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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灌醉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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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戒律堂,路上童黎问萧浦:“这认罪书要交给戒律堂吗?”
萧浦想了想道:“交给叶先生吧,戒律堂那边的话无法解释来源,还是让叶先生头疼去。”
童黎眼睛微睁,不甚赞同:“这么晚了去打扰先生,不好吧?”
萧浦不以为意,“无妨,我们先去看看,若先生还未就寝,我们就进去。”
童黎:好像也行,前不久他还在想要去叶先生的住处拜访的,这机会就来了。
说走就走,四人就转移到了叶先生住处,来得还真巧,先生还没睡,四人就被请到了院中亭子里,亭子里有石桌,上面放着一把酒壶、几个杯子。想来先生正一个人在亭子里自饮自酌。
今夜月色正浓,先生真是好雅兴。
童黎和萧浦请安后,就把那三人画押的认罪书递给叶先生。
叶先生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你们去审的?”
萧浦十分淡定:“嗯,用了点手段才招的。”又顿了顿,沉声道:“您看着处理,反正我以后不想在书院看见这三人。”
叶先生看完吴山应和小海的认罪书,抬眸看了他一下:“这还用你说。吴山应作出这事我不奇怪,但是李彦,这人在书院已有五年,为人忠厚,手脚也很干净,怎会因为一百两就作出此等事?”顿了顿,猜测道:“难道是家中有事急需用银子?”
萧浦和童黎对视一眼,两人想着难道这人后面还有什么隐情?但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能成为陷害他人的理由。
说完这事,叶先生拉着两人小酌几杯。
这时,童黎想起另外一件事来,看着叶先生问道:“先生,书院里没有《王公草闲堂笔记下册》吗?我找过一遍,只看到上册。”
叶先生闻言陷入沉默,垂眸看着酒杯,像似在回忆什么,不多时叹口气道:“大启一十八年,王公家里遭了贼,很多书籍被偷,十不存一,王公也因此大病了一场。下册就是在那次被偷的,后来我们几个弟子在大启各地寻找失落的这些书籍,有找回来几本,但大多不知去向。”然后看着童黎:“作为我的弟子,你也有责任找回师祖的书籍,知道吗?”
童黎点头称是,又看着叶先生似欲言又止。
酒过三巡,童黎看叶先生已经有点微醉,他心里还惦记着进到房间里去看“宋先生”和“叶先生”的木偶小人,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看先生的酒杯空了,忙起身端起酒壶给满上,再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先生,这杯敬您,这段时间弟子多有叨扰,也多谢先生的偏爱和信任,弟子不胜感激,也铭记在心。”说罢,一饮而尽。
叶先生看他喝了,也跟着一饮而尽,不以为然,“老师爱护学生不是应该的嘛,不必如此。”
童黎在桌子地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边上萧浦的衣袖,看他侧头看来,忙对他使眼色:“六哥,你也敬一下叶先生。”
萧浦不知他用意,但也愿意配合他,于是起身给叶先生把酒杯满上,“叶先生,我也敬您一杯。”一时没想好理由,先喝了再说。
叶先生看着他唏嘘道:“啊呀,真是难得。”端起酒杯也一口喝掉。
童黎起身又给两人满上,端起酒杯,“先生,这杯敬您,多谢这段时间对弟子的教导,让我受益良多。”
两人又干了一杯,就这样童黎和萧浦用车轮战的方式把叶先生给灌醉了。
看着已经坐不稳、醉眼迷离的叶先生,萧浦看向罪魁祸首,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道:“童童,你说,你把叶先生灌醉想干嘛?”
童黎一本正经撒谎道:“哪有?你不要污蔑我?只是夜色正好,有感而发,多喝了几杯而已。”
萧浦看着他因喝酒而染了红晕的白皙脸蛋,虽然他脸上是一副无辜的表情,但那清澈明亮的双眸里分明是带着些许狡黠的笑意,不知为何,他心里喜爱极了他这副模样,于是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低沉的嗓音里满满都是宠溺,“你啊你。”
童黎被他戳额头,又看他这一副无奈的神情,心里莫名想到了他的家人,他的家人也喜欢用这种语气说他,顿时心里甜滋滋的。
“你俩感情真好!”叶先生趴在桌上看着前面两个互相凝视、“含情脉脉”的小年轻,心生感慨,“你们要好好的”又想到什么,沉声道:“可千万不要学宋延诚,言而无信、背信弃义、薄情寡性,薄、情、寡、性——”越说越激动,后面直接摇晃着站了起来,对着天空就破口大骂。
童黎和萧浦见状,忙跑过去一左一右扶住他。
童黎劝道:“先生,您醉了,我们扶您回房间休息吧?”
叶先生甩开两人,踉跄着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撸袖子,气愤道:“我要去找他算账,问问他为何要如此对我?”
两人抓着他的胳膊又不敢使劲,叶先生喝醉了力气又大,一时双方处于僵持状态。
萧浦挑眉看着童黎,你看看你干得好事,现在怎么办?
童黎弱弱地做了一个手势,在叶先生的后脖子处比了比。
萧浦瞪大了眼,你个大逆不道的弟子!还想打晕先生?
童黎:那你说如何办?
两人正无计可施时,一道低沉的质问声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童黎和萧浦吓了一跳,双双回头望去,只见宋先生大步流星往这边奔来,一脸怒气,吓得两人下意识松手站直身体。
结果两人一松手,失去平衡的叶先生往前倒去,他们正要伸手去接,有道身影比他们更快地抱住了叶先生。
宋先生看着怀中已软成一摊泥的叶先生,皱眉问道:“为何喝成如此?”不知是问叶先生,还是问萧浦两人,说罢也不等人回答,一把打横抱起叶先生,往房间里走去。
童黎和萧浦面面相觑。
童黎想到今晚的目的,忙拉着萧浦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宋先生仿佛很熟悉这里的布局,一路畅通地进了叶先生的寝室,把叶先生放到了床铺上。这熟门熟路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了。
叶先生一路都很安静,可能是刚才跟童黎两人拉扯头晃得有点晕,被宋先生抱着就一直闭着眼。一直到被放到床上,睁开眼睛,挣扎着要起来。
宋先生按着他不让起,看着他心里又是无奈又是酸涩:“在学生面前喝成这样,成何体统?躺好,我给你擦擦脸,等会喝点解酒汤,不然明日要头痛了。”
叶先生似乎是认出了这人,别开脸,“不要你管。”
宋先生一字一字叫他的名字:“叶、子、星。”
这边两人不知在闹什么别扭,童黎进了房间,忙走到床边,跟宋先生告罪。
不多时,叶先生的小厮端了一碗解酒汤进来。叶先生不让宋先生喂,童黎接过碗想伺候先生,先生也不同意,最后还是熟悉的小厮端过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才安静下来。
三人退到一边说话。
萧浦看着突然出现的宋先生,一直想问,现在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宋先生,您为何会来此?”
宋先生摆着脸,“你还管起先生的事了?”
萧浦一噎,打哈哈道:“学生只是好奇。”
此时,童黎透过两人中间的空隙,看到了他们身后博古架上的木雕作品,也清晰地看到小人版的“宋先生”和“叶先生”,“宋先生”双膝跪地,“叶先生”单脚站立,另外抬起一脚就贴在“宋先生”的脸颊边,若能动起来,下一秒“宋先生”应该就会被“叶先生”一脚踢飞。
果然是凶残无比。
终于是见到了,但却不是时候啊,看看宋先生现在站的位置,再侧个身就能看到这木雕了。
这凶残的画面可千万不能让宋先生看见,怎么办?
童黎心里焦急万分,忽然灵光一闪,几个跨步走到萧浦身边,朝着宋先生拱手请安:“宋先生,好久不见。”
“嗯,是童黎啊,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宋先生对温文儒雅的童黎印象蛮好,说话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叶先生收你为徒了?”
“是的,已经跟着叶先生学习了一段时日。”说着脚悄悄地往萧浦那边踢了踢,希望他俩能有足够的默契,六哥能明白他的意图。
萧浦低头看看他的脚,思考着这是什么意思,一时还真没有思路。
“那算起来,我是你的师伯了。”宋先生笑着道。
童黎点头,“是的,师伯。”又转头看着萧浦,“六哥,那我们俩也算是师兄弟。你先入门,就是师兄,我是师弟。”说罢,又朝他走了一步,伸出右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童黎特意把手搭在离他更远的那边肩膀,身体特意靠在他身上,本想把六哥往那边挤过去一点,可惜他低估了萧浦的身体素质,被他这么靠着,也稳稳当当的,完全没有往边上挪步的样子。
反倒是他这反常的动作,引起了宋先生的疑惑,目光怪异地看了一眼两人,又把视线移到了童黎搭在萧浦肩膀的手上,然后就看到了后面博古架上的那两个小人。
“这——”
宋先生往前走到木雕作品前,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小人,神色复杂。
童黎:“......”弄巧成拙,说的就是他了。
萧浦转身也看到了那个木雕作品,顿时明白过来童黎刚才踢脚动作的含义,看到他眼中的懊悔之色,心中暗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无妨,别担心。”
童黎拿小眼神瞥他:哼,毫无默契。
萧浦被他逗得忍不住咧嘴笑。
童黎直接给了他一个肘击,然后用眼神示意他看宋先生。
那边宋先生挡着两人的视线,看不到他双手在干什么,不过看这个姿势,两只手应该是在摆弄木雕。忽又停下,转头对他们两下逐客令,“你们俩赶紧回去吧,叶先生我会照顾。”
童黎和萧浦对视一眼,好像也没有理由留下来,于是只能告辞转身离开。
童黎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宋先生那高大的身躯把木雕挡了个严严实实,他还是未能看见宋先生在鼓捣什么?
路上,童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萧浦:“两位先生的感情真是奇怪啊,叶先生说宋先生言而无信、薄情寡性,有没有可能是两人约好一起闯荡江湖,结果宋先生失言,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了两人的兄弟情,叶先生忿而孤身一人出游,结果等叶先生离开后,宋先生又后悔了,跟着他来到这里,还创办了北山书院,跟他做邻居,以期他能原谅自己。因此叶先生才会如此评价宋先生,对兄弟失言,对女子薄情。”
童黎越说越觉得他编的故事合情合理,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萧浦:“如何?是否有道理?”
萧浦哑然失笑:“童童,你是不是看了小松买的那些话本子?你这编故事的能力也可以写个话本子。”
童黎愤愤地瞅他一眼,“反正两位先生绝不是你之前说的因为性格、教育理念不同而有嫌隙的,肯定是涉及到了情感问题。”说罢用一副“你肯定没有过感情经历,所以才不懂”的表情看着他。
萧浦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就你懂,难道你有过喜爱之人?”问这话时,不知为何心一下就绷紧了。
童黎:“......”这个还真不好回答,若回答他没有过喜爱之人,那不是说明他也不懂了嘛。
他能说这些是他在话本子里看到的嘛?不能。
他是那种不务正业的读书人吗?虽然是,但不能回答是。
他这一犹豫,萧浦就误会了,倏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你尽然——”
童黎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谎话来,忙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没有没有,你不要瞎说。”
萧浦重重地哼了一声,还好没有,有的话也给你打没。
“那你家里有没有给你议亲?”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那挺好的。”
“嗯,是的,我也觉得挺好的。”
萧一在后面看着两人开心雀跃的样子,万分疑惑,没有议亲有何可高兴的?开心的点在哪?你们俩兄弟这是想单身一辈子的节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