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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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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这么拖着，就是在伤害自己啊！”
雪松酒吧，陈江岚坐在吧台前，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落入他手中的玻璃杯盏。吉他手黄进就站在他身侧，灯光打在男人黝黑的皮肤上，映出了一小团反光。
“江岚，跟你说话呢。”黄进见陈江岚没有回应，便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伸出手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背，“你去劝劝雨枫呗……”
陈江岚放下杯子，叹道：“我当然劝了，没什么用……他就是那个性子。”
“他为什么不愿意去看医生？”
一个高挑的女子走到吧台里，在他们面前站定。女子留着齐耳的短发，尽管已经上了年纪，她那张不施粉黛的面容依旧透着活力，丝毫不露疲态，双眸如年轻时一般轻盈明澈。她就是雪松酒吧的老板，被大家称作“芸姐”的熊芸。
陈江岚摇头：“我不知道。”
熊芸在他们对面坐下，她将手肘支在吧台上，两手托住下巴。
“其实，我觉得，这些年，雨枫一直都不太开心。”
陈江岚想了想，说：“倒也没有吧，他从小就是挺内敛一个人……可能还是分手对他打击太大了。”
“你这样觉得？”熊芸坐直身子，“我有给你们讲过么？十几年前，雨枫拿着一把吉他到店里试唱，等他唱完了，我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开心呢’。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就有这个感觉。”
陈江岚一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熊芸讲起这段往事。
“也正常，他那时和家里闹得很僵，来北城都没告诉家人。”他解释道。
熊芸眨了眨眼，随着他移过话题：“这几年呢？你们都三十来岁了，应该过了叛逆期吧。”
“比以前好很多。”陈江岚说，“他们家里也没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就是些兄弟姐妹间的小摩擦，年纪上来了，他也能看开了。”
熊芸点点头，向陈江岚使了个眼色，陈江岚看出熊芸的暗示，便不再言语。果然，没多久，叶雨枫走了过来，隔着黄进，他坐到另一侧的座位上。
“雨枫，你来了。”黄进很热情地招呼他，“快一年没见了啊！”
“是的，好久没来芸姐这边了。”叶雨枫文静地笑笑，原本苍白的脸色在暖黄色灯光下稍微好了一些。
“怎么回事啊？”黄进向来心直口快，他将手搭在叶雨枫肩膀上，开玩笑道，“多大岁数了，还因为这点情情爱爱想不开。”
叶雨枫明显不太想提起这件事，但也没表露出难堪，只是说：“嗯……也没有。”
“蒋天瑞那家伙什么德行，你早该看出来了，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着了他的道了……”黄进还想接着说下去，却被熊芸的咳嗽声打断了。
叶雨枫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吧台上洒落的灯光。
“你要是不开心，不如来我家住一阵子。”静了几秒钟，黄进继续说，“我家里的小孩儿都喜欢热闹，你来陪他们玩儿。”
陈江岚瞄了一眼叶雨枫的神情，清清嗓子，笑道：“好了，哥，雨枫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受不了人多，别逗他了。”
“那总是一个人也不行啊。”黄进嘀咕道，“一个人待着就是容易出问题的。”
“江岚现在也是一个人住吧。”熊芸突然说。
话题突然回到自己身上，陈江岚点头：“是啊。”
“那干脆让雨枫搬到你那里好了，能有个照应。”熊芸道，她轻透的眼眸里仿佛有光闪过。
听到熊芸这句话，陈江岚心里一动，他下意识抬眸，越过黄进，望向那边坐着的叶雨枫。叶雨枫自然也听到了熊芸的话，可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吧台桌面的木纹上。
想到两人这些年来微妙而难以言说的隔阂，陈江岚移回视线，以轻松的口吻道：“算了吧，我俩天天都见面，再住到一起，雨枫怕不是烦死了。”
叶雨枫的目光微微一颤。
熊芸原本只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听陈江岚这样回答，也就不提，她从吧台下取了一罐薄荷口味的气泡酒，推到叶雨枫面前。叶雨枫拿起气泡酒，他转了转易拉罐，看向浅绿色外包装上印着的小字。
“你们文寰最近不太平吧？”熊芸又问。
“正常。”陈江岚耸肩道，“我俩刚进公司那会儿就有风声，说立轩哥和二当家有矛盾，这都多少年了，一直是这样。”
文寰有两位老板，宁立轩和宁文博。除去合作伙伴，他们还有另一层关系——他们是亲兄弟，因此，公司里的人私下戏称两位老板为“大当家”与“二当家”。比起创作歌手出身的兄长宁立轩，宁文博更加注重作品的商业性，凭着敏锐的市场嗅觉，他成功打造了多位专辑热卖的艺人，这也是“文寰造星”一说的来源。
毕竟是开公司，文寰赚钱，宁立轩不可能不高兴，但他始终有一点搞艺术的清高，随着招纳进来的音乐人越来越多，数十年过去，公司内拉帮结派、明争暗斗的乱象愈发被滋养。本来兄弟之间好好合作，奈何手下人煽风点火，两人的分歧也越来越大。
“宁立轩这人还是太自傲了，他实在应该感谢他弟，要不是他弟的市场嗅觉，文寰怎么可能从一家小作坊发展到可以和晨星抗衡。”黄进毫不客气地评论道。
陈江岚不禁失笑：“立轩哥还是有自己的坚持吧。”梦海是被宁立轩看中后签进公司的，虽然二当家宁文博和梦海并无龃龉，但在心理上，陈江岚会偏向宁立轩一些。
吧台后，熊芸垂眸道：“其实，他们两个中和一下，正好能让文寰的歌手达到一个平衡，不至于太艺术或者太商业。”
黄进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熊芸，撇撇嘴：“那倒也是，可惜了，俩人谁都不服谁。哎，你说亲兄弟开公司出现这种矛盾，那还不如不开呢。”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陈江岚只能如此感慨。
他们又随便聊了一会儿，和曾经一样，叶雨枫不怎么讲话，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朋友们的对谈。聊着聊着，陈江岚觉得时间有些晚了，虽然今天酒吧没有营业，但也不便一直打扰熊芸和黄进，便先提了告别。叶雨枫拿过吧台上那罐只喝了一点点的气泡酒，跟着站了起来。
“芸姐，进哥，那我们先走了，以后见。”他礼貌地向两位友人告别。
陈江岚推开酒吧的玻璃门，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他不禁眯起眼睛。身边，叶雨枫也走了过来，冷风吹拂下，他抬手将外套的衣领竖了起来。
今夜，街上的行人格外少，天气很冷，加上临近年末，往日热闹的街道变得沉寂，一间间店铺像是摆在货架的水晶球，灯光从玻璃橱窗里透出来，冷清地落在人行道上。陈江岚回想起大学时在雪松酒吧驻唱，每次收工，街上也是这样安静，甚至没有灯火，可他的心从未像此刻一般萧索。
两人走入街道的夜风中，谁都没有讲话。陈江岚犹豫了一下，率先打破沉默：“雨枫，你是开车来的？”
“不是，走路过来的。”叶雨枫摇头，“这儿离我家不远。”
“噢……也是。”
陈江岚将手插进口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两人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里，他有很多想要问的，比如蒋天瑞提到的“单飞的机会”，比如那天经纪人有什么事找叶雨枫。然而，那晚短暂失联带来的惊吓，加上此刻凛冽的夜风，他的思绪完全无法集中，最终，那些杂乱心绪随着他的目光，停在叶雨枫苍白的侧脸上。
“那个，芸姐说得其实没错，要不你来我家住一阵子？”他试探着开口。
叶雨枫望向陈江岚，店铺的灯光落到他的眼中，却仿佛被乌黑的瞳孔所吞噬，没有沾上一点亮色。
“不是天天见面么？”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是怕你不乐意，才在芸姐面前那么说。”陈江岚移回目光，“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你要是想来我这边住一阵子，完全可以的。”
叶雨枫低下头，望着人行道上砖块的纹路。
“别担心了。”很久之后，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失真，“我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但……”
“你的车在那边。”叶雨枫突然停下脚步，出声提醒道。
陈江岚怔了怔，的确，自己的车子停在不远处的路边。叶雨枫的暗示不言而喻——他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再和陈江岚聊下去。
“嗯，那我先回去了。你到家以后和我说一声。”陈江岚只得闷闷地说。
两人告别后，陈江岚走到自己的车子边，却不急着开车回家。他倚在车门上，望向叶雨枫离去的方向，此时，叶雨枫的背影已经被淹没在街道的灯火中，不辨踪迹。寒风里，陈江岚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
他很难描述这一刻的心情，这一年来，向荷突然提出离婚带来的错愕与愤懑，独居时的孤单，对叶雨枫状态欠佳的担心与不悦，甚至是那一夜叶雨枫醉酒时产生的微妙心绪，这些被刻意压抑的情感突然间冲破了心底的枷锁，和着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一瞬间有些难以呼吸。
陈江岚突然觉得可笑。熊芸只是随口提出同住的建议，但他居然真的考虑了一下。黄进说得不错，一个人久了，心态上容易出问题。他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家风清正，踏入圈子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沾染不良嗜好，也不愿去靠买醉或者带女孩回家排解寂寞。尽管日常生活还算充实，但每次推开家门，走入幽暗寂静的房间，他难免会感到空荡荡的失落。
舞台之下，叶雨枫的话很少，这让人很难猜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也容易造成别人的误会，这么多年来，陈江岚总会习惯性地为他打圆场。刚才，面对熊芸的问话，叶雨枫没有说话，陈江岚当他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便帮他掩饰了过去，然而，叶雨枫的确对这个提议没什么兴趣。
果然，这些年没什么私下的往来，两人已经太生疏了。陈江岚自嘲地想，也没什么深重的矛盾，为什么会渐行渐远呢？事实上，今夜，叶雨枫的拒绝并没有太过出乎陈江岚的意料，但最近他的自暴自弃却让陈江岚多了怨气。醉酒的那一晚，他分明在陈江岚面前流露出伤痛，可清醒之后，他再度将自己锁闭了起来，甚至不愿让陈江岚这位老友靠近。
在此之前，陈江岚一直避免去想对叶雨枫的不满。分手的事，他无法责怪叶雨枫，由于过往的经历，他也能理解叶雨枫此刻的痛苦。叶雨枫虽然不爱惜自己，但在工作上算是尽心尽力——陈江岚一直都知道，做音乐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份得心应手的工作，但对于叶雨枫来说，这却是值得燃烧生命的热爱。当年，陈江岚之所以放弃学业深造，转而进入娱乐圈，也是因为受到了叶雨枫的感染。
遇到问题，尽力解决，这是陈江岚一贯的人生态度。因此，他不明白叶雨枫为什么放任自己沉沦，更对他已经率先迈出一步、叶雨枫却不愿接受帮助的疏离态度感到一丝恼火——尽管，这样的恼火令他自责，甚至有点想要作呕。
陈江岚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但是，在婚姻失败、生活空虚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愿再在事业上受到冲击了……叶雨枫摇摇欲坠的状态，蒋天瑞莫名其妙的挑衅，解散流言，还有公司内部的暗流汹涌，这不免令他多了烦躁，也更加迫切地希望自己能迅速回到正轨——就像过去那样。
或许是前三十多年的人生太顺了吧。陈江岚想，自己家庭和睦，相貌出众，学业有成，就连突然转换人生规划进入娱乐圈，凭着优越的嗓音条件，他也很快便取得了傲人的成绩。有人说，过得越顺，越受不了小小的坎坷，熬过了刚出道时的艰难日子，陈江岚自觉他的心理韧性已经足够强大，然而，一年前那场看似平和的离婚，却隐隐中打破了什么完美的假象，让他始终有些不安。
他不明白这份不安意味着什么，潜意识里却为此而侥幸——好像这样，他便可以维持着表面的形象，做梦海的主唱，他人口中谦和健谈的歌手，继续光鲜的人生。
风渐渐大了，街道两边的树木枝叶晃动得愈发剧烈。陈江岚感到有些冷，他捋了一把头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随着钥匙的旋转，车子引擎被发动，噪声与震颤感顺着椅背浮上来，漫过先前杂乱的心绪。陈江岚稍稍定神，瞄了一眼倒后镜，开始打方向盘。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很快出现了转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