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恶人的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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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不信你！”夏芍爱哭，但凡受点委屈就绷不住泪。
她在想事情的时候，条理清晰，张嘴后，声音却在嗓子里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委屈从哽咽声中倾泻而出。
朱凝眉见她委屈，倒忘了自己的事，不安地将帕子递过去。
夏芍轻轻一扯，擦掉眼泪后，鼻音还是有些浓。
“小姐，你觉得李穆真的喜欢大小姐吗？自打先帝生病，宫中便不常举办宴会，李穆见过大小姐几回？他恐怕连大小姐的容貌都记不住。如果你认为李穆喜欢大小姐，他是为什么喜欢大小姐呢？”
夏芍语气中的哽咽渐渐止住，声音渐渐高昂起来。
朱凝眉困惑地看着夏芍，不明白她究竟要说什么。正好，朱凝眉也想知道，夏芍为何非要执着地嫁给李穆。
“你呢？你为什么喜欢李穆？他对你并不好。夏芍，留在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身旁，你心里不难受吗？”
夏芍顿住，看了她一阵，才扯了扯嘴角：“我又不傻，我怎会喜欢李穆这样的人？听他说话就像打雷似的，我只担心自己下一瞬是否会被雷劈死，哪里还有心思去喜欢他？”
朱凝眉沉默地垂眸。
因为她就是夏芍嘴里说的那个傻子。
曾经的朱凝眉，喜欢揣摩李穆的神情，把他琢磨他的喜好当作一场考验，她以为只要通过一次次考验，就能住在李穆心里。
可是直到新婚那夜，她才知道自己连李穆的心门都没闯进去过。
夏芍发现朱凝眉低垂着眼眸，只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神越来越冷。
屋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冷清，她意识到了朱凝眉心情不悦。可她也知道朱凝眉性情拧巴，很多时候容易走进死胡同里出不来，夏芍耐着性子劝道：“小姐，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你真的愿意放弃李穆？只要你还喜欢李穆，我可以与李穆和离，把他还给你。”
“你要把李穆当作个物件儿推来让去，我并不拦着，但你不能把我当作秽物篓子。我可不是什么东西都愿意要。”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夏芍若还要执意相劝，只会惹她生气，她只好吞下滚到嘴边的话，强行闭嘴。
朱凝眉知道夏芍并不喜欢李穆，心里舒坦了许多。
在她内心深处复杂的情感之中，对夏芍的关心与担忧占据了上风。
如果夏芍不爱李穆，只是把李穆当作上风或主顾对待，那她所承受的屈辱和冷遇，便是利益交换中应当付出的筹码。这样一想，朱凝眉便不再为夏芍感到委屈。她也不必因“勾引”李穆而自责，莫名地对夏芍怀有几分愧疚，此后的日日夜夜都要担忧与夏芍关系生疏，害怕最后会落得失去夏芍的境地。
朱凝眉见夏芍情绪失落，对她笑了笑，指着书架问道：“那些给李穆歌功颂德的书，谁写的？吹得天花乱坠，说得跟真的似的，我都差点感动了。”
“我没看过这些书！”夏芍见她没有生气，悄悄松了口气，顺着她的心意回答：“但这些书是先帝命史官写的，不是瞎编的。”
朱凝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见她并不相信，夏芍又解释道：“你可听说过那位神秘的严公公？他本是先帝心腹，派去北疆监视李穆，后来却被李穆的能力和人品所折服。严公公在北疆时，将李穆立下的所有功劳写在信中，上呈先帝阅览。先帝将信件保存了下来，便吩咐翰林院的人将李穆的英雄事迹整理成书册，想让后世之人铭记李穆的功劳。”
若那些书出自翰林院举子之笔，那她之前的猜测便是错的，李穆便是先帝认可的忠臣。
可是，小皇帝和大哥为何把他当作乱臣贼子？
难道说，先帝活着的时候，李穆还算正常。先帝死后，他掌握权力，野心膨胀，他心里那些邪恶之念无法压抑，所以才疯了？
当了这半个月的太后，朱凝眉早就有个隐隐约约的念头，李穆看似手握重兵，像曹操挟天子令诸侯般掌控着陆憺的一举一动，但他却并未耽搁陆憺的学业，更不反对大哥教陆憺一些帝王之术，甚至还会抽出专门的时间来考教陆憺在朝政之事上的看法。
先帝向他托孤的使命，他并未辜负，他一直都事必躬亲地栽培着陆憺。陆憺批阅过的奏折，他不放心，还要再批阅一遍。
若陆憺心情不好的那日，在奏折上乱写，李穆便要罚他将奏折上的内容抄十遍！
这哪是乱臣贼子该做的事？
即便他在一些小事情上侮辱了陆憺作为帝王的尊严，却也不耽误他在为陆憺未来的帝王生涯铺路。
难道只因李穆想当小皇帝的后爹，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这不合常理。
李穆若真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杀死小皇帝，强娶太后，有何不可？
也许李穆是在扮演坏人？可他演给谁呢？
先帝早知自己死后，李穆要承担恶名，所以才在临死前命翰林院的举子为他写书？先帝是否想用这个法子补偿李穆？
是不是因为先帝与李穆有过什么约定，李穆才会那么委屈地说出喝血吃肉骨头熬汤的那番话。
他当时委屈得眼眶充血，流出了血泪。
他已经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还要那般委屈？除非他的委屈无人能诉，无处可说。
如果李穆不像大家想得那么坏，她是不是应该抛下她和李穆的个人恩怨，与他携手合作，共同辅佐好小皇帝？
朱凝眉心中只觉得疑惑重重，但这些事情还只是她的猜想，她暂时拿不定主意。
回宫的路上，朱凝眉一直在想这件事。
因她心不在焉，下马车后，不小心撞上了正在安宁宫外等她的陆憺。
如果不是因为朱凝眉满脑子都在思索李穆的事，便不会错过陆憺眼神里的担忧。尽管朱凝眉已经重新打扮过了，但她嘴唇被李穆吮得破了皮，哪怕有口脂做遮掩，也盖不住这些痕迹。
陆憺望着她的唇，略有些口干舌燥：“母后，你还好吗？”
陆憺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她如何回答，她明显是被李穆欺负过了，而他却没有保护她的能力。陆憺深知自己的弱小，他还不够强大，需要她付出自己的身体，去讨好李穆，从李穆那里换取他的安全。
朱凝眉从愣神中醒过来，笑道：“哦——陛下，你怎么来了，今日的书背完了？”
“背完了。”陆憺见她不向自己抱怨李穆，略有些失落，在她心里，他还没有资格听她的抱怨。
陆憺看着她额头处的伤，往她手里塞了白瓷瓶，道：“今日李穆不在宫中，儿臣又溜出去玩了。这是儿臣在民间给您找来的祛疤药膏。那道士说，只要您坚持涂药，不出三个月疤痕会自然消退。他还说，若是没用就把头砍下来给儿臣当凳子坐。”
其实陆憺出宫并不是去玩的，他是因为担心朱凝眉。出宫后，他一直在李穆府外等着。
朱凝眉打开瓷瓶，闻了闻，不知该心疼陆憺被人骗，还是该向他们炫耀下她在医术上的造诣。
她在大甲道观中跟随师父学习，各方面都有所涉猎，其中道医之术学得最为精湛。
就连师父都夸赞她在医术方面天赋极高。
其他师兄研习医术，起码得花费十年时间方能略有小成，而她仅仅学了五年，便已超越几位师兄。
瓷瓶里装的是普通蜜蜡，蜜蜡里放了点薄荷和次等沉香，蜜蜡倒也能祛疤，只是功效聊胜于无。
这是朱凝眉自己炼的药膏，她师兄净微真人拿去售卖，赚了钱他们两个五五分账。
不巧，她还没有从师兄那里拿回分赃的钱，就被大哥带回了京城。
“让你们费心了，这药闻着就味道清爽，想必祛疤效果也不错。”她看着陆憺和梅景行，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她笑起来，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吹来，拨动她发间的流苏，流苏缓缓拂过她白皙的脖颈。
一瞬间，陆憺和梅景行都有些失神。
梅景行最先回过神来，他道：“陛下担心宫里的药中规中矩，祛疤效果反而不如民间，才费尽心思找来这瓶药。娘娘先用一段时间，若这药膏没有用，奴婢一定去宰了那牛鼻子老道。”
“行，那我便收下了。我一定早晚涂药，早日将额头上的疤痕去掉，你也别为难那道士。”朱凝眉知道这药膏是他们从净微师兄处得来的，怕他们为难师兄，还特意说了句：“他收了你多少钱？若这药无效，你最多让他把银子退给你就行了。”
“倒也没多少钱。娘娘放心，我答应您，不会为难他。”梅景行对自己说出的话，感到诧异。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用这种软软的声音求他，他什么都能答应。
她仿佛在说话的声音里，掺杂了什么蛊惑人心的药，又或者她学会了摄魂术，才会让他心甘情愿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朱凝眉感激道：“那就谢谢你！”
梅景行笑道：“娘娘对我这般客气，是又把我当外人了。”
朱凝眉展颜一笑：“你是陛下的心腹，我当然拿你当自己人。你和陛下去忙吧，我会按时擦药的。”
梅景行还要问她关于大长公主的事，却被陆憺一个眼神给阻止。
两人目送朱凝眉踏入安宁宫。
回乾元殿的路上，梅景行问：“今日在忠勇侯府的宴席上，她把大长公主气病了，陛下难道不想责备她？”
陆憺才十四岁，已经眼神锋锐。
此时的他不怒自威，与在朱凝眉面前那乖巧懵懂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朕瞥见她额上的疤痕，便想起那日她为朕舍命相拼时的模样。若换成姑母，未必能像她这般为朕奋不顾身。朕自是知晓姑母待朕极好，可她对秦王叔亦是关怀备至。姑母在朕与秦王叔之间犹豫不决，然而太后却在朕与李穆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朕。就凭这一点，朕也不愿对她过分苛责。 ”
梅景行诧异了一瞬，又问：“请恕奴婢愚钝，陛下打算让秦王何时入京？”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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