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与君绝意 是啊。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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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几日不出院门，见到熟悉景物，心中便有种陌生奇异的感觉。经此一遭，我顿觉这看似天然实则人为的无竟宗风水宝地，处处美丽之下是处处不为人知的秘密，甚或，不为人知的代价。
我信步向南而行，路上见着不少熟悉弟子，都笑着寒暄几句，问问我身体可好些。我都笑答“大好”，就这么一路晃晃悠悠地朝山门而去，验了令牌，跨过门阶，就向那十里桃花林走去。
我是挂念着，风雨乍起时，桃花已含苞待放，这一场骤雨定要将它们都雨打风吹去，大感怜惜。但不需我走近，已经能看到清丽的粉雪悄然绽放，安然无恙，仔细观察一阵，恍然大悟：原来早有大能将一道阵法罩在桃花林之上，挡住了风雨。桃花可是无竟宗的象征，若不能热热闹闹堂皇正大地开，叫天下第一宗有什么面子？
因不在宗门禁地之内，男女弟子嬉笑游乐，更有附近乡民携伴而来，就地铺开饮食，或是吹拉弹唱，欢快起舞。我一边微笑看着，一边抬头赏花。就见魏青冥也在前方不远处，倒不是在做观书温酒吹笛佐花那般闲散雅事，亦非呼朋引伴前簇后拥，而是和灵植院的弟子一道，用园艺法术维护桃花的状态。我不由得笑了，想起她曾在带木精出来春游时说过，她的法术于草木有利，定是以日之生发之力，调整桃花所受的日晒程度，好让开花状态更久更美。
灵植院女弟子稍多，一群少女跟在她身后，时而遍撒雨露，时而轻声慢语地请她多为某棵树施一道光诀，皆脸色微红，含羞带怯。她都一一耐心相助，也是温和相答。缤纷落英从她眉梢擦过，轻轻散落在她平直清瘦的肩头。
她望见我时，只平平淡淡地点头作招呼，又转身忙前忙后去了。
我心里也觉如一片平滑明镜，不起波澜，大概是因最近所吃药物都是些帮助于排除爱念、平和心境、驱除忧郁的，包括我们入梦来自己家售卖的那七心七叶花。
又过了两日，气温陡升，五月就要到来，单穿一件春装，早晚也不需披风了。我正在房中看一本玉衡殿借来的见闻录，就见朱绎心和虞念念你推我，我推你，扒在门口，想进却不进来。
我笑道：“弄什么鬼呢，二位贵客，请吧。”
虞念念当先跳进来，就说：“今春的除日在五月初六，宗里惯例修禊，有几个小仪式需要做，我想请你们师兄妹也一起来参加仪式之后的桃花宴。”
原来这便是无竟宗著名的山花祭，就是在桃花烂漫的季节，供奉天山神祖，顺带弟子也出力贡献维护天山附近的阵法。因气候寒冷，本该在三月上巳天的修禊日，便应地随俗，挪后到四月底或五月初。这本该是宗内私密亲友的聚会，念念大概是想着我病后郁郁寡欢，才特意要带我散心的。
她们大概也明白了我和魏青冥的复杂关系，或许想借此机会促成美事。念念说罢，期待又不安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就答应了，倒是大出二人意外。
我当然要答应了，决定这日就和她将一切说开了去，从此断绝痴缠。倒不是为了我自己这可笑的“心魔”，只是自作多情地想到，此事但凡有一点点影响到她的可能，让她道心微瑕，岂不耽误她大好前程，那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正日清晨，我好好梳洗装扮罢，就去院中等朱绎心。陆泠风已经收拾停当，经我们一致抗议，终于千不甘万不愿地将那只装鬼相的木桶放在房中，这下一身胜雪白衣配着冷艳面容就完美无瑕了，彻彻底底仙子模样。陆恺风另有餐霞境界的友人相约，只乔松邻陪我们一道去。
朱绎心一反常态，梳妆就用了大半个时辰，出来时还左看看裙摆右转转身，悄悄拉我检查是否有纰漏。我笑着推她：“美极了，待会儿燕湘君嫉妒起来，可别怪我言之不预。”
她吐吐舌头：“衣服还是和她一起买的呢，就约好今天一起穿。”
我细细一瞧，果然是仙家手艺，万般珍贵材料，通身十种以上衣料缀各色宝石，不仅好看，自身就是高级防器，放在入梦来……十万往上没跑。我啧啧称赞，就见朱绎心一拉我的袖子，也笑：“这件鲛绡真是美，总见你把它收在家里压箱底，今日终于穿上透透风了。”
我抚摸着身上的如梦仙缕，轻笑：“是啊。这是我最贵的衣服，可不得拿出来撑撑场面。”
是跟着聂家出海我才知道，魏青冥送的这件纱，抵得上入梦来一月的净收入……哎，当年真是又单纯又傻，她敢送天价的礼物我也敢收……
乔松邻耐心等我们磨蹭罢，起身牵过马来，扶朱绎心上去。我和陆泠风也各自上马，四人两前两后并辔徐行。
最山脚下的桃花已经温温吞吞的开了，远山半是青葱，路上虞念念追上我们，又是一阵娇声说笑，互相玩闹。她的坐骑是一匹淡灰斑纹的雪豹，眼瞳冰蓝，也是血统非常纯正高贵的美丽妖兽。
几人旖旎到了天山南麓的小嶰峰，此为十八座主峰之一，有一个美丽的凹谷，因四周都是避风山崖，又有绿水明溪蜿蜒而过，竹林茂密，南方花木皆可移植，便以伶伦伐竹定律的嶰谷之“嶰”为名。
燕氏兄妹是此次东主，已经到了。墨羽派十几个嫡传弟子聚在一处，仍是黑白服色。他们的功法神秘诡谲，特点是人人罩在一层淡墨色的光晕里，故而衣袂飘飘，如墨画中人。
朱绎心甚至和这群人都熟悉，笑眯眯地打声招呼，其中和她关系最好的是一名叫伊霏的女修，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当真是此行所见最美的美人，曼妙身材又永远裹在一袭肃穆禁欲的黑衣之中，更加引人遐想……
第四拨人到了，是安迟纳珑，身后跟着四名看护婢女。她又是亲热地和我拉拉手。这次来无竟宗，似是她父亲安迟王有让她在此学艺的意思，不过她也是纯正的妖族，宗中尚未答复，更增添了我对无竟宗和妖族微妙关系的猜疑。
直到天钧门的人也来得差不多，魏青冥这才姗姗而至，仍是单身独行，连阿绾也不带。她一身月白罗袍，朱红细带束腰，骑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瞳色金黄的白马，奇异的是鬃毛呈火红烈焰之态，我顿时笑了：居然是传说中乘之寿千岁的异兽吉良，这也能搞到，魏大人真是手眼通天……
燕鸣秋冲她吹个口哨，做个“赶紧过来”的手势，魏青冥就利落地翻身下来，将马随意放走让它自去玩耍，就拈袖款款走来。
无竟宗的青年才俊齐聚，先是正色跪地祈祷颂诗，再查验修补护山大阵符文，各以法术注入其中。魏青冥随着他们起跪，施法时仍是单手掐诀松松一指，神态却很游移，懒散慵疏，漫不经心，似是在想心事。她自来便没多少笑模样，在魏大人的各种皮囊里头，这已经算是郁郁寡欢的一副了。
仪式结束，燕氏兄妹笑着开宴，众人就吟诗作对，曲水流觞起来。燕湘君笑称总是同宗的几个熟面孔坐在一处无趣，就要求各人打散就坐，朱绎心当先拎着裙子端着酒杯，就猴到她身边挽住胳膊。魏青冥眼下正是人人趋之若鹜的角色，自是不少人相邀，她却丝毫不加选择，第一个来的是谁，就跟谁走。结果被墨羽派的两个女修抢了去。
我正一边笑看一边自己喝酒，就见伊霏袅娜而来，轻笑着以目询问，我便大方地一拍身侧座位，让她坐了。
伊霏容色妩媚，为人矜持之至，说话细声细气，和我谈些无关紧要的山川风色之类。关山平立刻抓住机会，也过来坐在她旁边。他收下陆恺风代我馈赠的重礼之后，又来纯嘏院几次，皆没进得门来，自是知道不讨我的喜。他提出的是坐在别人旁边，哪容得我拒绝，伊霏自也无异议，于是他便在一众男弟子的艳羡之色中坐下了。我不想看任何人的反应，只歪头喝酒，喝过一壶，就将酒杯放在桌上，旋转摩挲着，心里想着如何跟魏青冥开口才好。
酒过一轮，燕湘君正想提议行个酒令，此时煦日暖阳似是忽地一闪，又继续大放明光，山谷内竹影横斜，花木婆娑，溪水潺潺，一切如常。我却警觉起来，因为体内的浣真花蠢蠢欲动，意味着有幻术！
天钧门的某个弟子最先抱头痛叫起来，紧接着大多数人都陷入恐惧之中，我知道这是一种高明的幻术“惧阵”，中招者会见到一生中最害怕的场景。
伊霏也倒下了，美丽的眼角淌着泪，口中喃喃喊着什么人的名字。关山平毕竟修为高，神魂强度更强，此时强撑着清醒，竟跌跌撞撞地咬牙站起，就要来护我。我避过他飞身而起，和三位师兄师姐站在一起，说：“我的浣真可以吞噬幻阵，就是速度有点慢，咱们分头寻找阵眼。”开玩笑，四个专业人士在场难道还粉碎不了这破阵！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与君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