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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床共枕 江别月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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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风最后带江别月来到了一家烧烤店。
“这家店半夜不打烊,而且味道巨好。”沈惊风顺手一抛车钥匙,然后再问问地接住,领着江别月往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就是有点远,吃得了烧烤不?”
主要是江别月平时太不食人间烟火了,沈惊风带他感受点烟火气都要顾着点儿,生怕这位高岭之花小朋友看不上凡间。
其实江别月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挑剔,干脆利落地一点头:“能。”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话说得太早。
当沈惊风差点手脚并用地唰唰唰端上几桶烤串和生菜是,江别月还是没有忍住,额角抽了抽:“虽然你说的是享受当下……但是这么多你吃得完吗?浪费粮食是另一码事啊。”
沈惊风雷厉风行地搬完几个装满烤串的纸筒,又拎来几罐冰啤酒,墨绿色的瓶身粘着水珠,“砰”地一声放在街边的折叠桌板上。
江别月更难以理解了,表情管理差点失控,连别称都喊出来了:“哥哥,你开车了,酒驾吊销驾照,我俩半夜都得去喝茶。”
“哥哥叫得不错。”沈惊风俯身拉开小板凳,双腿一岔,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响指一打,“下次叫爸爸我会更开心。”
江别月刚刚也是顺嘴,这会儿反应过来,实在有些无语:“……这是重点吗。”
沈惊风弯唇,抓起一把烤串放在滚烫的烤架上,转瞬间油星四溅,肉的边缘很快变得金黄,香气和浓烟一同扑面而来,驱散了周围的冷风,让人浑身都暖了起来。
“诺。”沈惊风把烤好的羊肉串递给他,“相信哥的实力好不好。”
江别月无奈:“这是实力的问题吗,这是犯法的问题。”
“这个。”沈惊风伸出食指,敲了敲啤酒瓶盖,发出一声脆响,“我绝不做法外狂徒好吧,拿回家跟沈铮女士对酌,要是你能喝也可以加入我们。”
“……”江别月觉得他这位妈也是个奇女子,有些不可思议道,“你跟你妈,一起喝酒?”
“有啥不行的。”沈惊风无所谓地把烤肉剔进碗里,耸了耸肩,“一,我成年了,二,身体健康各项机能达标,我妈为啥不让我喝,她说她没我之前喝得更厉害,称霸鹏程市各大酒吧。”
“……”江别月一时无言以对,算是直到沈惊风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是学得谁的了。
“别喝太过。”他想了想,还是出声提醒道,“明天要上课。”
“课上睡啊。”沈惊风一脸理所当然的,“什么理化生上完这一年就跟我再无瓜葛,虽然对不起老师,但该睡还是得睡,尤其是课堂上补的觉,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坐在对面的江别月没有类似体验,但实在是不敢苟同。
“小老板,这边菜上齐了。”老板乐呵呵地在菜单上一勾,热情道,“有啥要帮忙的再说啊。”
“好嘞。”沈惊风一招手,爽快道,“下次还来您家。”
这俩人一来一回,沈惊风凭着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把老板夸得喜笑颜开,最后还给他们算上优惠打了七折,沈惊风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娴熟,一个字没提钱的事儿,却无意间省了一小笔。
相较之下,江别月就吃得比较安静,他咬住烤豆皮,热油噗呲一下炸开,豆制品的鲜咸卷满了舌尖,滚落进胃里,仍然唇齿留香。
对面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黑漆漆的,有些清冷,但这家烧烤店却火热得很,头顶明晃晃的灯光像是永远不会熄灭,老板始终精力充沛地朝着后厨吆喝,烤架上烤串不停地翻滚,底下炭火烫红,热油刺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惊风把烤好的串放进盘子里,撒上辣椒面和孜然粉,金黄的肉皮裹上了橘红的蘸料,油亮鲜艳,沈惊风把拿个小碟子推到江别月面前,另一只手还在忙着拨小龙虾:“吃啊,再不吃你没得吃了。”
江别月依言拿过,垂下目光,去看沈惊风脚边的纸桶。
这家伙确实战斗力惊人,原本满满当当的烤串已经变成了一捆一捆的竹签,他甚至还带起了手套,把手伸进红油里,专心致志地剥起了小龙虾。
“要不要?”沈惊风一边嗦这小龙虾,一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剥好的龙虾肉递给江别月,“吃地摊还怪讲究的,诺,干净的。”
“谢了,不是我讲究。”江别月接过小龙虾,“谁跟你似的狼吞虎咽?”
沈惊风咬住殷红的虾壳,干笑了一声,又转身伸手要了两听雪碧过来,摘了一只手的手套,单手摁在冰凉的雪碧罐头上,食指撬开易拉罐的环扣,“啪嗒”一声,易拉罐应声而开,紧接着无数雪白的泡沫冒出,发出噗呲声响。
“给。”沈惊风十分有东道主范儿地给江别月递过去,然后又以同样的方式打开了自己的,仰起头,喉结一滚,猛地灌了一大口。
他喝得太急,清甜的液体混着气泡流出来,滑过他凸起的喉结,淌进他的锁骨窝。
江别月抬头,恰巧撞见这一幕,怔了一瞬。
“咳。”他耳根莫名有些烫,缓缓别开目光。
沈惊风没有察觉,这一场下来他是酣畅淋漓,喝雪碧硬是喝出了干白酒的气质,他一口气喝空了一罐,然后“砰”的一声,将易拉罐猛地砸在桌上,胡乱一抹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饱了吗?”江别月也是第一次干深夜吃烧烤这种事,心底难免有些不安,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又轻轻地将它反扣过去,“十二点了,回家吗?”
“你不是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了吗。”沈惊风哼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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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吃完烧烤后原路返回,可惜江别月并没有看到沈家母子二人拼酒的场面,因为沈铮已经睡下了,沈惊风开门关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他。
“怎么办。”江别月凑在他耳边,用气音道,“你的计划好像泡汤了。”
沈惊风拉着江别月进了自己的房间,直到轻关上门,他才敢小声开口说话:“什么泡汤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懂么?”
说罢,他把装着啤酒的袋子放在桌上,看着自己有些局促的房间,稍微有些苦恼:“我这地方打地铺也不够啊。”
“我可以跟你睡一起。”江别月表情平静,“我不嫌弃。”
沈惊风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我不行啊。
但这下他不行也没法子了,男人不能说不行,人是自己捞过来的,至少今晚得对他负责到底,铺地铺拉毯子的声音又太大,会吵醒沈铮,挣扎了一会儿,沈惊风还是无奈妥协了。
“需不需要换个衣服。”江别月看起来十分礼貌,考虑得也很周全,“一身油烟味儿,上|你的|床不太好。”
“……”沈惊风有时候很想纠正一下江别月的措辞,感觉他的话总是怪怪的,但由于这人说话的神情过于直男和正直,沈惊风也不好意思直接指出来,只好一边默念着“自己带回来的罪要自己遭”一边打开衣柜帮他翻一件合身的睡衣。
二人都属于少年特有的精瘦,但沈惊风略高一些,衣服也要大上一号,他好不容易从衣柜最里面掏出一件白t恤递给江别月,这人接过去丢在一旁,双手交叉着攥住衣摆,就要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往上卷。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要不是沈铮睡下了,沈惊风差点叫破了音,他赶忙上前摁住江别月的手腕,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嘶”了一声,严肃道:“你你你你你注意影响,你怎么当着我的面换啊?!”
“为什么不行。”江别月皱眉,一脸认真地发问,“我又不是女生。”
“这哪是是不是姑娘的问题……”沈惊风扶额,有些头疼地转过脸去。
这是他直不直的问题啊。
但现在房子里大灯都关了,江别月模不清位置,除了卧室里,他确实没哪里可换了。
沈惊风无可奈何,最终还是缴械投降,有些僵硬道:“行吧……那、那你快点儿啊。”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额角全是汗,压根不敢把头偏一丝一毫。
在几声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之后,沈惊风听到江别月说换好了,才敢把头转过去。
江别月穿着他的衣服还是有点大,衣摆一路落到大腿|根下方几许,他皮肤很白,锁骨很明显,领口离胸口遥遥几许,看起来意外得乖。
“……”沈惊风觉得自己真是作孽啊,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都要在那张小床上保持距离,就觉得自己可能1德难保。
江别月套上t恤,看着他,淡淡反问:“你不换吗?”
沈惊风蓦地愣在原地。
此言一出,五雷轰顶。
卧槽忘了他爱裸睡这茬了。
他体温偏高,除非真的到天寒地冻那一步了,不然他一般不太喜欢穿着衣服睡觉,觉得难免有些难受,所以橱柜里只留了一套很厚重的睡衣,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拿出来,而沈惊风自己对穿衣又没什么要求,夏季衣服要么是校服,要么是两件一黑一白的短T,还有就是一些明显是外穿的、叮铃咣啷扣子一堆的衬衣,要么是加绒加厚的卫衣,再加上两个男生挤一张小床,他不热死才怪。
这两件短袖在他去打架那几天被弄脏了,这会儿还没晾干,他的干净校服现在都被晒在阳台上,现在他出去拿,一定会把沈铮吵醒。
刚刚那件白t恤,已经是沈惊风翻箱倒柜之后,能找到的勉强可以穿着睡觉的衣服了。
而它现在在江别月身上。
他总不可能穿着这个充满烧烤味的衣服上床吧?
江别月坐在床边,看透了他在想什么,慢悠悠地开口:“其实不用为难,我不介意你不穿。”
沈惊风:“……”
我介意啊!
江别月像是能听到他心声似的,两个手指伸向宽大的白t恤,勾开衣领,云淡风轻道:“或者我不穿也可以,我无所谓。”
“啊不别别别别别别别——”沈惊风赶忙制止了他那个危险的动作,攥住他的手腕,把它放到江别月的大腿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咬牙切齿道,“我来,我来,没事,你不介意就好。”
“还不睡,还不睡。”沈惊风觉得自己真是给自己挖坑跳,心道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顺手抄起酒瓶,仰头就是一灌,抹了抹唇道,“这不是沈铮女士先睡了,我就月下独酌了。”
江别月作势就要起身去开另一瓶:“不用月下独酌,我也会。”
“啊……你算了算了,别。”沈惊风的印象里,江别月就是那种除了学习干啥都要斟酌三分的好学生,更别提喝酒这种事了,生怕给他喝出什么毛病来,“你爹我千杯不醉,你比不过我的,算了算了。”
江别月却不听,已经开了酒瓶,挑眉道:“谁说的?万一我也能喝呢。”
沈惊风见劝不动他,只好作罢,仰起头,自顾自地闷声喝酒。
最后证明,江别月是真的能喝,但沈惊风也真的不是千杯不醉。
他甚至是一杯就倒。
江别月喝空了一瓶,等他放到桌子上时,看到沈惊风桌上的酒连半瓶都没喝完,而整个人已经半趴在桌子上,浑身发红。
江别月:“……”
他看出来沈惊风不太能喝,没想到他这么不能喝。
江别月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几步上前就要去扶沈惊风——
“嘶!”
沈惊风忽然往他这边一倒,江别月一个没站稳,随着“咚”的一声闷响,二人双双踉跄几步,一同跌倒在了卧房门口。
沈惊风脸颊两旁绯红,全身都是烫的,他几乎整个人都压在江别月的身|上,头重重地抵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抓住校服衣摆,半撩不撩地把它挂在了身上。
“……医学证明,真正醉了的时候是没有能力耍流氓的,所以耍酒疯这种借口根本不存在。”江别月双手半推着他的肩膀,微微后仰,眯起眼睛道,“沈惊风,你真的醉了?”
沈惊风没回答他,大概是身上温度极具升高,最后他还是把挂着的那件校服扯了下来,半|裸着上身,不容反抗地搂住了江别月的脖子,把他摁倒在了地上,凑在他耳边,喘息道:
“江别月是傻逼……”
江别月:“……”
行,这是真醉了,这酒后吐真言是够真的。
他气得想笑,从重压中腾出一只自由的手,努力伸长,最终勉强按到了卧室灯的开关键。
江别月面不改色地轻轻一按。
啪。
房间顷刻陷入黑暗,视野被尽数剥夺,其余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无论是身上的重量、接触的温度、还是耳边接连不断的热气,都在此刻变得异常明显,调动着江别月的所有感官。
沈惊风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可江别月并不在意。
因为他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
黑暗中,他一手扳过沈惊风的脸,试图努力看清面前人的脸庞,微微停顿了片刻,随即江别月用力抓住沈惊风后脑的头发,将他的头摁低,而自己则努力地在重压直起身子——
——下一秒,连月亮都没看清,但江别月毫不犹豫地偏头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并不深入,但缠绵极致的吻,他轻轻地撞上去,又微微分开几许,再贴上去,甚至拿牙齿去咬,轻扯着沈惊风已经湿润的嘴唇。
江别月睁开眼,二人相隔不过咫尺,黑暗中,他面无表情,凑在沈惊风面前,看着那张神志不清的脸,唇畔贴着他的唇畔,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惊风,谁要做你沉默无望的暗恋者。”
江别月知道自己不是默默付出的类型。
虽然他看起来话少又沉默,但从小那样的生存环境让他知道了,有时候做了什么事情就要说,这个世界上做好事不留名已经无法打动人心了,如今,早就鲜有人会在意你默默付出了多少。
所以该争的他要争,该抢的他要抢,他的付出,他总有一天要让沈惊风知道。
是他做的,他就要一辈子都刻上自己的名字。
他闭起眼睛,睫毛微颤,声音却出奇的低沉平稳:
“——该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