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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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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牌,走不走?”
粗糙的公园篮球场,天气热得头顶的树叶都晃不出什么风,康征几个人打完球到旁边的长椅,拿了矿泉水喝起来,捏了一半浇到头上。
刘烁坐在长椅的最边缘,小心翼翼和坐到旁边的人隔开一点距离,这几个人和康征很熟络,虽然不和刘烁打交道,但也默许了他跟着康征旁边,没表现出什么敌意和排斥,即使他们参与过那件事,也没用什么奇怪的眼神看他。
“老大本来就和他们不对付,”他们摆一摆手,毫不在乎地说,“这次找到机会弄死他们还多亏了你呢。”
刘烁不和他们一块打球,他总是坐在角落或阴影处,默默看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康征,他的注意力基本只在康征身上,康征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不去。”康征第一个说,他拍拍那人的肩,挤到刘烁旁边,胳膊从后面搭了过来,压在靠背上,仿佛搂着刘烁的肩,微微侧过头看着刘烁,“想去吗?”
刘烁和康征对上视线,又默默移开,摇摇头:“不去。”
他已经没最开始那么畏缩了,渐渐能简单表达自己的想法,特别是和康征待在一起,他基本能放松下来。
康征用大拇指比了比他们两人,表示他们都不去,其他几个人不干了,骂骂咧咧说你们不打就在旁边待着,今天非得搓一顿不可。
“这好像离你家挺近啊,”有人对康征说,“干脆去你家楼上的棋牌室呗。”
康征挑了下眉,看到刘烁眉间渗出的一层细汗,拒绝的话咽了下去,“行,一会儿在我家吃饭。”
几个人欢呼,勾肩搭背地往康征家走,康征也站起来,捡起他们喝空的几个水瓶,转头一看刘烁也捡起几个水瓶,直接抢了过来,两手臂一块抱在怀里。
“你不是不爱碰别人碰的东西吗,”康征一边说着一边把空瓶丢进垃圾车,“拿你自己的瓶子就行。”
矿泉水是康征一块买了拿来的,刘烁也有一瓶,他不打球也没喝完,还有一半握在手里,看到康征提起背心领口扇了扇风,目光不由得落到掀起的小腹,清晰的腹肌线条没入运动短裤,这人套了个白色跨栏背心就出来了,鼓起肌肉的手臂在打球时就格外显眼。
棉质的背心,皱巴的边角,洇湿汗水的色块,刘烁走得太近,看得太细,太清晰,康征凌厉的眉峰近在咫尺,眉毛偏深偏重,眼睛的形状也是好看的,向下勾,眼珠横过来时会让人无端有些紧张。
刘烁倒是不紧张,因为康征总是笑着看他。
“还渴吗?”刘烁把手里的瓶子给他,喝了一半的水在瓶里晃荡,里面沉浮着手指握出的阴影,直直地递到康征身前,举在胸口的位置。
康征愣了一下,刘烁直勾勾地看着他,他早就发现刘烁的视线是这样的,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习惯了没有思考地盯着某处,以至于看人也是用盯的方法。
但他后来发现,刘烁看别人的目光渐渐不再充斥着警戒,最多有点疏离和冷漠,不愿意被别人注视,唯有看向自己的眼神,含了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也有可能他只是什么都没想罢了,康征想,毕竟他认识的刘烁就是这样的。
他总是没什么想法的跟着自己,康征有时候会担心,但又一想反正高中还有两年,自己继续罩着他,总有一天能从过去的噩梦里出来的。
“不用,”康征忙摇手,“你喝就是。”
“我不渴,”刘烁依然举着,“你流了那么多汗,你都喝了吧。”
康征张了张嘴,脱口而出一个问题:“我喝你喝过的东西,你不介意吗?”
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康征心里暗骂自己,刘烁本来就抗拒和男性有接触,自己还提这种事刺激他。
可康征想象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刘烁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眼睛稍微往下低了些,避开了一点康征的目光,声音也轻了点。
“你喝的话,我不介意。”
有那么某个时刻,好像连空气都安静了,康征一时间脑袋空白了,打球时升高的体温仿佛还没有此刻热得他喉咙干渴。
他看见刘烁的发丝盖在额头上,睁开时藏着故事的眼睛半垂着,脸颊的线条不再像初见时那么柔和,而是在这半年渐渐勾出男性的轮廓。
“征哥?”
刘烁见康征好一会儿没说话,疑惑地出声,康征回过神一般匆匆接过水瓶,好像承不住刘烁的目光一般,撇开脸,看向前方,拧开瓶盖,遮掩着什么把嘴凑近瓶口。
“那谢谢了。”
仰起的喉结,在吞咽中上下滚着,刘烁默默盯着那处,又移开目光,另一侧的手心握紧了些,沉默的气氛让他只是跟在康征旁边走着。
到了对面的街区,棋牌室的灯牌挂在楼外面,其他人急吼吼冲上去,康征带他去了二楼,取出钥匙打开门。
很简洁的住宅,比刘烁家要旧不少,棕红色的木头沙发是唯一的大件家具。
康征把电风扇从自己卧室里搬出来,插上电,风顺着扇叶呼呼地向外吹。
他招呼刘烁进来:“不用脱鞋,坐吧。”
刘烁走进去,家里很安静,问康征:“你父母不在家?”
今天是周末,但康征理所当然地说:“嗯,我妈在上班,她晚上回来。”
他没有提他父亲,刘烁没继续问,他并不清楚康征的家庭情况,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唯一的沙发椅上。
康征从房间里拎了条短裤想去卫生间洗澡,瞥见刘烁的瞬间停住了脚步,直接折返回去又拿了新的衣服,对着刘烁不太自然地说:“我洗个澡,你随意,想吃零食去我房间拿。”
说完,康征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传来淅淅沥沥的淋浴声。
卫生间的门是白色的边框,中间是半透明的玻璃,但隔了太远,也映不出人影。
凉风吹得刘烁的思绪安静了不少,看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他起身走进康征的房间。
康征的房间比他想象得要整洁很多,衣柜旁的架子上摆了好几个镜头,还有一个三角支架正对着床铺,上面有一个摄像机,被防尘罩套着。
床下有几个编织的收纳篮,露出装了零食的一角,刘烁看着铺得整齐的床铺,小心坐在了边缘,将一个收纳篮拽了出来。
“砰”,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掉了,刘烁低头看去,没找到,他没犹豫,从床上下来,蹲在地上往里面看去。
康征洗完澡,在水汽里老老实实穿上衣服,把脏衣服丢进洗衣篮,一切归得整齐了才打开门走出去,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湿头发,看沙发上没人,就走去自己房间,却在门口止住了脚步。
刘烁坐在床上,脚下是一个有盖子的收纳箱,此时完全敞开着,将里面的东西暴露在外,有一部分甚至被摆上了床。
刘烁将一把散鞭放到床上,又从收纳箱里拿出一根别的,然后抬起眼,看着呆站在门口的康征,轻声开口。
“征哥,这些,是什么?”
仿佛雷电劈下,康征的手不由自主发抖,刘烁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不!他知道!那些人对他的施暴中早早地让他清楚明白这些是什么,甚至是怎么用,用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小烁,不,我......”康征无措地开口,思绪混乱一片,以至于他喊出了一直只敢在心底喊的“小烁”。
刘烁的动作停住了,他抬眼看向了康征,康征碰到他目光的一瞬间仿佛被刺痛了般,急忙地移开,走进来在刘烁面前蹲下身,想要盖住那个收纳箱。
手掌压下去的时候,刘烁的脚尖抬起来,抵在了收纳箱边缘,让盖子卡在了半空,从上面向下看着康征,淡淡道:“松手。”
康征的嘴唇抖了一下,松开手。
刘烁脚尖一掀,盖子重新打开,他俯下身,手臂压在膝盖上,凑近了看康征。
“征哥,这些是你的吗?”
康征低下头,不敢直视刘烁:“是......”
刘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康征只能听见他轻轻地问:“你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吗?”
康征愣住了,随后闪电般抬头,急迫地解释:“不是!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慌张地握住了刘烁的手,紧紧地握住,刘烁没料到他会这样,但并没有抽回手。
康征焦急地剖开了解释:“是,我是骗了你,瞒了你,但我和他们不一样,你相信我,我真的和他们不一样,我对你没有那个想法,我......”
没有那个想法吗?康征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刘烁,却发现自己似乎无法为自己辩白任何东西。
刘烁垂着头,“你骗了我什么?”
康征闭了闭眼,松开刘烁,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苦涩地说:“那些人,我其实一开始就认识。”
刘烁没有吭声,康征深吸了口气,承认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我......和他们一样,也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