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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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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的小学生活过得很是顺利快乐。小学的学习任务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全然不用父母操心，他唯一上过的课外班只有父母给报的书法课，练字对他而言也是一件愉快且很具有成就感的事，没什么压力。四年级时，他们的班长要随家长出国访学，老师让大家投票选举新班长，陈江岚在几个候选人里脱颖而出，接任了班长一职。
陈江岚很享受自己的成长，年级的增高带来了很多新鲜的事物，也意味着更多的自由。父母给他的零花钱不知不觉有了增长，对他的管束日渐放松。家属院小楼上的爬山虎绿了又绿，时光流逝间，他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心智一点点丰满，视野逐渐开阔——
他在慢慢长大。
大概是五六年级左右，陈江岚迷上了看军事类杂志，除去在邮局订阅的几本刊物，他也总会去一家报刊亭买些别的杂志。那家报刊亭就在辉大附中对面，有时，去那里买书，正巧赶上附中放学，他能看到很多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自校门内鱼贯而出，他们抱着书本，嬉笑打闹，那种青涩却又更具成熟的姿态总会吸引陈江岚的目光。
陈江岚也见到过叶兆睿和叶友灵。叶兆睿放学后总会打球到很晚，暮色里，他常常能看到叶兆睿抱着篮球匆匆回家的身影。叶友灵则经常和好几个男生女生走在一起，昔日的活泼中多了一抹娴静。看到陈江岚，她会很友好地向陈江岚招手，身边的同学们好奇，叶友灵就向他们解释，这是邻居家的小孩，或者说是弟弟的同学。那几个人也微笑着向陈江岚打招呼，年轻的眼眸干净而明亮。
那便是“青春”么？陈江岚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底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好希望自己快快摆脱稚拙的童年，变为中学生……如同一只未经风雨的小兽，骄傲地伸展肢体，迫不及待地要去探索更大的丛林了。
在陈江岚暗暗向往着中学生活时，叶雨枫却沉浸在另一件事带来的情绪里——这件事的起因是他的同桌俞妍。
自从小时候被岳慧芳安排着调了座位，叶雨枫和俞妍一直都是同桌。在最初的日子里，俞妍对叶雨枫算不上非常友好，但随着做同桌的时间拉长，俞妍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她愿意同他闲聊一些琐事，也会在他因为生病几天没有来学校时主动关心他、将笔记借给他，早读的时候，老师让同桌互相批改听写试卷，她咬着红笔的笔头，认真查看叶雨枫的卷面，圈出错误的地方，神情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隐隐透出点温柔。
进入高年级，身边的同学们开始讨论喜欢这一话题，也会跟着起哄大家认为是“一对”的男生女生。叶雨枫并未置身于这个话题的中心，但他能感受到，有不少女孩子对他有好感——他从小就显得精致的外貌终于彰显出了优势，连带着不爱讲话的性子，似乎也成了一种富有吸引力的、带着脆弱与神秘的静谧。
对于这些好感，叶雨枫不免感到自满，却也生出自怜似的悲哀……原来成长到一个年纪以后，外貌出众会带来这么大的作用，那么，之前的嘲笑，之前的排挤，都算什么？因为这份近似于恨意的困惑，他对那些女孩表露出的友好视若无睹，目光却总是不知不觉停在俞妍的身上。十一二岁的年纪，女孩的个子已经拔高，短发发尾盖过耳垂，带着点儿自来卷，看上去活泼而俏皮，也令叶雨枫感到些许朦胧的心情。
叶雨枫不知道这份心情是否意味着喜欢，但他在心理上对俞妍很亲近，这种亲近与他对陈江岚的亲近有些相似。他本就是不善交际的人，除了陈江岚和李临以外也没什么关系很近的朋友，虽然能和俞妍成为同桌是由于老师安排，但客观来讲，这也令他多了一个和别人深度交流的契机，好几年相处下来，她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在心灵上倚靠的人。
可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俞妍对他的态度突然冷了下来。
叶雨枫不知道俞妍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发生了变化，惶恐之中，他生怯地主动与对方搭话，俞妍却只装作没有听到，并不理会他。课间，他抽出练习册写作业，俞妍坐在前排的课桌上，和她的小姐妹聊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们聊天的话语穿过嬉闹的人声，落在叶雨枫耳中，叶雨枫写字的速度逐渐放慢，最后，他轻轻搁下笔，悄悄抬脸望向俞妍。
“哎你是不是喜欢他——”
“小点声啦……”
“肯定就是啦！她昨天放学还拉着我去隔壁班后门，我看到了……”
一个女孩不经意间向后排瞟了一眼，正巧对上叶雨枫的视线。她愣了一下，然后推推俞妍，很大声说：“喂，那你不要我妹夫啦？”
叶雨枫没有听懂这个女孩的话语。女孩们之间流行着认各种各样的关系，她可能是俞妍的某个“姐姐”或者“妹妹”，周围的几个女孩却都听明白了，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不要胡说。”俞妍冷下脸来，语气有些不善。
“没乱说啊。”那个女孩存心打趣俞妍一般，指了指叶雨枫，“你看嘛，他还在看你呢。”
上课的预备铃响了，俞妍却没有动，她扭头盯向叶雨枫，眼眸中只余下冰冷和厌恶。
“叶雨枫，你看我干什么！”她一拍桌子，“不许看着我！”
旁边有人在笑，叶雨枫没反应过来，还是怔怔地望着她。俞妍恼羞成怒，腾的一下跳下课桌，正要说什么，却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截住了：“已经打上课铃了，谁再讲话扣分！”
俞妍转过视线，看到陈江岚手拿计分表，沉着脸走了过来。陈江岚虽然是班长，但一向温和友善，也很好说话，有时违反纪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此刻，他却一反常态，显现出严肃的一面。女孩子们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噤声四散，俞妍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江岚看了看叶雨枫，也没说话，走开了。
坐回座位后，俞妍仍对叶雨枫爱答不理，叶雨枫也不敢打扰她，两人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叶雨枫觉得有点难受，他很希望俞妍能和他讲几句话，就像曾经那样，说说生活中的小事，某个同学的坏话，或者只是调侃自己试卷上的低级错误……然而，俞妍什么都没有说。
她为什么会不高兴？叶雨枫忐忑地思索着，或许，这样的冷漠只是暂时的，很快，她还会对他展现出友善。
——他没有想到，这节课上完了以后，俞妍直接找上班主任，表达了想要换同桌的意愿。
班主任对于俞妍的要求感到莫名其妙——虽然一开始安排两人做同桌是由于岳慧芳的要求，但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据她观察，这两个人还算友好，不像是有闹矛盾的样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学生和低年级的孩子不一样，对于他们提出的请求，不能直接强硬地拒绝，到底还是该问清他们的想法。因此，和俞妍聊了十多分钟，又斟酌了一会儿，她最终答应了俞妍的请求，调开了两人的座位。
那天放学，叶雨枫迅速收拾了书包，没有和陈江岚打招呼便离开了——以往放学，他总会同陈江岚一起走，偶尔会有陈江岚的其他朋友加入，和他们一路闲聊。最近，陈江岚常常会在回家前去报刊亭悠一圈，叶雨枫也就陪着他，随手翻翻那些花花绿绿的杂志。然而，今天，他并没有这样的闲心，只想一个人默默消化这份苦闷。
他挑了一条安静的小路，试图将每一步都踩在路面嵌入的石子上。鞋底钝化了石子的棱角，只余混沌的、凹凸不平的触感，宛如他迷茫而烦躁的心绪。
他放慢脚步，低下头，望着石子路面发呆，这时，身后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听感有些耳熟。
“叶雨枫！”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知道躲不过，叶雨枫只能回身望向来人——果然，那人是陈江岚。
陈江岚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里抓着作业本，看得出追到这里很匆忙。他快跑几步，走到叶雨枫身边，平复了一下呼吸，问：“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叶雨枫不说话，他别过视线，低头盯着斑驳的路面。虽然陈江岚是自己的好友，但他的出现让他多了一丝尴尬。
陈江岚观察着叶雨枫的神情，突然笑了笑：“喂，你喜欢俞妍吧？”
叶雨枫面无表情地看了陈江岚一眼，保持着沉默。
陈江岚只当是自己说中了，他伸手搭上叶雨枫的肩膀，揽着他向前走，语重心长道：“唉，都是兄弟，喜欢谁又不是丢人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这人啥都好，就一个毛病，不爱讲话，别人要猜你的想法。”
“也，也不是——”听到陈江岚这样讲话，叶雨枫心中的尴尬愈演愈烈，他慌乱地开口，“我是说，我谈不上喜欢她……就是有点……”
确实，这份心情或许还算不上喜欢，他只是对俞妍决绝的态度感到失落。他的朋友太少了，陈江岚算一个，李临算半个，然后就没有了。俞妍也曾被他擅自在心里归为“朋友”，因此，这突如其来的失去令他有些难过。
“你不就是因为她跟你换座位这件事不高兴么？”陈江岚耸耸肩，“那我告诉你，她今天为啥生气。她喜欢隔壁班的孟玥涵——你还记得吗，就是咱们在幼儿园时的那个同学。她有喜欢的男生，身边的朋友却把她和你拉成一对，那她肯定不开心。”
叶雨枫：“……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李临讲的。”陈江岚拍拍他的肩，“好啦，她对你没意思就算了，别不开心了。我看班上的女生里喜欢你的蛮多的，换个人喜欢，多简单的事。”
叶雨枫抬眸看他，突然问：“那你呢？”
“我？实话实说，我现在还没喜欢的女生。”陈江岚无所谓道。
叶雨枫心想，陈江岚能讲得这么轻松，恐怕正是因为他还没有喜欢上谁吧。虽然对俞妍的情感还谈不上真正的“喜欢”，先前的那丝尴尬也在陈江岚的话语中转为微微的感动，叶雨枫的心情却还是有点郁闷，如同被薄云蒙住的阳光，模模糊糊，温暖也似乎变得沉闷。
他正郁闷着，手上却突然传来触感——陈江岚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握住那个东西，将它拿起来，只见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薄荷糖，是校门口小卖部贩售的那种，被绿色糖纸包裹着，上面似乎还沾染着陈江岚的体温。
“你应该是想一个人待会儿吧，那就先不打扰你了。”陈江岚将手插回口袋，“又不是大事，开心点儿！”
说完这句话，他朝叶雨枫挥了一下手，迅速跑开了。
叶雨枫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他拆开薄荷糖的糖纸，将糖块丢入嘴里。冰凉的感觉在舌尖绽放开来，随着薄荷糖的融化，那味道越来越浓烈，再缓慢消散，最终在唇齿间留下一点淡淡的甜意。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