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千金初遇庄中蛊 师伯师弟, ...


  •   门外传来一阵脆生生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姐!奴婢青禾来伺候您梳洗啦!夫人听说您醒了,高兴坏了,特意吩咐我把府里最好的钗环首饰全拿来咯!”

      玄泠一从妆台前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他来来回回练了大半辈子的沉稳功夫,没想到头一遭派上用场,竟是要扮个温柔的大家闺秀!

      “进来吧。”

      房门推开,青禾端着铜盆锦帕走进来,梳着双丫髻,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她把东西搁好,转头上下打量了一遍玄泠一,笑得更欢了,道:“小姐大病一场,气色反倒越来越好了!今儿咱们梳时下最流行的流云髻,配那支东珠簪子,整个山庄找不出第二个比您更美的姑娘。”

      玄泠一望了一眼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首饰,琳琅满目的,够开一间铺子,果然这玄灵山庄是个大户人家。

      “都听你的。”玄泠一道。心里想的是:反正小爷我也不会这些女子家当,你弄吧。

      接下来这段时辰,玄泠一觉得比他前世扛九天雷劫还难熬。青禾的手确实巧,乌黑长发被她一遍遍梳理,每一下都轻,轻得他头皮发痒,偏不好伸手去挠。珠翠金饰一样一样往头上戴,每戴一件,脑袋就沉一分,到后来他真担心脖子撑不住。

      他以前除魔卫道戴的是道冠和束带,轻飘飘的,哪有这些东西压人。

      襦裙往身上套,那腰封束得太紧,胸口也被勒得慌,裙子薄得跟蝉翼似的,风一吹就飘起来,他下意识想去按,又生生忍住。

      青禾手上忙活,嘴也没闲着,东家长西家短,后厨新来的厨子做点心手艺一绝,邻镇上周庙会热闹得很,噼里啪啦说了一串。玄泠一只管听着,偶尔“嗯”一声,撑着脸翘着二郎腿,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从铜镜里看着自己一点点变了模样。

      是好看的,跟他长得挺像,但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好像用他自己原本的身子穿了一身女装。

      梳妆结束,青禾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道:“好啦!小姐今日真好看,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铜镜中人发髻高挽,珠翠生辉,襦裙外衫层层叠叠,温婉贤淑。他试着扯了下嘴角,镜子里的美人也跟着笑。

      玄泠一心道:行吧,就当是演一出戏,小爷我演就是了,还得想办法搞清楚那个玄婉秋和重生的事。

      他试着活动手腕,一股违和感。上辈子自己抬胳膊就是出剑,干净利落,现在抬个胳膊还得先想这裙子会不会被扯着。青禾过来挽住他手臂,笑道:“小姐,前厅早膳备好了,老爷和夫人都在等您呢。”

      两人出了门,向前厅走去。庭院空气里有花的甜味,混着泥土的潮气,闻着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可玄泠一却闻到了别的。那味道藏在花香底下,很淡,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

      玄泠一心道:这味道……是蛊毒!

      前世他见过这东西。有一回下山除妖,路过一个镇子,整条街的人都中了蛊。外表看着跟常人没两样,只是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看谁都来气,到最后一家子打得头破血流,邻里之间拿刀互砍,蛊需要藏在人的心神里,等宿主心神乱了,施蛊者才好下手。

      布蛊阵的人很有耐心,没急着催动,看样子是想慢慢熬,把整座山庄的人心熬成一锅粥。

      “奇怪,我怎么觉着这院子里凉飕飕的。”小侍女缩了一下脖子。

      “应该是晨露重。”玄泠一道。他没再多说,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蛊阵需要阵眼,阵眼通常设在水源边,或者阴气重的地方,看来这玄灵山庄也并非像想象中的那么太平,有人盯上这里了。

      往前没走多远,两人迎面来了一人。是个壮丁,腰间挎刀,身形魁梧,面容憨厚。他见了玄泠一便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小姐早安。”玄灵玉的记忆开始浮现起来,这壮丁名叫林武,山庄护卫统领,这大汉是个老实人,功夫扎实,没什么心眼。

      “最近庄外老有些不明身份的人转悠,属下已加派人手日夜巡逻。小姐放心。”林武行礼道。

      玄泠一还了一礼:“有劳林统领。”瞥眼看了一眼林武腰间那口刀,可惜没有灵力波动,这位统领对术法之类的旁门左道一窍不通,估计也没察觉这庄中蛊,真碰上幕后之人,怕是要吃亏。

      林武又叮嘱了几句“保重身子”,大步走了,玄泠一收回目光,继续和青禾往前去了。

      两人弯弯绕绕,来到前厅,玄泠一刚进门,就看到厅内桌前已经坐了几个人,周围站着几个侍从侍女。

      玄泠一心道:这玄灵山庄还挺大气,家当用的都是红木打造,看来在凡界江湖里也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户。

      抬眼望去,庄主玄鸿远和夫人苏婉柔已经端坐等着了,这是玄灵玉脑海中的记忆,两人是玄灵玉的父母。苏婉柔一见他就起身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喜道:“阿玉瘦了,快坐下,别站着。”

      玄鸿远放下茶盏,没多话,只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桌上摆着粥和小菜,还有几碟点心。粥熬得浓稠,都是好消化的,大约是知道玄灵玉大病初愈,特意吩咐的。

      玄泠一刚要坐下,余光扫过厅内角落。

      角落里站着一个女子。穿着浅粉罗裙,微微垂着头,手指绞着帕子,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像谁多看她一眼都能把她吓着。察觉到玄灵玉的目光投来,她缓缓抬眼,那双眼睛立马泛了红,眼眶里泪光打转。

      玄泠一了然了:原来这人就是玄婉秋。

      “阿玉妹妹,之前是我鬼迷心窍,害你昏迷。我心里愧疚得很,今日特地来向你赔罪。”玄婉秋声音里带着哽咽,含泪道。

      玄泠一看了一眼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收回目光。这套路他太熟了!以前在玄虚剑宗,山下来了个戏班子,唱的就是这套:先认错再哭穷,最后博同情。台下大爷大妈哭得稀里哗啦,往台上一个劲儿扔铜板。他当时靠在树上看了半场,评价是哭得不够真,眼泪没到眼底,假得很。

      苏婉柔心软,连忙劝:“婉秋,知错能改就好。往后安分过日子。”玄鸿远没吭声,端着茶盏低头喝茶,面上看不出喜怒,可那茶他半天没喝一口,杯盖掀了又盖上,盖上又掀开,分明也是心中烦躁。

      “婉秋姐姐不必这样。”玄泠一开口,语气轻柔,“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追究。只望姐姐往后恪守本分,安生过日子。”

      厅内安静了一瞬,玄婉秋脸色微变,她垂下眼,帕子在手里攥紧又松。她大概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软绵绵、见谁都温声细语的玄灵玉,昏迷一场醒来,说话竟像换了个人。

      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中气十足:“老爷!庄外来了两位道长,说是云游路过,想借住几日!”

      哦?道长?

      玄泠一搁下筷子,看向那管家。玄鸿远天性好客,当即笑道:“快快有请。萍水相逢也是缘分,庄里空房有的是。”

      片刻后,管家引着两道身影走进前厅。

      为首的是个老者,留着长须,白发如雪,用一根古朴木簪束着。道袍宽大,手里握着麈尾拂尘,走起路来步履从容,衣袂带风。身后跟着个小少年,眉眼带笑,腰间叮叮当当挂满了东西:铜钱铃铛桃木短剑,走一步响一串。

      玄泠一看见那老者的第一眼,手指微微收拢,瞳孔收了一瞬。他认识这老者!是云鹤尘,玄虚剑宗辈分最高的长老,是他的师伯!

      前世在玄阳山上,他这位师伯最爱干的事就是坐在后山老松下喝茶,喝完茶逗他:“泠一啊,你今日又闯了什么祸?”每次他被戒律长老罚面壁,师伯都会偷偷让小弟子送一壶热茶来,茶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一个字——“忍”。

      他曾跟着云鹤尘游历过一段时间,是他在剑宗最敬重的人之一,也是师尊的师兄。十年前那场大战,云鹤尘外出云游,未及赶回。玄阳山成焦土,宗主徐清寒魂飞魄散,座下二弟子玄泠一自爆金丹,这些事,都是后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道:师伯还在!太好了,也就是说,玄阳山大战至今应该没超过二三十年,我重生的事师伯他难道是有所察觉了,所以才……?

      云鹤尘的目光从厅内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玄泠一身上。只一眼,他眼神里似乎亮了起来,接着他又移开目光,动作很自然,只有玄泠一注意到,师伯捋胡须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那小少年凑到云鹤尘耳边,压低声音:“师父,这山庄气氛不太对。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云鹤尘没应声,他迈步向前,麈尾拂尘在手中轻轻一转。玄泠一看见了:那拂尘看似随意一转,其实是师伯在施一道结界,将厅内弥漫的东西挡在了外头,挡的正是那空气里的蛊毒。

      云鹤尘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此地邪气丛生,暗中还有人布了蛊阵。一座寻常凡尘山庄,竟藏着旁门左道之徒,看来老朽师徒二人,来得正是时候啊。”话音刚落,厅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玄婉秋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手指攥着帕子,神色慌张,玄泠一斜过眼神去看她。

      心道:这玄婉秋莫非是装不住了?看她这副模样,肯定和这庄子里的蛊有牵连。师伯既然来了,就说明这庄子背后藏着的东西不简单。可既然师伯来了……那也就是说,师兄也……

      玄泠一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师伯活着,也就是说师兄也还活着,玄虚剑宗还有剩下的人,他重生归来不算太晚!
      云鹤尘的拂尘又摆了一下,这回指向东南角。厅内东南角那根柱子,柱脚的地砖正往外渗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小少年解下腰间铜镜,指尖在镜面上画了几下,镜面亮起一层微光。他眯眼看了看,低声说:“师父,有东西,在东南。”云鹤尘微微点头,目光又往玄泠一那边飘了一下,那投来的目光里带着什么,玄泠一看懂了。

      因为云鹤尘师伯可是看着他长大的!玄泠一认了,这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玄泠一心里冷汗:瞒不住就不瞒罢,反正早晚的事,只是现在不是时候,玄婉秋还有这庄子里的蛊都没弄清楚,这具身体灵力微弱,贸然暴露未必是好事。

      庭院里有落叶被风卷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那小少年看看师父,又看看那位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喝粥的大小姐,总觉得哪里不对,自己师父看那姑娘的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

      “师父,”他压低声音道,“您认识那位姑娘?”

      云鹤尘收回目光,摇摇头。

      撇撇嘴,小少年把铜镜翻了个面。镜面上映出厅内一角,那道黑气正缓缓往回收,他看得仔细,嘴上却没闲着,道:“我就是问问。您老人家对人家姑娘看那么久,我还以为您……”

      “以为什么?”云鹤尘低声出言打断。

      “……没什么。”

      玄泠一低头喝了一口粥,他慢慢咽下去,心想:师伯这一来,事情倒是好办了,只是待会儿自己是认,还是不认?认了怎么解释这副模样,穿着女装装大家闺秀……小爷我真的没这个癖好的。

      他正想着,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气息,那道气息愈发近了,带着一丝清冽,像初雪落在松枝上。淡淡的,温润而沉稳,隔着庭院,隔着回廊。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牵在心口上一般,玄泠一握着勺子嗦粥的手停了那么一瞬。

      是他……他还活着,找上门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千金初遇庄中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