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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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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3:00 异能特务科地下三层会议室
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种田长官坐在长桌尽头,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面前摊着两份完全相同的《横滨日报》,左侧坐着武装侦探社的代表——国木田独步、江户川乱步,以及被“建议出席”的太宰治;右侧是港口□□的尾崎红叶、中原中也,以及静立一旁的广津柳浪。
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情况各位已经清楚了。”种田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两份报纸,经鉴定,物理层面上确实来自十年后。墨迹氧化程度、纸张纤维老化曲线、甚至油墨里的微量元素比例,都与未来时间点吻合。”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桌边每一个人。
“这意味着,要么有人在十年前就完美伪造了十年后的报纸——这在技术上不可能。要么,这就是一份来自2036年7月15日的《横滨日报》。”
中也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时空穿越?”国木田推了推眼镜,“种田长官,这违反现有物理法则。”
“是‘异常物品投放’。”种田纠正道,“我们检测到报纸周围有微弱的时空涟漪,源头坐标……无法锁定,但方向确实是未来。有某个存在,从十年后,把这两份报纸精准送到了今天上午九点整的横滨。”
“目的?”红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锋。
“这正是我们需要讨论的。”种田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降下,显示出报纸头版的放大照片,“标题是‘殉情’,现场无打斗痕迹,但有异能残留和血字。江户川先生,您最先提出了‘求救信号’的假说。”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乱步。
名侦探正专注地剥着一颗橘子,闻言抬头,绿色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很简单呀。如果真是殉情,应该悄无声息地死掉,或者留下浪漫的遗书。可现场有高浓度异能残留——说明打得很激烈。还有那个血画的笑脸,太刻意了,像故意要让人看见。”
他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声音含糊:“而且,报纸是同时寄给侦探社和□□的。寄件人知道,只有双方组织同时施压,异能特务科才会启动最高级别的调查。这可不是想安静去死的人会做的事。”
“所以是谋杀伪造成殉情?”国木田皱眉。
“不。”乱步摇头,“是‘被迫一起死’。因为某个理由,十年后的你们不得不死在一起,但又不甘心,所以把消息送回来,希望现在的你们能改变这个未来——或者至少,知道真相。”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太宰治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那么,”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种田长官打算怎么做呢?”
种田看着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七下,不轻不重,像在打某种节拍。
“在查明真相前,我们需要确保……这个未来不会提前发生。”
中也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种田按下另一个按钮,投影幕布切换成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即日起,成立‘特别事态联合应对小组’,由异能特务科、武装侦探社、港口□□三方共同参与。核心任务是——防止中原中也与太宰治在2036年7月15日前,以任何形式‘殉情’。”
文件标题在幕布上放大:
【关于对中原中也、太宰治二人实施预防性监护的暂行方案】
中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
下午 4:20 监护方案
“第一条,”种田的声音像法官宣判,“双方在非任务状态下,直线距离不得小于五百米。武装侦探社与港口□□需在各自总部安装定位监测装置,一旦距离低于阈值,系统自动报警。”
国木田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速记录,镜片反着光。
“第二条,禁止任何形式的单独会面。如有必要接触,需提前二十四小时向异能特务科提交申请,并在指定监控环境下进行。”
中也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开什么玩笑!”他站起来,钴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意,“这是软禁!”
“这是保护。”种田平静地看着他,“中原干部,这份报纸预示的是十年后的死亡。我们有十年的时间来调查、阻止、改变这个未来。但前提是,你们得活到十年后。”
“第三条,”种田继续,仿佛没听见中也的话,“每周进行一次强制健康社交,由双方组织各派一名监督员在场。地点、时间由异能特务科指定,对话内容需记录存档。”
太宰治终于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强制健康社交?”他重复这个词,“种田长官,您不觉得这个词本身就很病态吗?健康的关系需要强制,那和把两只老虎关在一个笼子里,强迫它们互相舔毛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种田的声音冷下来,“老虎舔毛不会死,但你们会。”
太宰的笑容淡了。
“第四条,”种田的视线移向国木田,“武装侦探社需制定针对太宰治的二十四小时监护排班表,重点防范自杀倾向高发时段。港口□□需对中原中也的酒精摄入、高危行为进行限制。”
“第五条——”
“够了。”
说话的是红叶。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陶瓷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种田长官,”她的声音依然优雅,但底下藏着刀刃,“港口□□接受对中也的保护性限制。但所有的监控、限制、记录,都必须有明确的期限和解除条件。我们不是你们的囚犯。”
“当然。”种田点头,“期限——直到我们查明真相、排除威胁为止。这是异能力犯罪调查的标准流程,你应该清楚,尾崎干部。”
红叶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再说什么。
中也的拳头在桌下攥紧。没有期限——这意味着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以及,”种田补充,视线扫过中也,又扫过太宰,“在调查期间,双方需共享所有与‘未来报纸’相关的情报。包括——如果出现任何新的‘异常物品’。”
他顿了顿。
“二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中也想说什么,但红叶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
太宰治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太宰笑眯眯地问,“我是说如果,十年后的我们真的是殉情,而且是我们自愿的,那现在的这些措施,不就是在阻止我们获得幸福的死亡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度。
种田盯着他,三秒后才开口:“太宰君,死亡没有幸福的。只有活人才有资格谈幸福。”
太宰眨了眨眼,没说话。
“那么,”种田站起来,“散会。第一次强制健康社交定于明天下午两点,地点另行通知。请各位做好准备。”
他收起文件,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
下午 5:10 大衣口袋里的字条
中也回到港口□□大楼时,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暗红色。
盛夏的黄昏来得晚,六点天还亮着,但五点多的阳光已经变得柔软,把整栋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脱掉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他愣住了。
大衣右侧口袋的位置,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中也皱眉。他不记得自己在口袋里放过任何东西。他走过去,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他抽出来。
那是一张普通的便签纸,□□内部常用的那种,印着港口□□的乌鸦徽记水印。纸上只有一行字,用黑色墨水写成,字迹凌厉,转折处带着惯有的力道:
今天别死。
中也的瞳孔收缩了。
这笔迹他太熟悉了——是他自己的。
但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个。
他盯着那张纸,盯着那四个字。墨迹是新的,他甚至能闻到墨水未干透的淡淡气味。纸张也是新的,边缘整齐,没有任何折痕或磨损。
今天别死。
谁写的?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中也猛地转身,冲出办公室,抓住走廊里经过的一个下属:“谁进过我办公室?”
下属被他吓到,结结巴巴:“没、没有,中也大人,您离开后办公室一直锁着……”
“监控呢?”
“监控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人进入。”
中也松开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呼吸有些重。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建筑群背后,最后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暗紫色。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张字条。
今天别死。
字迹是他的。
墨迹是新的。
没有任何人进过他的办公室。
中也走到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那是他几年前用的任务记录本,里面写满了作战计划和报告。他翻开,找到自己写的字,和那张字条并排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
每一个笔画的起落,每一个转折的角度,甚至那个“死”字最后一笔习惯性的上扬,都分毫不差。
这就是他写的。
但他没有写。
中也的指尖开始发冷。
他想起报纸,想起十年后的雨夜,想起照片上那两圈戒指的反光,想起太宰在镭钵街说的那句话——
“十年后的我们,不是‘想一起死’,而是‘不得不一起死’。”
他盯着那张字条。
今天别死。
像一句提醒。
像一句警告。
像一句……来自未来的、他自己对自己的耳语。
中也的喉咙发紧。他猛地揉烂那张纸,想把它扔进垃圾桶,但手指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慢慢展开皱巴巴的纸,看着那四个字。
然后他走到碎纸机旁,把字条塞进去,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纸张被切成细碎的条状,散落在下面的收集盒里。
但那些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今天别死。
今天。
那明天呢?
后天呢?
十年后的那个雨夜呢?
中也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钴蓝色的瞳孔里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走回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今天的监控录像。
快进,回放,暂停。
画面里,他的办公室空无一人。从上午他离开,到下午他回来,没有任何人进入。窗户锁着,门锁着,连通风管道都完好无损。
那张字条,像凭空出现在他的口袋里。
像从未来,穿越了十年时光,轻轻掉进了他的大衣。
中也盯着屏幕,指尖在鼠标上停了三次呼吸的长度。
然后他关掉监控,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开始打字。
异常物品接收记录
时间:2026年7月8日下午5:10
地点:港口□□大楼 干部办公室
物品描述:便签纸一张,□□内部用纸,印有乌鸦徽记水印。内容为手写字“今天别死”,笔迹经初步比对与本人一致。墨迹新鲜,纸张无异常。无寄件人信息,无投放痕迹。
处理方式:已物理销毁(碎纸机)。
他敲下回车,看着那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从暗紫色过渡到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而他口袋里那张已经不复存在的字条,像第一声丧钟,在他胸腔里低沉地回荡。
今天别死。
那明天呢?
他不知道。
——
晚上 8:00 武装侦探社宿舍
太宰治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报纸的复印件。
国木田坚持要保管原件,只给了他复印件。但没关系,复印件已经足够了。足够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看那些字,看那张照片,看那个用血画的笑脸。
窗外的蝉鸣在夜晚变得稀疏,偶尔一声,像是最后的挣扎。
“太宰先生。”中岛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心翼翼,“晚饭……您要吃吗?”
“不用啦,敦君。”太宰头也不抬,“我在进行非常重要的研究工作。”
“研究……报纸吗?”
“嗯。”太宰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我在研究,十年后的我,是怎么死的。”
敦的手抖了一下,托盘里的味噌汤差点洒出来。
“太、太宰先生……”
“开玩笑的。”太宰坐起来,朝他笑了笑,“我在研究这个。”
他用手指点了点报纸角落那则小新闻:
【横滨新型异能抑制器今日投产市长出席剪彩仪式】
“异能抑制器,”太宰说,“敦君,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敦摇摇头,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是……抑制异能的装置吗?”
“对。”太宰把报纸摊在膝盖上,“去年特务科提过草案,想要研发一种可以大规模部署的异能抑制器,用在监狱、重要设施之类的地方。但伦理委员会驳回了,因为那东西的原理是‘强制干扰异能者的神经信号’,相当于用电流持续刺激大脑,很痛苦,而且有永久损伤的风险。”
敦的脸色白了白。
“所以,”太宰继续说,“如果十年后这东西真的投产了,那意味着横滨出了大事。大到不得不启用这种不人道的装置,来维持秩序。”
“什么样的……大事?”
“不知道。”太宰靠回沙发背,望着天花板,“但一定和异能有关。而且,一定严重到需要‘双黑’一起死才能解决。”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或者,才能阻止。”
敦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太宰,看着这个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前辈,突然觉得他离得很远,像隔着一层雾。
“太宰先生,”敦小声问,“您害怕吗?”
“害怕?”
“十年后……会死的事。”
太宰没立刻回答。他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三下,节奏很慢,像在数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敦君,死亡本身没什么好怕的。我害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转过头,看向敦,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深得像两口井。
“如果十年后的我,真的是自愿和中也一起死,那我认了。那是我的选择,我接受。但如果……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
“如果我是被迫的,”太宰说,“如果那个雨夜,我其实不想死,但我不得不死。如果那个笑脸,是我用血画的最后求救。如果那枚戒指,是我戴上的最后枷锁——”
他突然停住了。
然后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碎掉。
“那现在的我,总得做点什么,对吧?”
敦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看着太宰,看着他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份报纸,手指抚过“殉情”那两个字,抚过照片上那两具模糊的尸体,抚过那个血画的笑脸。
像在抚摸自己的命运。
“太宰先生,”敦最后说,“国木田先生让我告诉您,明天下午两点,第一次强制健康社交。地点在异能特务科指定的安全屋。”
“知道了。”太宰头也不抬。
“还有……”敦犹豫了一下,“国木田先生还说,从今晚开始,会有社员轮流在您门外值守。每二十分钟会确认一次您的生命体征。这是……规定。”
太宰终于抬起头,看了敦一眼。
然后他笑了,真正的,带着点戏谑的笑:
“好啊。那就麻烦大家,好好看着我,别让我死了。”
“毕竟,”他轻声说,像在说一个秘密,“十年后,还有人等着和我殉情呢。”
敦离开后,太宰又躺回沙发上。
他盯着天花板,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着什么。画那个血色的笑脸,画那枚戒指,画那个雨夜,画那两个倒在一起的人。
然后他坐起来,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他下午在会议室偷偷拍的,中也的侧脸。
照片里的中也皱着眉,钴蓝色的眼睛盯着投影幕布,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的左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太宰放大照片,盯着那根手指。
空荡荡的。
十年后,那里会有一枚戒指。
在某个雨夜,在某个不得不一起赴死的时刻。
太宰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躺回去,用胳膊遮住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平稳,规律,一下,一下。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一声,然后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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