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本是一对 第四十一章 ...

  •   第四十一章本是一对
      春杏的拒绝,像一盆冷水,浇在陆瑶的心上,让她彻底陷入绝望。夜里,宇文又如往常一般,带着灼热的渴望靠近她,褪去她的衣物,将她紧紧缠在怀中。情欲翻涌间,陆瑶却像是在溺水间偶然浮出水面,心底的恐惧、委屈与不甘尽数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将在她身上的宇文用力的推开,说道:“我不要……我不要……”
      她的哭声,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宇文的心上。他原本急切的动作瞬间顿住,浑身一僵,连忙停下所有亲昵,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中,一遍遍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柔声细语但是难掩慌乱:“瑶儿,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别哭,别哭,我不碰你了,好不好?”
      可陆瑶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痛哭不止,泪水打湿了枕头和锦被,哭声里满是伤心与恐惧,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我怕……我真的好怕……”
      宇文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心都要碎了,他从未见过她哭得这般绝望,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地安抚,语气温柔又卑微:“别怕,有我在,我会护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陆瑶依旧不停哭泣,泪水越流越多,眼底满是失望与不信任,她摇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我不信你……我不信你会送我回家……我怕永远都回不去了……”宇文看着她眼底的不信任,心头一痛,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无助涌上心头,他虽偏执,却唯独见不得她的眼泪,更见不得她这般不相信自己。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眼眶也渐渐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陆瑶的发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坚定:“瑶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一直拖着不肯回京。我答应你,明日一早,我们就回京,绝不拖延,我绝不食言。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这次,一定说到做到,好不好?”
      他说着,泪水流得更凶了,褪去了所有的帝王威严与偏执,只剩下满心的脆弱与眷恋:“我真的离不开你,我怕你走,怕你离开我之后,我又回到从前那般暗无天日的日子,可我更怕你难过,更怕你恨我。我答应你,回京之后,我就带你去瑶池,一定送你回家,哪怕我因此难过,我也不会再留你。”
      陆瑶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听着他哽咽的承诺,哭声渐渐小了些,却依旧止不住地掉眼泪,心底的委屈与恐惧渐渐散去一些,可那份不信任,却依旧萦绕在心头。她哭了很久,直到浑身脱力,眼底布满红血丝,才在宇文温柔的安抚下,渐渐哭累了,沉沉睡去。宇文抱着她温热的身体,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眼底的心疼与不舍只持续了片刻,待情绪稍稍平稳,那份柔软温情便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硬与偏执。
      他小心翼翼地将陆瑶放平在床榻上,轻轻掖好被角,起身转身走出内室,对着候在门外的鹿苑沉声道:“明日一早,朕便启程回京。”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内室的方向,语气冰冷而决绝,没有半分留恋:“留隼一和狼二,后日护送瑶儿回京。”
      鹿苑闻言,连忙躬身确认:“陛下,您不和娘娘一同回京吗?”宇文眸色沉了沉,语气不容置喙:“不错,我先她一日回去。把好生交代隼一和狼二,务必护她周全,半点闪失都不容许有,若出了差错,提头来见。”
      这天夜里,陆瑶睡得极不安稳,恍惚间竟又回到了林府,回到了宇文醉酒的那个晚上。昏黄的灯火下,他浑身带着酒气,指尖轻轻覆在她的腰腹间,那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与他方才随手便将温热茶水变凉的寒凉指尖判若两人。他凑在她耳边,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与认真,轻声说他能操纵他人的情绪,“让害怕之人陷入恐惧,让生气之人更加疯狂,让贪婪之人受困于欲望……
      猛地,陆瑶从睡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底还残留着梦境的恍惚。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那些诡异的情绪起伏也终于找到了失控的源头——她肯定是被他操控了!难怪她会莫名其妙地流泪,会在生气委屈时突然被汹涌的情欲裹挟,会说出违背自己心意的话,那些混乱的、关于离别与纠缠的梦境,也在这一刻慢慢变得清晰。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他想要留住自己的办法,是他偏执的执念催生出的手段,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在别院举办仪式之前,他那般郑重地许诺,会送她回家,会予她自由,那些温柔与珍视,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心头翻涌着委屈、不甘与恐惧,迫切地想要找到宇文,问个明白。她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眼底的惺忪,才发现天已经大亮,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寒凉。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床榻,一片冰凉——宇文并不在。一股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她强撑着起身,对着门外轻声唤道:“春杏,进来。”
      春杏闻声连忙推门进来,见陆瑶脸色苍白、神色急切,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关切:“姑娘,您醒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陆瑶一把抓住春杏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语气急切得近乎颤抖:“陛下在何处?我要见他!”
      春杏被她的急切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姑娘,陛下一早就带着鹿苑启程回京了,走的时候特意吩咐奴婢,让您好生歇息,不必挂心。”
      “他自己回去了?”陆瑶浑身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他走了多久?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要自己回去?”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她万万没有想到,宇文竟然会独自回京,将她独自留在这别院之中。
      不等春杏回话,陆瑶便挣扎着要下床,想要立刻动身回京去找宇文。可刚走到房门口,一名身着劲装的亲卫便拦了下来,神色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躬身道:“娘娘恕罪,陛下有令,命您明日再启程回京,今日需在别院静养,不得擅自离开。”
      陆瑶脚步一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浓浓的疑惑取代,她对着拦在身前的亲卫,声音带着几分发颤的茫然,轻声质问:“为何?陛下可有说为何如此安排?“陆瑶疑惑不解。他为何要先行回京?却为何要她明日再走?
      “陛下说,京中积压的公务太多,他需先回去处理。娘娘身体刚愈,不宜赶路太急,缓缓而行便可。“
      陆瑶失神地坐在镜前,春杏正拿着木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发丝,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她。梳妆台上空荡荡的,唯有那一支宇文在安宜古巷为她买的垂丝海棠头饰静静摆放着,旁边还放着半只鸽血红的红宝石耳坠,孤零零的,没有了往日成对的温润光泽。陆瑶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冰冷与疑惑,轻声问道:“我其他的首饰呢?那些头面钗环,还有另一支耳坠,都去哪里了?”
      春杏握着木梳的手猛地一顿,眼神躲闪,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回道:“姑娘,是……是陛下吩咐的。陛下说,您只需戴这一支海棠头饰便好,等您回京之后,想要什么样式的首饰都有,应有尽有。至于那耳坠子,陛下说它们本是一对,他要拿走一只……”春杏的声音越来越小,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将您的药都留给您了,只是……只是您的衣服,陛下让人备的都是最简单的素色样式,银子也没给您留多少……”
      “太过分了!”不等春杏说完,陆瑶便猛地抬手打断她的话,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委屈,说道,“他这是怕我跑了,怕我趁着他不在,偷偷离开这里,对不对?”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门外,那名身着劲装的亲卫,正笔直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周身透着凌厉的气息。
      陆瑶心中清楚得很,这人的身手定然是亲卫中顶尖的,以她的本事,想要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能,宇文这是断了她所有的退路,不给她半点逃离的机会。
      春杏看着她眼底的怒火与委屈,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木梳,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说:“姑娘您是不是和陛下闹脾气了?回去之后求求他,陛下最是心疼姑娘,定不忍心对姑娘怎么样的。”
      陆瑶此时心中的情绪倒是明晰了不少,自己的猜想也越来越确认。之前总觉得自己的情绪奇怪、杂乱,总也理不清,如今宇文不在身边,那份被操控的滞涩感悄然褪去,心神反倒清爽了许多。她抬眼看向春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春杏,我从来不想当什么娘娘,我只想回家。我之前怜他孤苦、爱他真心,所以愿意将一切都给他,可他这般不择手段把我绑在身边,从来都不是爱,只是自私与偏执,这样的喜欢,我不要,也不稀罕。”
      春杏闻言,急得眼眶泛红,连忙劝道:“姑娘不能说这样的话!陛下是宇文神族,他的旨意谁人可以抗拒?更何况,陛下待您的心意,天地可鉴,您怎能这般曲解他?”
      陆瑶迎着她急切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语气决绝:“如果回不去了,那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既然如此,他的旨意,我便抗他一抗。”
      第二日一早,别院的仆从们早已将行李收拾妥当,整齐地码放在马车旁。厨房的吴大娘更是起了个大早,拎着几个沉甸甸的食盒匆匆赶来,将食盒一一塞进马车,拉着陆瑶的手絮絮叮嘱:“夫人,这都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和卤味,路上能垫垫肚子,味道都是您爱吃的。夫人路上可要小心,一路顺遂,等明年开春,老奴再做您爱吃的海棠酥,盼着您和公子早点回来。”
      陆瑶握着吴大娘温热的手,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湿意,心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再也不会回到这座盛满了欢喜与纠葛的别院,那些温柔的陪伴、隐秘的伤痛,都将随着马车的驶离,留在这片土地上。她强忍着泪水,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吴大娘,您也多保重身体。”吴大娘也是抹着眼泪。
      宇文留下的两名亲卫恭敬地扶着陆瑶和春杏上车,随后驾着马车缓缓驶离别院。陆瑶掀开车帘,看着院门口挥手相送的吴大娘和仆从们,看着这座熟悉的别院渐渐变小、远去,终究还是忍不住挥了挥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春杏坐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慰:“姑娘,别难过,等日后有空,我们还能再回来的,明年开春,我们再来看吴大娘,再吃她做的海棠酥。”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车厢内一时有些安静。陆瑶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心头思绪翻涌,身侧则坐着一名身着素色丫鬟服饰的女子,正是宇文留下的亲卫隼一。她虽扮作丫鬟模样,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看似温顺,可身形挺拔紧实,肩背平直不塌,举手投足间藏不住练家子的利落,与寻常柔弱丫鬟截然不同,眼底偶尔掠过一丝锐利,不动声色地留意着陆瑶的神色与车厢内外的动静。
      而车辕之上,赶马车的男子正是另一名亲卫狼二,他扮作普通马夫,穿着粗布短打,双手稳稳攥着缰绳,目光锐利如鹰,一边从容赶车,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沿途任何一丝异常。
      这两人皆是宇文亲卫中万里挑一的好手:隼一最擅长轻功,身形矫健如隼,纵跃之间宛若惊鸿,寻常刺客根本近不了她的身;狼二则一身硬功夫在亲卫中数一数二,拳脚凌厉,力大无穷,论近身搏杀,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尽管二人乔装打扮,却始终未曾松懈守护之责,隼一对陆瑶恭谨有加,言行举止分寸得当,既没有因宇文的吩咐而过度拘谨,也没有因自身本事而有半分懈怠;狼二则稳稳把控着马车,全程默默守护在车外,不曾有过半分逾矩。
      马车行得并不急促,一路不紧不慢地朝着京城方向驶去,沿途的景致从错落的乡野村落,渐渐变成了规整的官道驿站。途中偶尔会有一只灰羽飞鸽从天而降,精准落在狼二手中,他会迅速取下鸽腿上的信管,转手递给车内的隼一。隼一拆开信笺,匆匆浏览后,总会轻声向陆瑶禀告: “娘娘,陛下问您昨晚睡得可好?”“娘娘,陛下说云州的卤味甚好,您可以尝尝。““娘娘,陛下已于昨日抵达雍州,按咱们当前的行程,明日午后也能抵达。””娘娘……“
      “够了,我不想听。“陆瑶冷冷道。
      见到面一定要找他问问清楚,为什么要操控她,将她束缚在身旁?陆瑶心里默默想着:我可以为了活命委曲求全,但是不接受这种以爱之名的妥协和强迫,就算和他拼命,也要反抗他!
      这般平静的赶路时光持续了五日,这日午后,马车停靠在一处驿站歇息,陆瑶掀开车帘透气,恰好瞥见隼一和狼二站在驿站墙角,低声商量着什么,狼二手上还握着一张铺开的信纸,笔尖悬在纸上,似乎在斟酌字句。
      陆瑶悄悄凝神细听,隐约听见隼一轻声说道:“陛下定然牵挂娘娘,如实回禀便是,不必隐瞒。”话音落,狼二点了点头,提笔在信纸上工整写下一行字:“娘娘没哭,但娘娘很生气。”写罢,他将信纸仔细卷好,塞进信管,系在早已等候在旁的飞鸽腿上,抬手轻轻一扬,飞鸽振翅而起,朝着前往京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行至雍州地界,眼前的景象让陆瑶心头一沉:大片田地被洪水淹没,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灾民,老人孩子蜷缩在路边,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她想起出发前吴大娘塞给她的干粮,当即让隼一停下车,将所有东西都分给了灾民。可这点东西,于成百上千的灾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看着他们感激又绝望的眼神,陆瑶心里又酸又涩,却也无能为力。
      离开灾区地界,刚驶入连绵的山间小路,气氛便骤然变得诡异。隼一勒住马缰,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林间太过安静,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狼二也立刻握紧腰间长刀,低声对隼一说:“不对劲,有埋伏。”
      两人本想立刻调转马车折返,可话音刚落,前后两侧的山林里便冲出数十个蒙面人,个个手持刀棍,眼神凶悍,将马车团团围住。更令人心惊的是,人群中竟有几个身手矫健的高手,气息沉稳,显然不是普通山匪。隼一与狼二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顾虑——陆瑶在马车上,他们投鼠忌器,根本无法全力应战。
      隼一和狼二背靠马车,将陆瑶护在其中。
      “姑娘,别出来。”
      陆瑶隔着车帘,听见外面的动静。刀剑相击的脆响,闷哼,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一只手紧紧攥着,里面是那一只红宝石耳坠子,另一只手被春杏的双手紧握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帘忽然被掀开。
      隼一浑身是血,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姑娘,跟我走!狼二断后,我护您突围!”
      陆瑶被她拽下马车,跌跌撞撞往前跑。
      但陆瑶因这几日赶路身体虚浮,根本无法跟上轻功凌厉的隼一,她带上自己只会是累赘罢了。陆瑶道:“你走,快走,你快走,叫我家人拿钱来赎我!”她说着将手中的耳坠子塞入隼一的手中。
      身后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隼一不能抛下陆瑶,还要伸手来拉,陆瑶道:“隼一,我会尽力护自己周全,赌一把!你快走!”
      隼一这才飞奔而去。
      而此时狼二渐渐抵挡不住,他被几人围住,刀光剑影,眼见着血溅三尺。
      陆瑶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跑。
      狼二看见她,眼睛都红了:“姑娘!您回来干什么!您若有闪失,我们都得死!”
      陆瑶没理他,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住手!”她喊,声音发颤,却尽量稳住,“既是求财,活人比死人更值钱。我不跑了。我跟你们走。别伤他。”
      山匪们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浑身是血的狼二,还有在马车中瑟瑟发抖的春杏。
      领头的那个眯了眯眼,上下打量她。
      “你是他们什么人?”
      陆瑶没回答,只是挡在狼二身前,一动不动。
      沉默了一会儿,领头的挥了挥手。
      “都带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