地看着佛龛里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不知道是不是君逢北的幻觉,他觉得佛像的嘴角在微微上扬,是带着一种了然的微笑。
君逢北闭上眼睛,在檀香的氤氲中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梦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魔气,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月光和月光下那抹身影。
第二天一早,君逢北是被早课声吵醒的。
诵经声从大殿那边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低沉而绵长。
君逢北赖了一会儿床,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爬了起来。
他简单地洗漱,回去自己的客房收东西。
君逢北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深吸一口气,离开了护安寺。
晨光正好,街市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排着长队。
岁安的府邸坐落在梧桐巷的尽头,君逢北此刻站在府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高约两丈,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面没有名字。
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鬃毛根根分明,眼珠子是用墨玉镶嵌的,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君逢北盯着那两尊石狮子的眼睛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狮子的眼眶内部刻着极细的符文,与府中的灵脉相连,构成了一个天然的预警阵法。
君逢北的心里多了几分好奇。
他走上台阶刚要叩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管事,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面容端正,举止沉稳。
“你好。”
君逢北和他打招呼。
管家笑了一下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而不卑微,“下殿吩咐了,公子今日会来,请随我来。”
君逢北点了点头,跟着管事跨过门槛,走进了大皇子府然后愣住,君逢北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他见过三皇子府的奢华,对皇室的财力已然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让他愣住的,是这座府邸的风水格局。
君逢北沿着甬道往里走,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灵脉的流动。
这座府邸的地基下埋着一条天然的灵脉,灵气的浓度是云中歌城其他地方的三倍以上。府中的建筑布局,无论是亭台楼阁还是假山流水,都恰到好处地顺应了灵脉的走向,将灵气汇聚到府邸中央的主殿之中。
好厉害的风水局。
府中的每一处建筑、每一株植物、甚至每一块石头的摆放,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整个府邸就像一座巨大的阵法,灵脉是阵法的能量来源,建筑是阵法的节点,所有的节点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座楼是?”君逢北指着府邸深处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问道。
管事顺着看一眼:“那是长殿的寝殿,名为暖阁。”
暖阁。
君逢北的目光落在那座楼阁的飞檐上。
飞檐的弧度、屋脊上的脊兽、楼前那棵苍劲的古松,无一不是风水布局中的点睛之笔。
整座府邸的灵气,有七成以上汇聚到了那座楼中。
君逢北跟着管事穿过甬道,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方正的庭院,院中种着一株巨大的桂花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杯中还冒着热气。
庭院四周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排厢房,厢房的格局方方正正,门窗朝南,采光极好。
“这里是府中的客院,”管事介绍道,“殿下吩咐了,沈公子可以任选一间厢房居住。”
君逢北看见一个身影,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开口问道:“那是?”
管家朝他说的方向看了一眼,“是长殿的书童。”
君逢北皱眉。这少年命格极贵,贵到君逢北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种命格的人,放在寻常人家至少是个封疆大吏,在这府里却只是个书童。
他选了最角落里的那一间厢房。那间房不大,位置偏僻,但窗户正对着府中的灵脉走向,灵气比别处更加充沛。
管事没有多说什么,吩咐人将房间收拾出来。
君逢北把包袱放在床上,推开窗户,一阵清风吹了进来,带着桂花树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靠在窗边,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府邸深处那座暖阁上。
楼阁的窗户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君逢北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扫地的老仆步履沉稳,气息绵长,一看就是练家子。浇花的侍女有一双常年握剑的手……
这座府邸里,从管事到仆从,从书童到侍卫,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在朝堂上或者江湖中独当一面。
满府都是命格贵得吓人的怪人,地底下还埋着一条随时可能暴走的灵脉。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