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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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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张觉将药箱提来了,他从里面甩出来一板药,还有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来,先把药吃了,上次上手上的药是什么时候?”她抬头问张觉。
“昨天晚上。”张觉扔过来一瓶饮料,自己也开一瓶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芒果味,他皱着眉头看了眼标签:“这玩意是芒果味的啊?”
卢韵娟淡淡地说:“咋了就你一个人过敏我们这辈子还不能喝了?”
张觉顿了两秒,笑了:“行,反正我被毒死了,你们也不能被我一块儿带去。”
卢韵娟“啧”了一声,刚想回头骂他,这边林迷已经把药就着饮料吞了下去,拿起旁边的碘伏看标签。
“快点整完吃饭行吗?大娟子。”张觉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向一旁努了努下巴示意。
卢韵娟拿着碘伏瓶子,拧了几次没拧开,又交给一旁的张为胜,叔叔呲牙咧嘴试了两下也没打开。
“我操了。”他服气了,抢到手里把盖子往上一拔,打开了。
他边撕着棉签袋子边转过头对卢韵娟说:“妈,我学习不好,你和我爸有没有点基因上的责任?”
卢妈妈释怀地笑了,拿起筷子往林迷的碗里夹了点鱼肉:“没准儿林迷才是我的孩子呢。”
“他?”张觉瞥他一眼,“你们八百辈子都生不出来,没那墨水。”
“哎哟,”谈论到家庭地位相关,卢妈妈不乐意了,“生你你以为就容易啊,逆子。”
“对,我至少比你俩有智商点,”张觉用棉签蘸了蘸盖子里的碘伏,凑到林迷的身后伏下身子:“至少到老不能被打开个瓶子再给累死。”
林迷的两侧都有凳子,张觉那边已经准备好上药了,坐下不方便,就直接捏着棉签,从他身后弯腰探过去,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伸手。”
作为大哥的人,张觉平时给小弟上药基本上跟撸死鸡一样该怎样就怎样,对待林迷显然这样会被上诉,他这个姿势正好能保证他握住林迷的手腕,而不会拥挤,就是,有点过于近了。
林迷不会被动受伤,主动受伤也没有去医院处理的意思,对这种暧昧的姿势非常没有抵抗力,顿时汗毛倒竖起来了。
张觉用棉签一点点地在他的伤口擦拭着,竟然意外地很温柔,甚至还做到了无菌操作,用完一根后就换了一根。
耳畔是他炽热的呼吸,那么拽的一个人耐心下来处理着他因为情绪问题造成的伤口,丝丝缕缕的疼痛像是在说着一种……缠绵。
想道这,他轻哼了一声,觉得某些感情开往跑偏的程度改变,初始只是一个线头,然后强迫性地自动延展了。
张觉,那个从开始就那么刺头的人,伪装下的温柔内核和他哥渐渐重合了。
他一直都是他啊。
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人,无论什么性别,无论在哪,时间就是时间,会带来爱,以及死亡。
在卢妈妈和张叔叔的面前,他的脸开始抑制不住地发红,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不过张觉果然是身经百战,不知道上过多少次药,只剩一只手能活动也利落地上完了药。
他认真地把碘伏和棉签的垃圾都收了起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精神大条的人并没有到感觉病号本人有什么异样。
“我们给那屋装修了一下,顺便把你那屋的床给刷了一遍漆,”卢妈妈抬眼看着张觉,“这回一碗水端平了,你不能再说啥了吧。”
张觉本来没想说啥,洗完手坐下,拿起筷子吃饭前,卢妈妈补完了后半句,“油漆没干,你得睡一周沙发。”
“呵。”他顺便把手里的筷子甩得啪嗒响。
一抬头感觉到对面一直有一道目光在看着自己。
然后他看来的一瞬间默默躲开了。
他敲了敲碗:“命好的那个就别找存在感了。”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你睡沙发我也没意见。”
林迷缓缓拿起筷子,手腕上灼热的感觉仍然存在,犹豫了良久,他用平静的语气说:“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纵张觉不拘小节,也在听见这句话蓦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正好是双人床,对吧?”声音越来越轻,他往嘴里送了一块鱼肉,垂下眼细细地咀嚼着甘美的肉。
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大,黄金剧场的抗日神剧正在激情地放炮,一时间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所以来吗?”他像是挣脱了内心的什么束缚一样,眼睛微眯起来,看上去仿佛是一种什么狡猾的动物,一直以来的那种拧巴的气质,竟然一瞬间消失了。
“和我睡。”
以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
“他睡沙发就行了,他不配。”卢妈妈没多想冷哼了一声,拿起林迷的杯子帮他添了回饮料。“还想吃什么吗小迷,我帮你夹,凉菜?”
“不用了。”林迷默默调整好状态,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饮料,“这个鱼肉很好吃,很嫩。”
“是吧?炖了两个小时呢,多吃点啊,特意做了高蛋白的,便于恢复。”卢韵娟被夸得很高兴,又要往他碗里夹菜。
林迷微微笑着,先一步端起了碗,指了指张觉的方位:“给觉哥夹点呢,他也受伤了。”
卢韵娟愣了一秒,理解得点了点头:“啊你担心他啊,他自己有胳膊有腿的,但是你俩不吵架,我很欣慰啊。”
鱼肉到张觉碗边的时候,他迅速端起碗就是一顿扒愣饭,放下的时候,米饭已经全空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甩,没什么预兆地直接起身走人了。
林迷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往常应该是恶作剧得逞的爽感现在让他觉得迷茫。
“这孩子,别管他,胳膊都断了还不老实待家里。”卢韵娟看着张觉后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走出去,更是生气:“还把吉他端出来了,你是真浪。”
那人没听她在身后说什么,直接把玄关处的门摔得震天响。
张叔叔正看着电视呢,被闹这么一出,缓缓从电视上晃过神,慢悠悠地夹了一块肉到碗里,伸出食指在空中一点,锐评道:“就是你给惯的。”
“我惯他?”卢韵娟不屑地翻了翻白眼,手里扒着大虾撇着嘴:“你说咱们仨要是一家人就好了呢,小迷多乖啊,又认学又听话,你家长不得天天拿你当个宝似的啊。”
提到他妈,他的表情有些发僵,手里攥着筷子,不自觉地用了用力。
“娟子。”张叔叔给使了一下颜色,卢妈妈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改口:“那什么,别多想啊小迷,你以后就把我当你妈妈,那个,行吧,你就住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就当你自己家就行,你住回去随时的都是。”
林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是却比任何漂亮话都真诚。
这顿饭在三个人的其乐融融中结束了。
想帮忙被卢妈妈从厨房里赶出来让他好好休息的时候,看着碎屏的手机,他擦了擦手,努力插了充电器猛按开机键,在开机后弹出了到这之后的首个99加,还是攒了两天的成果。
打开后,不出所料,都来自一中扛把子那个群。
按第一条消息出现的时候翻看,先是王彩宁说唱歌的得再彩排一下,然后又是讨论了具体租衣服的店,时间线卡在两天前左右,画风就突然逆转,全是讨论怎么找到觉哥,拿什么东西干架的口号,一帮人热血的像是当场要揭竿起义。
正看着,下滑到最后突然标红有人艾特了他,来自群成员“宿新大爷”,问的是他词顺没顺下来,然后突然一条验证消息出来了,“来自一中扛把子,我是你大爷。”
他寻思词都是他写的,他还能不会吗?加了微信,当场回了个问号。
雾都:?
宿新大爷:咋了学神,大脑区域受损了?
雾都:……
他懒得和这人说,刚关了手机,发现他已经打了个私聊视频过来,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就被他无情地挂断了。
雾都:?…….
宿新:咋回事,恢复出厂设置了?觉哥不是说你醒了吗?转人工
林迷无语,直接开始敲字问他有事吗?
宿新发来了几段语音,他懒得听,一键语音转文字。
宿新:唉,我是真伤心了,虽然咱俩不打不相识,但你也不能用那张帅脸说这么冷漠的话吧。
这段30秒,前半段应该都是叹息。
他经历过这么多事突然想给自己积点德,刚想抬手发个表情包缓和一下,宿新那头就已经自适应地大度原谅他了。
宿新:得了,不跟病号一般见识,明天来彩排,然后隔天六点来学校,我带我姐来给咱们化妆,对了觉哥答应上节目了,你知道吗?
他看到消息的末尾的时候,想到张觉出去的身影愣了一下,他是知道,之前不去也行,之后去也行,但是现在断了个胳膊上去是要争个身残志坚特别奖吗?
这时候宿新以完成任务的语气又开始说了:“周老师说你生病着,她老打扰你休息不是很好,但是文艺汇演好歹也是个大项目,全校都会去看,你还是找个时间熟悉一下节目单,倒时候在现场也有做好的手卡,她不乐意说就得本大爷给跑腿,这就是他妈的老周……”
他把后面的语音条掐了,开始翻群文件找最后的节目单,这群也足够简洁,点开全部都是文艺汇演发上去的文件,找起来很方便。
指尖直接往最后划,越过两页后他看见了张觉报上去的节目。
最后一条的栏上出现了宋体四号的简单一栏字:吉他弹唱《海阔天空》高三七班,张觉。
他滑到原来的地方,正了正姿势,给宿新发消息。
能不能帮我个忙——
。
放下手机,他坐在床上,看见自己的房间的确有装修过的痕迹,窗明几净,被罩全换新,屋内摆着一张桌子,两盆绿植,随着风吹动白蕾丝的窗帘,叶片也在缓缓摇晃。
听了会门外的声音,他走出房间,张觉还没回来,或者说回避型的暂时不打算回来,他坐在沙发上,低头发现了桌子上用袋子装好的x光片。
也忘了应该怀有敬畏感,他犹豫片刻,打开了袋子。
比起看光张觉的身体,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的内部结构这么有兴趣,触及了最真实的部分。
里面有两张,一个是拍肋骨全身,一个是拍左侧胳膊。
黑色的底色,透明而发亮的骨头,没有什么受伤痕迹而显得健康,这些骨头将他一把抱住,构成了张觉,然后会在漫长的时光里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
手指按住的地方产生了一点氤氲的痕迹,他的眸光暗了暗,重新放进去收好,然后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张觉是傍晚回来的,他们同居期间用不着约法三章,因为作息根本碰不上。
卢韵娟在门外喊,“张觉,我不是说我要见到x光吗?”
“不是拍了吗?在桌子上。”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出来。
“拍了,你看看在哪有?”
“就是拍了啊,”张觉好像也有点沉默,“可能没拿回来吧。”
“快点还钱!再次再骗我你等着。”
林迷看着自己用剪刀剪完的x光片,默默把残屑收好,然后全部毁尸灭迹般地扔出了窗外。
他抱在怀里试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当时那个场景。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此很满意地收到了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