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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

  •   亲得昏天黑地,照碌的神经一而再再而三地绷紧。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喘口气,一松懈下来,像是有人拉下了灯闸,照碌竟什么也看不清了。

      “姜……行光。”
      话音未落,疲惫从四肢百骸袭来。照碌没别的选择,往后靠去,背抵着墙面合上眼睛。

      呼。
      他浅浅睡去。

      姜行光本想将照碌抱到床榻上,伸手挽住了照碌的腰侧。
      忽的瞥见那幅安然的睡颜,他不愿惊扰照碌,只好在一旁守着。

      ……
      照碌做了一场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跟着一大帮小孩当中往外跑。
      他看着周围那些小孩的行为,很快判断出这又是一场抓鬼游戏,便躲到床铺下面,紧张而害怕地等着倒计时过去。

      然而游戏刚开始五分钟,负责抓人的姜行光像是闻着了味,直奔着照碌的位置去,第一个把照碌给抓了出来。
      照碌气得够呛。

      “姜行光!”
      他从梦中惊醒,正巧撞上了身前人的眸子。
      眸光澄亮,如天上星光,却没有一点覆盖掉照碌的影子。

      “怎么了?是没睡好?”
      姜行光挪开了压在照碌身后的胳膊,用一只手揉了揉发麻的地方。

      “你在梦里也欺负我。”
      即便清楚那些事只在梦里发生过,照碌也想向姜行光讨个说法。

      “这样。”
      姜行光守株待兔许久,听到这样有意思的话,嘴角不免带上几分笑意。
      “那我只能替梦里的那个我向你道歉。”
      他的背后是窗外的落日。

      “可以是可以。”
      斜视一旁,照碌远眺着天边的晚霞。片刻过后,他将视线挪回,见姜行光还停在自己身前,心里慌乱不少。
      “你怎么还不走?不是说待会有聚会吗?”

      “是,该准备下楼了,照碌。”
      姜行光后知后觉地让出了位置,但也没把拉着照碌的手给松开。

      好在屋内没开灯。不管是照碌还是迎面走来的人都融进了一大片阴影里,没人会注意到他俩牵着的手。
      否则照碌早就挣脱开了姜行光,而不像现在这样始终下定不了决心,反而被姜行光攥得越来越近。

      一楼的厨房内热火朝天,还没靠近便能闻到一股香味。
      老奶奶主厨,其他人负责打下手。一班人开着猛火炒大锅菜,用一盘盘菜肴填满支在平地上的圆桌。

      照碌算是客人,不帮忙光坐在桌边等着吃饭也成。
      “你还是去厨房看看吧?”他朝身旁的姜行光呶了呶嘴。

      姜行光于是去厨房观望了一圈,又恬不知耻地走了回来,和照碌一并就座。
      “婆婆嫌我碍事把我赶了出来。”他给的理由不知是真是假。

      照碌懒得去做判断。他四处张望,发现这地方跟白天比起来还有个区别。
      有人在平地中央摆了个简易的篝火,专门用来烧些木柴和纸。除去热烈的火光外,还能时不时听见噼里啪啦的烧火声。

      由于除了篝火外没有其他光源,平地内的一切都落下了沿着火焰走向的影子。那些影子相互交织覆盖,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你在一起。

      “老秦他可真不幸啊。”
      有人往火堆里洒了一把纸。

      还有人在一旁拿扫帚扫着火堆呛出来的灰烬。
      “再不幸也意思意思得了,你把这些纸全烧完,说不定老秦他在地下要把房子买垄断了,到时候我下去还得住他那。”

      照碌噗嗤一笑,看向别处。

      “这里是妈妈以前的家吗?”
      有个小姑娘牵着她妈妈的手,好奇地打量不远处的篝火。
      “这里好热闹啊,好羡慕妈妈。”

      她妈妈则领着小女孩,从一楼过道的一端开始,缓缓地走向另一端,同时讲起了发生孤儿院里的故事。

      渐渐地,人群向着篝火聚拢,各自找到了座位。
      又不知是谁弹起了吉他,演奏者一遍又一遍地扫弦,为这个夜晚提供了和谐的伴奏。

      照碌竖起耳朵,很认真地听了一遍吉他的旋律。
      “是一首情歌。”他将发现告诉给了姜行光。

      姜行光正摆弄着手机,听到照碌声音,当即背过身去。
      照碌总觉得姜行光有事瞒着自己,他跳下椅子,转到姜行光面前,低头一看,发现了个秘密。

      并不是谁弹了吉他,而是姜行光拿蓝牙接了孤儿院的音响,特地挑了首情歌放出来。
      偏偏这旋律极其应景,不会让人有所怀疑,这才让姜行光计谋得逞。

      照碌沉默片刻,实在挑不出歌的毛病,边夸奖道:“歌挑得不错。”
      “你喜欢就好。”姜行光抬了抬眉毛。

      尽管夜晚的山林将整座孤儿院围抱,天然有一种恐怖氛围,可在这里,在篝火旁边,照碌只能感觉出一种热闹。
      他时不时夹两口菜,跟着吉他声哼一两段,再旁观着其他人往燃烧着的火焰当中投入各种东西。

      “要不把我做的玫瑰花烧过去?”
      照碌没准备其他礼物,他能放进火堆里的只有这个。
      “就当是让老秦知道一下我俩……”

      怕照碌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漏嘴,姜行光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吧。”

      照碌便从口袋里抽出一支折纸玫瑰花,用力一掷,丢进了火中。
      冲天的火光很快将玻璃纸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撮撮飘泊的白烟。

      “老秦应该会喜欢这个礼物,我看奶奶对你挺好的,他应该挺舍不得你的。”
      照碌没跟老秦见过面,他只能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位孤儿院负责人的模样。

      来访的客人里有不少人跟照碌一样和老秦原先没有关联,但毕竟来了这里参加葬礼,甭管每个人嘴里说的老秦长什么样,行为如何,他们都和老秦有了一面之缘。
      老秦也会一直活在每个人的心里。

      “真的好多人,但也好热闹。”
      照碌本以为自己和这么一大帮人接触会怯懦,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坐在人堆里。

      只是照碌遇到的每个人,尤其是那群孩子,都显得特别和蔼可亲,缓和了照碌对陌生人的抵触。
      邻桌的客人聊起老秦,讲得是他小时候闹了糗事,让老秦帮忙收尾。

      姜行光偶尔接上某些人的话茬,他记得很多事,和大部分人都能聊上几句。
      照碌没在这里生活过,也没法对一些旧事产生共鸣,根本接不上话题。他听着别人一句接着一句地讲述故事,有些气馁,只能使劲用筷子扒拉着夹到碗里的菜。

      临近晚餐结束,照碌凑到姜行光身边,对着对方耳朵悄悄说道:“姜行光,我挺羡慕你。”

      “你羡慕我什么?”
      姜行光不太了解照碌的意思,他收拾起桌上碗筷,交给旁人,带着照碌走向楼梯口。

      “我羡慕你能有这么一大帮家人。”
      照碌在走廊中段停驻片刻,望见还有不少人在篝火旁围着。婆婆正跟周围人讲着老秦在孤儿院里干过的事,大概是要为老秦守夜至天明。

      “该上楼了,你今天忙了很久,最好晚上早点睡。”姜行光没能喊动照碌。

      他随着照碌视线看去,确认了对方所在意的东西,抬起手,拿手背蹭了一下照碌的脸颊。
      “婆婆记得你,还有他们也对你留有印象,像对待我一样,他们也会对你好的。”

      “他们”指的当然是站在平地上的那一帮人。

      照碌对姜行光说的这句话念念不忘,他观摩良久,恍若自己也成了围在火堆旁的那些人中的一位。
      直到再次被姜行光触碰面庞,照碌勉强回过神,登上了二楼。

      明明楼梯口到房间的这段路很短,姜行光却执意牵着照碌的手,不像是证明给谁看,倒像是怕照碌摔了。
      照碌没辙。
      反正姜行光的要求不多,他便竭力满足。

      “你先等等,我去开灯。”
      推开房门,姜行光走去房间角落,提了下灯的拉绳。

      给客房提供照明的是一盏复古落地灯,它的光线不足以照亮房间的每个角落,只能制造出几处光斑。
      照碌用视线描摹着阴影的边缘,将为数不多的光亮压在身底,朝姜行光招了招手。

      姜行光举棋不定地站在远处。
      “你有话想说?”

      他还是走到了照碌面前,抚着照碌的脖颈,低着头落下一吻。
      “——还是别的原因?”

      他更想表达的还是关切而非诱导。
      照碌挺喜欢姜行光很会看气氛这点。

      往窗外探去,照碌见不少房间都向外透着光亮,差使姜行光将窗帘拉紧了。
      “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我的家庭。”
      由着姜行光忙碌,照碌仰着脑袋,盯住姜行光在墙面上映出来的阴影。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用讲。”
      姜行光顺手掩上了门扉,将房门反锁。
      “当然如果愿意的话,我想听。”

      承诺是许下来了,该从哪里开头仍是个难题。
      如果要追究苦难的根源,得从照碌小时候讲起;如果要找出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就得提到他的叔叔。

      照碌没想出答案,他决心讲到哪算哪。
      很久很久以前。
      照碌本来能有一个和普通人一样的人生,从“父亲”那里学到坚毅而不张扬的爱,再从“母亲”那学着将情感播撒于人间各处。

      不断延伸的人生线路本该连着一个光明灿烂的终点,可偏偏行至半途中,一场车祸意外降临,截断了照碌本该拥有的人生。
      部分记忆的缺失让叙述显得没什么细节,情绪的调动则让照碌哽咽失语。

      姜行光黯然自愧,他屡次抬手,帮照碌抹去脸颊上淌着的泪水。
      “不是你的过错。你先在这休息,我去别的房间找找位置。”

      “别走。”
      在姜行光起身之前,照碌扯住他的衣袖,把酝酿已久的愤恨和不舍借由一句简短的话宣泄了出来。

      姜行光看到的是照碌依依不舍求着他别走的模样。
      “我不能留下来。”
      他的目光很坚决。

      照碌只明白姜行光要走。
      为了挽留对方,他挽住姜行光的肩膀,用温热的鼻息一遍又一遍地强调:
      我想你留下。

      “我也有些事要讲给你听。”
      姜行光语调沧桑而沙哑。
      有些人会引导别人讲诸如原生家庭创伤或者童年的不幸之类的东西,就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好各取所需。

      其原理无非是人在面对心理创伤时会变得格外脆弱,会不顾一切地去寻找能给予自己安全感的事物,从而做出违背意愿的选择。

      “那不一样。”
      嘴唇微微发颤,照碌贴近姜行光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一板一眼地说道:“我就是(脏话)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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