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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山野八珍糕 守株待兔 ...

  •   林晚星天刚蒙蒙亮,就背着背篓,带着锄头,出了门。

      夏初的山风裹着潮气,吹在脸上还带着凉意。村后的山路是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碎石子硌得脚心生疼,她走了没半里地,额角就冒了一层薄汗。原主这身子到底是亏得太厉害,昨夜守了半宿病人,再走这山路,腿肚子都有点发颤。

      她扶着树干歇了口气,将短刀从怀里拿出来,握在手上。沉甸甸的分量,莫名让人踏实。沈砚说往西走有老松树林,她按着方向一路往上,越走林木越密,黄土坡渐渐换成了褐土,松树的清苦味也浓了起来。

      她专挑枯死两三年、树皮还没完全脱落的老松桩走。连着找了三棵枯松,挖下去都只有腐根。

      眼看日头往头顶挪,她正打算往深处再走走,忽然瞥见坡下斜躺着一棵碗口粗的枯松,树身半埋在土里,周围的草比别处稀得多,土色也偏深。

      林晚星收了刀就往下溜。她蹲在松根旁挖开表层硬土,挖了不到半尺,锄头就碰到了一块软中带硬的东西。拂开泥土,露出黑褐色的粗糙表皮,看着像块丑红薯。她顺着边缘慢慢扩开土坑,最后抱出一块拳头大的茯苓,掂了掂,约莫有两斤重。

      “运气不错。”她嘴角弯了弯。

      这块茯苓个头不算大,但质地紧实,断面看着必定雪白,是上等的好货。给沈砚调理身子,够用上小半个月了。

      她没贪多,把剩下的小菌核原土埋回去,捡了半捆干松枝当柴火,在附近挖了几根野山药、掐了一把灰灰菜,又在溪边挖了几根白茅根,这才往回走。

      下山比上山省劲,她脚步轻快了些,走到半山腰时,林子里忽然窜出一只灰兔,擦着她脚边跑过去。

      林晚星反应极快,反手抽刀掷出去,刀擦着兔子耳边砸在树干上,惊得那兔子猛地拐向,一头撞在树上晕了过去。

      她笑着走过去捡起刀,拎起兔子耳朵,还挺沉,“也算是半个守株待兔了。”

      到家时已近傍晚。院里安安静静的,林晚星推开门,先往屋里瞥了一眼。

      沈砚没睡。他半靠在摞起来的破棉被上,正低头编草席。炕沿堆着半捆干稻草,泛黄的草秆在他指间翻飞,人字纹编得齐整密实,手边已经铺了大半张。

      听见院门响,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抬眼扫了过来,声音还是哑的,却比昨日多了点气力:“回来了?没遇上野物?”

      他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可眼神不似前日那般浑浑噩噩,清明了许多。

      林晚星把怀里的茯苓、山药往灶边一放,拎着灰兔子晃了晃:“没遇上狠的,捡了只撞树的兔子。你怎么坐起来了?”

      “躺着也是等死。”沈砚低下头,指尖又捻过两根稻草,夹进草席间,“今晚别睡在麦草堆里了,地上凉。”

      林晚星看着他额角的薄汗,夺过手里的草席,“我再睡一晚稻草堆没什么大不了,你要是再累倒了,咱们哪还有第二只公鸡吃。休息会儿再干。”

      沈砚只得慢慢滑回炕上躺着,闭上眼睛休息。林晚星这才去灶边忙活。

      她把昨晚剩下的鸡汤底子倒进锅里,又添了半锅水。她从换来的粮食里舀了半碗白扁豆,洗净丢进汤里。山药削皮切块,今天在山上采到了白茅根,洗净切成寸段,最后一点鸡肉撕成条,将鸡骨头切段,一股脑都下了锅。

      灶膛里的火重新烧起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扁豆在汤里翻滚,渐渐胀大,汤色从清亮变得微微泛白。

      趁汤还在熬,她在灶台边清理今天挖的茯苓。

      她把刮好的茯苓放在案板上,切成薄片,铺在筛子上晾着。鲜茯苓直接入糕口感发黏,晾一夜收收水汽,明天用着刚好。

      汤熬了大半个时辰,扁豆都煮开了花,山药的香气混着豆香,还有白茅根淡淡的甘甜,勾着她空瘪的胃。

      林晚星盛了两碗端进里屋。

      沈砚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东西,扁豆煮得膨胀,山药软糯,还有几段煮透了变成半透明的白茅根。他夹起一段白茅根,“这是什么?”

      “白茅根。清热的。你烧了那么多天,体内还有余热,先清理干净,再考虑进补。”

      沈砚把白茅根放进嘴里。没什么怪味,淡淡的甜,嚼起来有点韧。他咽下去,又夹了块山药。

      林晚星也端着碗坐在炕边吃。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一锅汤吃了个干净。

      林晚星收了碗,去灶房洗碗。沈砚又拿过织了大半的草席开始编织,手指翻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待林晚星洗漱完毕,便听见沈砚在屋里唤她,进屋看到一张完整的草席,“给你。别着凉了。”

      林晚星抱着草席铺在灶房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第二日,沈砚是被院子里焦香叫醒的,淡淡的,却一点点勾着人空瘪的胃,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饿。

      他侧身躺了一会儿,那股饿劲不但没消,反而更清楚了。胃在响。

      他撑着炕慢慢坐起来,脚在地上探到鞋,扶着墙一步步挪到灶房门口。

      筛子上的茯苓片,表层已经发干。野山药刮了皮,切成小丁泡在水里防氧化。糙米舀出一碗,倒进铁锅小火慢炒。林晚星正弯腰守在灶边,手里拿着锅铲慢慢翻着。

      听见动静回头,见他扶着门框站着,林晚星有点意外,“你怎么起来了?”
      “饿了。”沈砚说得理直气壮。

      林晚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饿了说明快好了。不过糕还没蒸,得再等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朝院子角落努了努下巴,“昨天打了只兔子,还挂着呢。你是猎户,能收拾吗?”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灰兔子挂在屋檐下,后腿被草绳系着,在晨风里轻轻晃,“能。”

      “那就交给你。不用急,慢慢弄。咱们晚上炖兔肉吃。”

      沈砚走过去把兔子取下来。他在院里木墩上坐下,把兔子翻过来,手指顺着腹部的皮毛摸了一遍。他的手还不太稳,指尖微微发颤。下刀前先歇了两口气,才攥紧了刀柄。

      林晚星从灶房窗口瞥了一眼。沈砚低着头,左手按着兔腿,右手持刀,刀尖从兔子的后腿关节处旋了一圈,皮肉分离,动作干脆利落。

      林晚星手下没有停,铁锅在灶上沙沙响,米粒渐渐从乳白变成浅黄,再炒成深焦色。

      林晚星把炒好的焦米、泡软的薏米、白扁豆、莲子,加上小半块茯苓,分批放在石碾子上碾。没有细磨,只能反复碾了筛、筛了碾,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碾出一碗细细的混合粉。

      山药丁捣成泥,和米粉加温水揉成团,分成拇指大的剂子,一个个码在铺了粗布的蒸笼里,蒸笼架到铁锅上,盖上笼盖。

      灶膛里柴火烧得旺,锅里水很快滚了,白汽往上冒,裹着药香和米香,慢慢飘满了整个小院。

      一刻钟后,八珍糕熟了。

      林晚星掀开蒸笼盖,白汽扑面而来,夹杂着茯苓的淡香、焦米的焦香,还有山药的清甜。一个个小圆糕呈浅褐色,表面光滑,看着就扎实细腻。

      她先捡了两个放在碗里凉着,端着往院子里走。

      沈砚将手里的兔皮搭在篱笆上,兔皮剥得干干净净,皮毛完整,连刀口都规整。兔肉抹上盐,挂回屋檐下,又在水盆里洗了手。

      听见脚步声,沈砚转过身来。

      林晚星端着碗站在院子里,额角沾着点细汗,鬓边碎发被水汽濡湿,贴在脸颊旁。她身上没有寻常新妇的娇怯,反倒带着股利落劲儿。

      “刚蒸好的,尝尝。”林晚星把碗递过去。

      沈砚低头看向碗里。两个圆滚滚的小糕,散发着清清淡淡的谷物香。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一个,入手温温的,不烫嘴。

      咬了一小口。外皮微韧,内里绵密,焦米的香先散开来,接着是茯苓的清苦压在舌尖,最后山药的甜慢慢从舌根泛上来。嚼起来不费力气,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熨帖极了。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山野八珍糕,健脾开胃的。你刚喝了两天鸡汤,胃里空太久,先吃这个养一养,比吃肉稳妥。”

      “都是什么做的?”他继续问道。山里人吃杂粮,都是蒸窝头、煮糊糊,糙得喇嗓子,从没吃过这么细的做法。

      “焦米、茯苓、山药,还有几样杂豆。”林晚星语气平常,“若是有人参、白术,便能做出货真价实的八珍糕了。”

      沈砚看着她,“你以前,做过这个?”

      一个逃荒过来的孤女,怎么会懂这些?还知道人参、白术这些珍贵药材。

      林晚星冲他笑了笑,道:“小时候家里开过吃食铺,跟着长辈学过几手。”她没说假话,只是没说清楚是哪辈子的家。

      沈砚吃完第二个八珍糕,忽然说:“镇上东街有家糕点铺,卖桂花糕和绿豆糕,生意很旺。你这糕,比他们的强。”

      林晚星正在收拾蒸笼,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镇上东街?”

      “嗯。老板挺厉害的,一条街上的糕点生意他都占着。”

      林晚星笑了一下,活动了下筋骨。她不怕有对手,就怕对手太弱。从镇上到县城,再到省城,她早晚能把自己的糕点坊开到大江南北。

      沈砚看着林晚星跃跃欲试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点水汽,力气正在一点点回来。

      或许,他真的能好起来?

      “我能干什么?”他冲灶房里的人喊道。

      “进来和我一起,把这笼八珍糕都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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