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21 庆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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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音乐工作室的庆功宴在市里一家高级餐厅举办，虽然初夏的规模不大，但庆功宴上来人不少，一进入会厅，便有一拨人嚷嚷着凑到廖炘身边，拥着他走向会厅前的展板。陈江岚见怪不怪，没有跟过去，而是走到人较少的长桌前，取了杯酒，浅浅抿了一口。
叶雨枫跟在陈江岚身边，他没有取酒，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往来的人们。看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江岚，我有看到认识的朋友，去打个招呼。”
陈江岚心有意外，他没听过叶雨枫在初夏还有认识的朋友，但转念一想，初夏的庆功宴，来客里肯定有其他音乐人，叶雨枫见到了熟人，也不是稀奇的事情。于是，他点点头：“嗯，你去吧。”
叶雨枫走入人群，背影融化在斑斓的色块里。陈江岚移回视线，望向会厅正前方的展板，那里，廖炘正在和同事们合影。来到庆功宴的记者们似乎和廖炘都很熟，他们很热情地同廖炘打招呼，不时调笑几句。有工作人员推来蛋糕和香槟，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廖炘从冰桶中取出香槟，他撕去金箔纸，打开瓶塞，动作干净而漂亮。浅金酒液自瓶中流入玻璃杯，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出晶莹的色泽。
陈江岚不再继续看下去，他挑了张没有摆放名牌的桌子，正要坐下，这时，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可能是因为步子太急，她踩到了地毯的褶皱，惊呼一声，向前跌去。陈江岚眼疾手快，迅速伸出那只没拿酒杯的手，扶住小女孩。
“小心呀。”他把酒液摇晃的玻璃杯在桌上放稳，对小女孩说。
“叔叔，对不起。”小女孩抬起脸，怯怯地看向陈江岚，小声道歉。
“没事。”陈江岚向小女孩笑了笑，他莫名觉得这个小孩有点眼熟，“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抬起手指向不远处：“我妈妈在那里。”
陈江岚看向她指着的位置，那里正站着一位身着白色旗袍的美丽女子，她正笑语盈盈地与旁人讲话，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陈江岚自己也有女儿，他见这个女孩子年纪还很小，心里到底有些放心不下，便牵着小女孩，走到女子身边，小声提醒。女子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小孩溜走了，她赶忙向陈江岚道谢，将小女孩揽到自己身前。
将小女孩送到家长身边后，陈江岚回到自己的座位，他下意识抬眸，寻找着刚才离开的叶雨枫。几乎是一瞬间，透过往来的人们，他就看到了叶雨枫的身影——叶雨枫站在一位知名作词人身边，和对方礼貌而克制地讲话。这位作词人，陈江岚也认识，他和梦海有过合作。印象中，叶雨枫和他并没有太亲近的关系。
叶雨枫就是去找他讲话么……
陈江岚莫名感到一丝烦躁，这丝烦躁促使着他站起身，向叶雨枫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肩头突然一沉，陈江岚侧脸，便看见了廖炘——不知何时，廖炘已经站在他身后，将手搭上他的肩头。
“江岚，跟我来，向你介绍一个人，我老板。”廖炘笑着说。
陈江岚立刻反应过来：“是……程明程前辈吧？”
廖炘点头：“对，是他。”
“好。”陈江岚答应道，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啊，等一下，我叫一下雨枫。”
“雨枫在哪里？”廖炘环视四周的人群，“这么多人，找起来费劲吧。”
“我看到他了。”陈江岚说，“我去叫他……他很喜欢程前辈以前在晨星时做的音乐，应该也希望能认识一下前辈。”
廖炘眼里有了一瞬的惊讶。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道，“你去叫他吧，快些。”
陈江岚挤过人群，走到叶雨枫身边，那位作词人看到陈江岚来了，向他打招呼：“陈老师，你也来了啊。”
陈江岚回应了他的问候，笑容有些僵硬。他在叶雨枫耳边低语几句，叶雨枫微微点头，冲着那位作词人抱歉道：“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了。晚上玩得愉快。”
和作词人道别后，两人朝着廖炘所在的方向走去。途中，陈江岚以若无其事的语气开口：“你们聊什么呢？”
“也没什么。”叶雨枫淡淡道，“随便讲了几句而已。”
“哦……你和他很熟么？”
“也谈不上很熟——他不是和梦海合作过吗？”
陈江岚“噢”了一声，没有继续发问，心底却浮起疑惑与忧虑。同一个不太熟的朋友主动搭话，这不像是叶雨枫的行事风格，今夜，叶雨枫的情绪似乎有些低沉，言行也显现出几分反常。
很快，两人便回到廖炘处。廖炘见陈江岚和叶雨枫都过来了，引着他们来的一张桌前。见到来人，坐在桌边的一对男女面向他们站起身。这对男女之中，男子大约四十来岁，相貌英俊，文质彬彬，他身上的黑色西装笔挺，周身散发着一股深沉的气息；女子就是陈江岚刚刚扶住的那个小女孩的母亲，她年纪较男子稍小一些，身着绣有暗纹的白色旗袍，美丽的面庞上带了温婉的笑意。
“这是我老板，程明。”廖炘走到男子身边，介绍道，“这位就是江岚。”
程明看向陈江岚，他眼眸的色泽也很深，不同于叶雨枫黑眸无光的寂静，他的漆黑之中掺杂着一股锋利，如同夜间海面之下的冰山，看不真切，却能让人感到沉沉的压迫。
“你好，江岚，经常听廖炘提起你。”程明礼貌地微笑，主动向陈江岚伸出手。陈江岚同他握了握手，程明的手劲很大，但不会让人觉得疼痛，保持在一个既显得强势、又不太有冒犯感的平衡。
“久仰，久仰。”陈江岚低头道。
“这位是老板娘。”待两人松开手，廖炘望向那位白旗袍女子，继续介绍。
“啊，我刚才有见过江岚。”程明的夫人看了看陈江岚，浅笑道，“这么叫太生疏了……我们和阿炘认识很多年了，平时私底下他都是叫我俩哥和嫂子。”
“好歹是正式场合，称呼也要正式一点嘛。”廖炘说。
陈江岚一向反感圈子里称兄道弟的风气——虽然这种风气并非本行业独有，而且他不可避免地落入其中，但每次听到根本不熟的人叫他江岚哥，或者自己去喊一些前辈X姐X哥时，他不但感受不到丝毫亲切，还会生出略微的抵触。然而，看着他们的神情与互动，陈江岚意识到，程明夫妇和廖炘之间这样的称呼并不是出于虚假的客套，而是源于某种更深的情感。
这时，刚才那个差点摔倒的蓬蓬裙小女孩跳下座位，乖巧地靠到程明身边。她身边跟着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眉眼和程明夫妇很相似。
“这是我老板的小女儿，”廖炘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神色里带着爱怜，“她应该和雪雪差不多大。旁边是哥哥，已经上学了。”
陈江岚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看到小女孩时为什么会莫名感到熟悉——眼前这对兄妹，正是他在咖啡馆见到的、廖炘钱包中放着的照片上的那两个小孩子。
虽然已经知道廖炘和程明之间的关系不会只是普通的员工与老板，陈江岚还是略微诧异，在钱包里放入朋友孩子的照片……无论彼此多么亲近，这都不是一件常见的事情。
“说起来，我和我老板也和你们两个差不多呢。”廖炘对陈江岚说着，侧脸看向程明，唇角扬起玩笑似的弧度，“我们也是蛮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住在一条街上，算是邻居吧。”
程明点点头：“嗯，我和廖炘是十来岁时认识的。”他的神情很沉稳，说话也是慢条斯理而冷静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十一岁，你十四岁。”廖炘自然地补充道。
陈江岚下意识瞟了一眼程明的夫人，那个穿着白色旗袍的美丽女人。她牵过两个孩子，在旁边听着丈夫讲话，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笑容。看到那似曾相识的笑容，他莫名感到了一阵刺痛。
叶雨枫默默观察着面前的廖炘与程明，他一直没有说话，眼眸里的颜色宛如一片阴影。
陈江岚的目光移向身旁，他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叶雨枫，于是，他拉过身边的搭档：“程前辈，这位是雨枫，他很喜欢您以前在晨星时的作品。”
程明无瑕的表情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惊讶。他再次伸出手，同叶雨枫相握。
“你居然知道我以前在晨星待过。”他的声音变得温和，“晨星唱片里优秀的音乐人太多了，我不值一提。”
“您谦虚了。”叶雨枫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尾音的微颤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或者激动，“您的曲子编得很好……离开这一行真是憾事。”
程明注视着叶雨枫，片刻后，他笑了笑：“也不算真正离开，我现在还在做音乐，只是，恐怕不会再作曲编曲了……”
“喂喂，都是些前尘旧事，不用感慨了吧。”廖炘截住了程明的话，语气听上去是揶揄的，却透出几分阴霾。
程明抬头看了看廖炘，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是啊，都是不值一提的旧事了。”
陈江岚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一瞬的紧张，然而，下一秒，廖炘又恢复了轻松而无辜的神情，他走回陈江岚的身边，将手肘随意搭在他肩上。
程明终于将目光转回陈江岚身上。
“江岚，我也很喜欢你的歌曲。”他的口吻是透着疏离的和气，“很有故事感的声音与演唱……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同你合作的机会？”
“看公司的安排吧。”陈江岚摸不清程明这样讲话的意图，便滴水不漏地答道，“如果未来梦海能够和初夏合作，很荣幸。”
程明瞥了一眼陈江岚身边的廖炘，目光中似乎别有深意。
“嗯，我也很期待，希望能有机会。”他以客套话结束了这次交谈。
客人们逐渐向桌边凑过来，向廖炘和程明夫妇敬酒，有人认出了陈江岚和叶雨枫，也拉着他俩一起喝。陈江岚见叶雨枫握住酒杯，却没有将杯沿凑到唇边，他靠到叶雨枫身边，低声道：“你能喝么？”
叶雨枫没有表现出一贯的逞强，他沉默着，似乎在犹豫。陈江岚心想，叶雨枫最近还没有停药，今夜的情绪也略显低落，还是不要勉强为好，他抬起手，托住叶雨枫手里的酒杯杯颈，向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扯。
叶雨枫怔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握着酒杯的手指。
这时，廖炘刚好端着酒杯走过来，看到陈江岚的举动，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陈江岚注意到廖炘的目光，赶忙解释道：“雨枫最近……身体不太好，他的酒我替他喝了吧。”
“哦，还是要注意身体啊。”廖炘漫不经心地对叶雨枫说，他侧过身，拿自己手中的杯子碰了碰陈江岚的酒杯杯壁，玻璃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陈江岚向廖炘举杯致意，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水果芳香里，一股浓烈的气息冲腾上来，他不禁眯了眯眼睛。
“找到你了，廖炘！”
突然，一个爽朗的女声在不远响起。桌边的人们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黑裙女人端着酒杯，向他们这边大步走来，来人有一头茶棕色的长发，明亮的眼眸在吊灯映照下熠熠生辉。
是郑凌山。
“恭喜获奖！”郑凌山走到廖炘身前，笑靥明媚而热烈。廖炘将空酒杯放在桌上，他拿起一只盛有碧绿酒液的玻璃瓶，向杯中倾倒了大半杯酒。
程明在旁边看着廖炘的动作，不咸不淡道：“你还是少喝点儿，这个度数高。”
“今天开心嘛，无所谓啦。”廖炘一边说，一边和郑凌山碰了碰杯，“多谢，凌山姐。”
“你能行吗？”郑凌山瞟了一眼酒瓶上的标签，“你刚才也喝了不少吧？”
廖炘笑而不语，他仰起脸，一口气饮尽了杯中的酒液。
“哇，可以啊廖炘！”郑凌山挑起秀眉，惊呼道。
“你待会儿要是发酒疯，我不管你。”程明淡淡撇下一句。他跟廖炘明显有着很亲近的关系，和梦海的两人讲话时，他显得深沉而文质彬彬，但面对廖炘时，尽管语气仍是平淡，他的措辞却变得随性。
“那只能拜托江岚了。”廖炘突然抬眸看向陈江岚，瞳孔中闪过莹润的水光。
陈江岚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被引到了自己身上，他只得笑笑，顺着廖炘的话道：“炘哥放心喝吧，难得今天这么开心。”
郑凌山跟着众人的视线看过来，她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陈江岚和叶雨枫，漂亮的眼眸中多了惊诧。
“咦，你们梦海怎么来初夏的场子了？”不等陈江岚解释，她又恍然大悟道，“哦，肯定是廖炘叫你俩过来的吧。”
陈江岚点头：“是炘哥喊我们过来的。”
“挺好，我还一直想让他介绍你俩给我呢。”郑凌山说，“今天正巧见到了……哎，我女儿特别喜欢你们，你们能帮她签个名儿吗？我回去带给她。”
“当然可以。”陈江岚先前已经听廖炘讲过郑凌山的女儿喜欢梦海，对于郑凌山的突兀请求，也没有觉得奇怪。他环视四周，一时找不到笔和纸签名，郑凌山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问：“你们这会儿忙吗？”
陈江岚看了看叶雨枫，摇头道：“我们没什么事。”
“那要不然你们和我过来，我那边有笔的。”郑凌山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说。
陈江岚想，过去签个名也不麻烦，况且郑凌山是圈子里的大前辈，又同自己所在的公司有着很深的渊源，对于郑凌山要梦海的签名这件事，他其实很是受宠若惊。于是，他点头微笑，同叶雨枫跟上郑凌山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21 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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