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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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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加觉得，虽然自己的亲妈不想接见自己，但自己还是得死皮赖脸地回去。
他打电话给亲爹，爹听起来气压很低：干什么？
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
陈加说：问你在不在家，我妈怎么样了.
爹说：死不了，你自己回来看。
陈加说：她不给我开门怎么办？
爹说：那你跪在门口好了。
陈加说：爸！
你明知道那样我妈更会想杀人。
爹说：你先过来，先和我谈一谈。
到楼下的茶楼。
放了电话陈加心中惴惴。从小到大，他爹和他一本正经谈话时间达到10分钟以上的，不超过三次。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很对。这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一个情况——原来他爹比他妈更难搞。
他爹五十出头。个头和陈加差不多。陈加总体而言，脸蛋皮肤象妈，身材象爸。性格上，算是综合了二人。
他到的时候他爹已经就坐了，上了一大壶龙井。看他来了，淡淡说：坐吧。
给他倒了杯茶：说吧，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陈加有点懵：什么？……
他爹说：你还改不改得了？
他爹性格冷静，看起来没有要发火的样子，但眼神深沉，内里有陈加觉得不敢直视的情绪。
陈加说：我……改不了。
他说：爸，我其实，初中就是这样了。我不喜欢女孩子。
他爹说：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陈加苦笑：我敢说么。这种都是不得不说才说。
他爹：噢？所以你是觉得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
陈加咬牙：我也是一冲动就……反正我觉得也没法一辈子瞒着。
他爹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什么时候冲动不好，非选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冲动？
陈加愣住。
他爹指着他：我跟你说陈加。你知道你这个事儿做得最过分的地方在哪儿么？
是你太不顾及你妈的情绪。我不管你是蓄谋已久还是一时冲动，你这么毫无铺垫地告诉她，又让她一个人天天胡思乱想，我又不在家，你想没想过后果？！！
陈加张口结舌。
他从没见过他爹发这么大火，声音虽然不大，但气势非常瘆人，关键是，他竟然也无法辩驳。
他爹说：你多大的人了？做事怎么能这么草率？还是说你只想到自己背负的压力，完全没考虑大人的承受力？？？
你妈是什么性格？你知不知道，你妈在我回来前，都没有把这个事儿告诉我？？？！
她一直瞒着，怕我受不了打击。但她自己又承受不了，整晚整晚的失眠。如果我这个月晚回来一点，我可能还发现不了任何异常，她这种精神状态，最后会怎么样，你想没想过？？
你在哪儿？？？听说对方是你暗恋多年，求而不得的人。所以你就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得失里，丝毫没考虑过父母的感受？
她不让你回你就不回么？你真要回，她会对你怎么样么？你妈有多疼你你不知道？
陈加鼻子一酸，他说：不是，爸，我不是……我没有蓄谋已久，我只是觉得，迟早要知道，我妈……当时其实已经猜到了，我觉得我也瞒不过去……
我也不知道她没告诉你……
他爹说：你不知道先和我说么！
陈加说：我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当时我觉得，是死是活，都要硬着头皮回家……瞒不过去就坦白……
他爸长叹一声。靠回椅背。
良久，他爹才说：你会这样，我和你妈是不是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陈加没听懂，说：什么？
他爹说：我和你妈讨论了很久，觉得我们实在也算恩爱夫妻。你从小也算健康成长，也一直很省心，没碰到过什么挫折。想不出会有什么外力导致你这样。所以你妈说，这也许就是命……
陈加的眼泪突然不受自控地滚滚而下。
他说：没有……
我妈说得对，这就是命。
他突然想起发现自己性向的那段时光，那无数个自己认为已经遗忘掉的夜晚。为了证实自己的偏好，他默默做过的无数次自du。在快感中慢慢冷下去的微薄的希望。直到最后无论那眩晕，那崩溃，那生无可恋的瞬间，都已无法伤害他。
从很小的时候起，陈加就是个习惯独自消化不愉快的男孩，他是个情绪内耗极少的人，但不知是否也正因如此，也没有别的孩子那种显而易见的依赖。对于自己的心事，更越发的难于启齿。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哭。也是罕见说出一些从未对人言的心里话。
他说：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所以我很早的愿望，就是赚钱……我知道唯有这个能成为我保持取向的底气。
我也一直很努力，我想让你们看到，万一有这么一天，我想让你们看到我并不比任何人差。别的儿子能做到的，我基本都能做到，除了和一个女人结婚生子……
他说：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这就是我永远愧疚于你们的地方。但是让我勉强自己，我也做不到……
他爹没说话，又是一声长叹。
良久方说：我知道，你的性格骨子里和我一样倔。
他说：我不逼你，我也不，敢，逼，你。
你妈一个就够我受了。
陈加说：我妈……怎么样了……
他爹说：不就那样，说出来就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反正丢给我扛了。
说着苦笑了一下：我看她眼睛都快哭瞎了。
陈加不敢说话。
他爹说：刚看到你真的想打你。想想打也没用。
他说：这几天先别回去了。等你妈稳定点儿。
陈加说：我妈会不会想不开……
他爹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啊？
陈加说：我现在才觉得后怕。
他爹说：你妈没你想得那么坚强。但应该也没那么脆弱。我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接受需要时间。给她时间吧。
说完又补充：我这么说也不是表示我接受了。我只是懒得就此对你发火。因为发火根本也没用。
陈加突然觉得，自己对于爹妈相处方式的看法，某些角度完全是错的。比如他一直觉得他妈是家庭的中心，觉得他爹听他妈的，甚至觉得爹没有自己能把握他妈的性格，可能其实都是出于一种神奇的自负……
事实上他妈活到现在都是个幸福的女人。这功劳并不能说是他的。
结账的时候他爹问他：所以，你的个人生活现在怎么样了？
没等陈加说他又说:得，你别和我说，我暂时还是想象无能。
陈加去发车，他爹站在车外看着他突然说：其实，我听闻过这种事儿，我们手下有个会计，好像也是这种。
陈加措手不及，呆看着他爹。
他爹却懒得多说了，挥挥手说：算了，你走吧。保持联系。
走了几步又转头：给你妈发短信或者微信吧。她会看的。
陈加喊了死党喝酒。
喝之前他说：你别喝。你太容易醉了，我怕我醉了两个人到时都回不去。
死党以为他出什么大事儿了，从头至尾不敢问他，只用提防的眼神扫射他。
最后还是陈加自己受不了，说：你干嘛？有屁就放。
死党说：是你干嘛才对好么！好好的喝什么闷酒。
陈加说：没有闷，就是突然想喝酒。赏赏月什么的。
他们坐在一个清吧的天台上，头顶还真是一轮明月。
死党气笑了：得！你以为你李白啊！
陈加本来要平铺直叙一下自己的出柜经历，突然竟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说出一句：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
死党说：您这文采太一般了。
陈加笑到，说：没，就觉得人生还是值得的。
死党说：你干嘛啊，突然来这么一出怪吓人的！
陈加想了想，掏出电话打给王跃山。
对方很快接了，陈加说：我和发小在喝酒。你要过来么？
这是陈加第一次正式给哥们儿介绍自己的情头儿。
也不是他低调，而是他之前确实也没有固定的。也没什么汹涌的爱恨离合需要宣泄。
从场面上看，无论是哥们儿还是情头儿，都有点小小吓到。两个人都不敢说话，等着他开口。
他不知为何很想笑，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冲动。只能装得若无其事。
指着死党对王跃山说：这是我发小，认识20年了。
指着王跃山对死党说：我初中同学。嗯。
然后说：你们自己聊，我去个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看见王跃山已经被死党缠上了。王川本身就是个话痨。王跃山这种慢热型的，多少有点不知所措，不时求助地看他一眼。
王跃山匆忙跑出来，蓝T恤外就套了一个黑马甲。黑色工装裤。耐克鞋。但戴了个线帽，虽然看着有点热……但确实显得颇潮。
其实陈加一直不懂，王跃山算是个宅男，但对打扮很有一手。问题是，都穿给谁看？
他也问过王跃山，对方答：谁说我打扮了。我这么穿都好多年了。
经过百般诱导，他才徐徐回忆说，很年轻的时候，在一个潮牌店做过导购，可能是那会儿养成的习惯。
他本身就长得很好。稍微捣腾便养眼。陈加对他这个并没有刻意经营但绝对亮眼的造型，心中还是有一点点得意。
王跃山走开一会儿的时候，王川靠过来说：不错啊，是帅哥。
陈加扬扬眉毛。说：嗯。
王川说：哎，你是惦记了人家很多年么？
陈加说：滚。
王川说：阿姨叔叔……能接受么？你这事儿有点儿大啊。
陈加瞪了他一眼：回头私下再说。
我还没跟他和好呢。
王川啼笑皆非看着他：您看别人那眼神，都快把人家吃了。实在不像是在分手阶段吧。
陈加不屑：真的，你爱信不信。
王川说：那你想怎么样啊？所以是拿我挡枪的？
陈加说：其实我心里很乱，但是又想见对方。没什么理由，只好用你了。
王川“卧槽”了一声。就这会儿王跃山回来了。扫了他们两人一眼，说：还吃点儿什么吗？
三人点了一些烧烤啊什么的。摆了一桌。陈加边吃边说：哎，没有王跃山做得好吃。
王川直直看着他，那眼神的意思大概就是“你丫喝醉了么”？
陈加琢磨着这话也没什么大问题吧。说一个做私家厨房的人手艺好，不是很正常么？
王跃山倒是只看了他一眼，但是月光之下，感觉好深好深。
陈加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对自己说：你别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