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5 不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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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走到外间的休息区，将自己的水杯放在饮水机的出水口下，按了按钮。水流落入杯中，透明的液面开始上移，他一边等着直饮水灌满空杯子，一边朝沙发的方向瞄了一眼。
休息区的沙发中央，叶雨枫正坐在那里，低头翻看着一本音乐杂志。梦海新专辑的录制接近尾声，这些天，他们一直待在录音室。今天，叶雨枫已经完成了录音，目前只剩下由陈江岚负责的部分。
对于陈江岚而言，在录音室录歌并不是一件有太大压力的事，即使在刚入行时，面对挑剔的廖炘，陈江岚对歌曲的演绎也很少让对方感到明显的不满。他的音色清亮有力，唱歌进入状态很快，情感饱满，无论唱什么都带着自己的味道。这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大多数制作人梦寐以求的歌手特质。
不过，这项天赋也不是何时都万无一失——比如今天，制作人让陈江岚尝试了几种唱法，听下来却感觉都不太到位。陈江岚连着唱了许久，嗓音明显变得疲累，制作人便让他稍微休息一会儿。
杯子里的水快满了，陈江岚按停水流，将水杯拿起来，凑到唇边。喝水前，他狠狠清了清嗓子。
“嗓子不舒服？”叶雨枫听见他的动静，抬起问。大概是这些日子关系拉进，他对陈江岚不再像先前那样保持着距离，也会适当关心几句。
陈江岚点头：“嗯，可能是刚才一直在唱，嗓子比较累。”
“歇一会儿吧。”叶雨枫说着，向沙发边挪了挪位置。
陈江岚端着杯子，在叶雨枫旁边坐下。他又喝了一口水，令温吞的水流淌过喉咙。
“如果有雪糕就好了。”陈江岚随口道，又觉得好笑——大冬天的，哪里会有雪糕。
“雪糕？”叶雨枫合上的杂志，放在手边。
“唱太久了，感觉嗓子很热，吃雪糕能降降温。”陈江岚说。他知道冷食的刺激伤嗓子，但确实能让喉咙稍稍舒服一些。
叶雨枫侧过脸，目光落到陈江岚领口上方露出的脖颈。接着，他凑近了一些，伸出手，指尖覆上陈江岚的喉结。
好凉。
陈江岚举着杯子的手顿住，他僵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动作。叶雨枫手指的冰凉在喉咙外的皮肤上绽开，却没有缓解嗓子里的那团热感。
叶雨枫的手指在陈江岚喉部停了几秒，接着，他很自然地放下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个稀松平常的动作，还不忘补上一句：“好些了么？”
……这对吗？
陈江岚有点尴尬地放下水杯，他胡乱点了点头，又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绿植边。他用余光瞥向叶雨枫，却见对方又拿起那本音乐杂志，专注地看了起来。
好像也没什么，但是……他想起那天晚上，醉酒后的叶雨枫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此时奇怪的感觉同那时如出一辙。
他还在胡思乱想，却被口袋里手机传来的震感打断了思绪。他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收到的消息却让他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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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荷再婚了。
陈江岚不记得他怎么平静地关掉手机，继续回去录音。他一直处于一个心不在焉的状态，唱歌时也全然放弃了思考如何演绎情感，神奇的是录出来的效果居然达到了制作人的预期。这天的工作拖到很晚，直到快十点时才收工，他礼貌地和工作人员们道别，然后回家。
虽然陈江岚表现得镇定，叶雨枫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回家后，他小心地问：“出什么事了，江岚？”
陈江岚拿出手机，将屏幕上的字样展示给他。
叶雨枫并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看向陈江岚，眼神中多了一抹关切般的忧虑。陈江岚不习惯这样的关切，他勉强笑笑：“没事，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留下叶雨枫，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头坐下。直到现在，他才渐渐从这个消息中回味出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头很痛，思绪变得凌乱……可是，为什么？只是前妻再婚而已，明明离婚都显得那样平淡，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很难接受。
怎么会这样？陈江岚茫然地想着。他真的爱过向荷么？或许，就像向荷说得那样，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谁，只是年龄到了，他该去谈女友，该去和一个女人结婚，拥有妻子和孩子。曾经与他交往过的女孩子，她们喜欢他，他也欣赏她们，仅此而已。想到这里，陈江岚不由生出几分对自己的厌恶。
虽然，他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陈江岚在心里进行着无意义的辩解。他没有背叛过谁，婚后也将自己投入小家庭的生活，维护着家人间的感情。念大学时，他能感受到向荷喜欢他，但那也不是多么炽热的爱恋。他以为这样温和的情愫会因为婚姻转变为亲情，然后他们将携手一生——他的父母不就是这样么？然而，向荷率先撕破了这层看似含情脉脉的纱布，露出他不曾察觉的溃烂伤口。
那么，他现在为什么要失落？不曾有过多么深刻的爱意，对于向荷寻求自己的人生，陈江岚也持着祝福的态度。甚至，他对自己的未来也有着大致的想象——虽然他曾对向荷说，自己交新女友的可能性很小，但他并不相信自己会孤苦终老。他还未步入中年，外貌条件，财富与社会地位，乃至不易和他人产生冲突的性格，这都让他坚信自己会在未来和其他人组建家庭，或许还会有别的小孩。离婚时，他的父母虽然对他态度不佳，但并没有强求他去争孩子，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你也挺爱你小孩的，当时为什么不争一争闺女？
廖炘的话语闯入脑海，却让他更加难受——如果深刻地剖析自我，扪心自问，他对雪雪的爱也是淡淡的，一如他平和的性格。他对孩子不是没有爱，雪雪的诞生让他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奇妙，当她喊出第一声“爸爸”，当她用小手牵住他，他的心里会泛起柔情。然而，他也无法理解很多父母对孩子那种强烈的疼爱，甚至……当雪雪不在身边时，他其实很少牵挂她。
真是……恶心啊。
他有些恍惚地想，向荷不只是再婚，她已经同新婚丈夫移民，带着雪雪去了国外，显然，因为工作需要，他在以后能见到雪雪的机会大大减少。这一切，向荷都没有提前和陈江岚说明，直接先斩后奏。上次，雪雪来到他家里时，画了一幅梦海的两人，但没有完成上色。小姑娘信誓旦旦地说，下一次来陈江岚家里时，她会把画好的画带给他，但此时，雪雪已经和妈妈去了国外，没有机会了。
作呕感再度涌上来，陈江岚竭力平复心情，目光却始终晦暗。他不愿承认，向荷再婚，自己的难以接受之中暗含了一丝羞恼。
他又想起廖炘的话语——你是装不明白，还是真不明白。他并不清楚廖炘指的是什么，但有时候，他会突然察觉到自己阴暗的一面，并因此感到痛苦与恶心——比如他用温和的外表掩饰自己内心的冷漠，比如他让叶雨枫搬来家里也是想要摆脱寂寞，比如他对叶雨枫施加温柔的压力。想明白这些，他便会涌起窒息般的自我厌弃。
——为什么，不能真正完美无瑕？
他深深地呼吸着，努力抑制住作呕感。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陈江岚抬起头，只见叶雨枫走进房间，他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花花绿绿的瓶罐。
叶雨枫在房间的地板上坐下，他打开塑料袋，拿出一罐酒递给陈江岚，语气平淡：“陪你喝一点，怎么样？”
陈江岚不太想让叶雨枫沾酒——虽然这是叶雨枫饱受失眠折磨后唯一会主动碰的高热量饮料。况且，叶雨枫似乎误会了自己的失态，他并不像叶雨枫那样，因为情感问题需要借酒浇愁。
在朋友眼中，自己应当是饱受情伤折磨吧。毕竟，这些朋友们看着他和向荷由学生情侣步入婚姻，有了孩子，然后莫名其妙地分开。可是，让他难受的，却并非爱情，而是一些更为卑劣的心思。
心情愈发烦躁，陈江岚不能解释更多，干脆坐实自己情感受挫。他接过叶雨枫递来的酒，打开瓶盖，沉默地喝着，没过多久，玻璃瓶中的酒液下去了一大半。
叶雨枫也陪着打开一罐酒，喝了几口后便不再继续。他默默看着陈江岚，看着他难得一见苦闷与痛楚，那一贯温和的外表终于因为前妻的再婚而碎开裂痕。
他黑眸中的光泽渐渐消散。
陈江岚喝净了瓶底的酒液，将空瓶子放到床头柜上。他的酒量向来很好，尽管喝了不少，胃里也隐隐泛起烧灼感，意识却始终是清明的。
“其实——”叶雨枫突然开口，他似乎踌躇了一下，才继续说，“其实，这不是你的错，是向荷姐她……”
陈江岚低头望向叶雨枫。
叶雨枫却垂下眼眸，过了很久，终是低声道：“向荷姐……她是对我很好的。”
“她对我很好。”他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令陈江岚的思绪变得迟缓，他无暇思考叶雨枫语气的转变，站起身道：“我去洗漱了……今天太累了，你少喝点儿，早些休息吧。”
“你自己可以么？”叶雨枫看着他，黑眸沉静。
“可以的。”陈江岚笑了笑，“抱歉，我失态了……你不用管了，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支撑着自己洗漱完，灭掉房间的灯，沉沉睡去。偶尔喝酒的助眠效果很好，也让他平时浅浅的睡眠变得深厚，因此，他并不知道，很久很久之后，一个人轻轻推开门，赤脚走入房间的黑暗中。
床头，昏暗的橙红色灯光无声亮起，映照着床上陈江岚的侧颜，也映出来人的面庞。
是叶雨枫。
叶雨枫站在床边，凝视着陈江岚的睡颜。然后，他俯下身，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情。
他将手放在陈江岚的额头，一点点下移，抚过陈江岚的眉峰、鼻梁、嘴唇，最后，他的手指滑下侧脸，停在陈江岚的喉咙——那是他在白天轻触过的地方。
叶雨枫的目光动了动。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扼住陈江岚的咽喉，却不带任何力度。
他保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长久地注视男人熟睡的容颜。橙红色的灯光下，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乎被浸得柔软，但又多了类似报复的快意，以及更大的失落与迷茫。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5 不快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