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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四时无忧 也好。 ...

  •   眼见山下又来了一拨人,皆着墨衣白纱,约莫也有近百人,便是墨羽派了。这下天下三大道门聚齐,我笑了一声,心念一动,对陆恺风说:“大哥,我去去。”
      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是想在这些傲慢的名门正派面前露一手,给我们故梦山敲记响亮开场锣,淡笑着点头:“我助你。”
      说着,他便迎着那全速撞来的飞车,轻轻一挥袖,一道清丽耀目的虹光激洒出去,天空顿如架起一道雨后彩虹。这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幻术化实,众人纷纷惊奇之时,我已几个起落踩着虹桥飞身而上,隐有亮光的含光剑些些一闪,就三两下直直削断了拉车的辕杆,奔马和车身顿时分离。
      我压根不管那两匹狂躁的纯白独角犀,泯雪步在断裂的车杆一踩,陨石般坠向那车,轻轻巧巧伸手一勾,就将坐在车头紧紧抱柱的小女孩勾在怀里。不及跟她说什么,我就转过身,单手飞快掐诀,用妖族语念咒,激发一道幽蓝光芒。这是随着聂雪晴在函州时,向当地巫师学的镇静疯兽的法门。
      那两头独角犀血统纯正,果然是上古神兽遗后,又是年轻气盛,不知为什么发起疯来,这小女孩定是独自偷跑出来驾车,遇此情况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辆撞向无竟宗大阵。
      镇压了好一会儿,我一时耐心劝诱,一时厉色威胁,终于将那两匹犀稍稍安定下来。就见山门下,一个人影也踩着虹桥跃上,忽出两掌,它们顿时大惊大怒,又张狂起来。只见这人顿足而起,一手一个地勾住白犀的角,单纯使蛮力将它们控住,生生将它们拉着,沿虹桥奔驰而下。
      我抱着小女孩,冷眼瞧他作态,地上的天钧门人也不知是看不见细节,还是装看不见,纷纷欢呼:“关师兄好身手!”
      怀里小女孩的一泡惊惧泪这才爆裂,搂着我的脖子大嚎,还不忘用字正腔圆的景国语跟我道谢:“呜呜,姐姐救了阿珑的命,谢谢姐姐……”我飞身缓缓飘下时,顺便问了她父母何人,差点惊掉下巴:居然是雷阗国诸王中实力最强的安迟王幼女,安迟纳珑!
      惊讶过后,我忍不住心花怒放:想到能从雷阗国贩来的东西,什么千种奇货入梦来啊,那是万贯家财入兜来……太值!
      此时山门前无竟宗三位执事之中,走出一位中年道士,彬彬有礼地向我们三人拱手:“这一手幻术化实玄妙入微,定是故梦山陆真人当面,小道程合有礼。多谢苏姑娘仗义出手。”
      他的态度极是大方淡然,不远不近,当真是大宗门风范,不过我还是有点小得意,这个人可是三个执事中真正说话的,将头衔更大的两位留给虚荣的天钧门,亲来和我们相接,说明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嘛。
      我和陆恺风皆客气还礼,程合的从人恭敬地为我们录了手续,交付行走令牌,便引我们入山。至于阿珑,小姑娘恋恋不舍地扯了又扯我的手,却还是被身后匆忙赶到的随从拉着,和程合打罢招呼,先进山亭歇息,等候安迟王室仪仗到来。
      天钧、墨羽人多,还在挨个走手续,我从那姓关的修士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人反倒笑着跟上,拱手道:“姑娘好风采,敢问芳名?我姓关,名关山平,咱们也算并肩作战一场,可否赏脸结交?”
      原来这就是天钧门大名鼎鼎的本代大弟子关山平,确实,天钧门此次也来了两个后期圆满的修士参会,另一位神秘未知。我却对这人厌恶至极,冷淡地报了名字,就点头作别。他面色一僵,就有几个男男女女不满地咕哝起来,显然是不高兴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弟子怠慢他们心目中的魁首。我也全作视而不见,慢慢悠悠地跟着接引弟子进了住处。
      本来,普通弟子的房舍自不在此处,但陆恺风已是餐霞之尊,得敬称一句“真人”,我们一行人又不多,无竟宗执事早就安排得当,十分体贴地拨了一个独门小院,名纯嘏,在十八峰脚下的某个小山凹处,一泓清溪蜿蜒而过,一座三层小楼端立,加上左右厢房,完全够我们兄妹一行五人居住。我将这建筑好好玩赏一番,见其颇有古意,气宇不俗,啧啧称叹,接引弟子就淡笑着介绍:“此为一件上古随身洞穴,大战中摔坏了,宗中长辈不耐烦用,就丢在此处,修缮后专供贵宾居停。”我已经有点麻木了,无竟宗当真是有钱的低调,低调着炫耀……
      陆恺风滴水不漏地应对罢,三人各自歇息。午饭有侍婢专门送来,皆是杂质极少的上等材料所作,有的清淡怡人,有的香料浓重,当真既能照顾到我们南方人的口味,又能让贵客尝到北地风俗。我尝了一口雀舌,自己也惊得吐舌,这手艺和丰乐楼厨子也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我还以为无竟宗上下都像魏青冥那样苦修,饮食并不讲究,谁知恰恰相反,看来是她自己太狠,居然能经得起这种诱惑……
      下午是旅游观光,我和陆恺风都猜到会碰见乌泱泱的天钧门人,就委婉推拒了。如此每日各有活动,程合竟专来负责我们这个小门派,日日陪同,兼带游山玩水地将各个常用部门都介绍了,甚至还巧妙避开了那个宗门的行迹。何况但有需求,院中随时有两个侍从堪用,当真是叫人舒心至极,挑不出一丝错。
      又过一日,接讯道四哥和五姐明日便到宗门。次日一早,我和大师兄就去了山门附近的接引大厅,寻个安静角落坐定,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各派弟子,一边喝茶闲聊,等着他们进宗。
      从昨夜便下起大雪,这雪让本地人也有些讶然,已是四月,再过一旬桃花就要开始结苞了,这大概是今春最后一场雪吧。
      此时面前的宽敞院落白雪如银,五姐朱绎心穿着火红斗篷,戴着毛绒兜帽,兴冲冲地跑进来,一把抱住我。四哥乔松邻慢吞吞走在后面,手执一柄红漆金梅小伞,徐徐抖下落雪,慢条斯理地收好。显然是给五姐打的伞了。
      我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游了一下,笑眯眯地望着朱绎心,不说话。她红了脸,咳道:“一路上倒还像个人做事……”我正要打趣,她就激动地抓着我的手,附耳说:“在山门遇见了一个好俊的道士,像是刚刚从北地回宗,门前居然围了一堆人,尽皆年轻精英,好像都是来迎接他的……”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拨子轻轻拨了一下,甚至有种神智昏聩的晕眩,还有一种惊慌确切的预感。
      风雪更密,院落里杂沓的脚印又被浅浅地覆了一层,一地洁白。她果然踏雪徐徐而来,银灰轻裘披风,淡青莲冠玉袍,清雅矜贵全似王公贵胄,却又潇洒自若,怡然自得,深得道家逍遥之意。
      我的心静了一瞬,静得能听清她高绝步法之下,那极细微极细微践雪无痕的簌簌之声,可转瞬就成惊天动地的狂涛,拍打得我整个人都欲醉欲倒。
      魏青冥走进殿中,微微眯眼拾起一个淡笑,抬手对陆恺风一礼:“陆兄,又见面了。”
      陆恺风笑着起身还礼,两人各趋前几步,攀谈起来。说到曾经为了四百万灵石一爿破店咄咄相争的往事,尽皆一哂,此时再见,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朱绎心面露惊奇,左看看他们,右看看我。我却不自觉扣住掌下扶手,她接下来定要和我说话了……
      于是就见她微微侧了一步,再抬袖施礼,缓缓地说:“一别经年,苏姑娘一向可好?”
      我静静地望着她,她也抬眼与我对视。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晕轮似的浅金灵光,原来是后期圆满了啊,此前的种种担心,有点像笑话。就连天上的雪也不敢与她相接,碰在身上,就颤巍巍地融化或滚落。她的眼睫本带着几颗雪花,进得温暖室内,化为几星碎银般的、泪珠般的水滴,此时也蒸发掉了,毫无痕迹。
      她的眼神静漠平和,空无一物。
      我忍住心里的痛觉苦涩,笑了:“很好。魏公子呢?”
      “也好。”
      太苦了,苦得我舌根都发麻起来,不由得想是不是我的胆汁破裂倒流上来,泛进了嘴里。我喝了一口茶,就连茶都是入口生甜,仍嫌不够,就抬指轻拈起一颗盘中糕点,含了一口。这是京城贵族也吃的样式,以四种时令花卉的果实做成,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叫“四时无忧”。很美丽。
      她已又和我的四哥、五姐见礼寒暄罢,这才风度翩翩地轻轻一撩披风,在旁一椅坐下了,坐姿身形仍是我闭着眼都能勾画出的优美挺拔,只将手肘松松垮垮地垫上身旁小几,却是从未见过的闲适慵散,果然是多年上位者才能自然生成的睥睨姿态。
      五姐大概是最了解我心态的,面不改色,充分利用了性格本来的豪爽样貌,和魏青冥套话。令使大人却是言笑晏晏,有问必答,耐心至极,甚至比多年前还要温柔和煦,难以想象她曾有着那样疏冷的内里。是这些年当真过得很好么?还是那随手遍撒的魅力之下,是冷漠空无的一颗心?
      我又吃了一口“四时无忧”,将它轻轻放进茶钟内,它便轻轻融化在清亮的茶水之中,消散无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四时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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