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夜幕(五) ...
-
晚会后闲来无事，贺兰知干脆到洛羲昏家里陪他聊天。
“你觉得自己喜欢纪影鹤吗？”
两个人在晚会上穿的西装都没脱，此时煞有介事地坐在沙发上聊着情事，这画面莫名还挺好笑。
洛羲昏有些犹豫，思来想去，他还是说自己不知道。
“我都坐在这了，只剩下咱俩，你还不跟我说实话。怎么，我是听完你的话下一秒就会跑到纪影鹤那里去通风报信吗？”贺兰知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有逼他马上全盘托出。
洛羲昏欲言又止，思考片刻还是说自己不喜欢。
“你现在在这里跟我犟有什么用？你自己心里都有答案了，我再怎么开导你，再堂而皇之地说点什么还有意义吗？”贺兰知突然有点气他嘴比钢铁硬，于是抽出腰下垫着的枕头，扔到他头上，然后用皮鞋那邦硬的跟踢了他脚踝一下，“烦死人，帮我捡回来，傻小子。”
出乎意料，洛羲昏没回怼他，而是乖乖听话地弯腰捞起枕头，重新给他塞回腰下。
他注意力过于分散，完全注意不到脚上的痛感，什么吃痛的反应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你不会还被你叔叔的那件事影响吧？”贺兰知诧异地弯下头，看着他的侧颜，结果洛羲昏把头埋得更低了，他什么都看不到，“我一直以为这件事不可能，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你也不是恋旧的人。不过，现在结合你这么多年的行为来看，我有种终于发现真相的豁然。”
洛羲昏不说话，选择默认。
贺兰知知道他不想听，便不再提这事，从裤袋里掏出刚才在洛羲昏车上顺的烟，躺着点着一根就开始抽。
“贺兰知。”
“昂。”
洛羲昏皱着眉看过来：“要不你骂我两句，给我骂清醒点吧……我感觉最近脑子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了，我都有点不懂自己了。”
其实刚才他应贺兰知的那几句，纯粹是因为赌气，气纪影鹤晚会没等自己。
洛羲昏不是那种喜欢挨骂的人，玻璃心得很，因而每次让贺兰知认真地去骂他，就是真心想悟明白一些事情。
贺兰知咬着烟笑，真他哥的无语。
“你觉得我喜欢纪影鹤吗？”
贺兰知点头，洛羲昏让他讲原因。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自驾游川藏，为什么在坠崖的时候不管自己安危就去保护他，还要在日照金山的时候给他一个约定，心甘情愿背着他下山也不承认自己累，深更半夜给他弹琴哄他睡觉。当初你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是因为心疼和害怕，心疼他受这么多苦，害怕他真的出什么事，但也生气，气他瞒着你这么多秘密。”贺兰知认真起来同样咄咄逼人，但他语速没有很快，语气还算缓和，更多是让洛羲昏反思，而不是质问，“说清醒没，洛羲昏同学。唉，说认真的，我觉得你早就喜欢上纪影鹤了，可能是在……西藏那会儿吧，只不过一直在自欺欺人。”
洛羲昏抬头看着他，明显是被说动摇了，却还是迟疑着。
贺兰知清楚，可能就差最后一步。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和纪影鹤在一起后被人拍到，恋情被放到网上，然后两个人一起被骂？担心观众和粉丝因为你是同性恋就离开你，怕影响和拖累身边的所有人？洛羲昏，你是演员，是公众人物，总会有人喜欢你，也总会有人不喜欢你。你做不到全世界都围着你转，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正眼看你，所以为什么要在意那些人的评论呢？你要知道，真正爱你的人会支持你的所有选择，况且，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恋爱是你的私事。”
要说是贺兰知，到底知根知底，从进门到现在才半个小时不到，就把洛羲昏所有顾虑都说出来了。
经此一遭，他心里也算是通畅了些，终于不淤堵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被骂是我自己的事，这没关系，如果拖累到你们，我也有解决办法，毕竟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怎么应对这些事。”贺兰知抬了下手，洛羲昏瞬间就懂了他什么意思，把桌子上的烟灰缸递过去，“但是纪影鹤不一样，你也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被人抬到网上，不喜欢被别人说事，尤其是脸。网上那群人攻击力这么强，就连我的脸他们都敢骂，炮火要真转移到他身上怎么办？我不想因为喜欢和冲动就在一起，后面又因为这些小事分手，闹得大家都不开心，两败俱伤，很烦。”
贺兰知原本还很认真地点头，结果听到了倒数第两句话，顿时忍俊不禁，手腕用力，两下把烟头摁灭，然后惬意地靠着沙发。
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你是觉得纪影鹤比你幼稚还是什么，他敢追你，敢跟你开诚布公地谈这种事，肯定就是把这些后果都考虑到了。甚至，有可能把你没想到的事情都想到了，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人家只是开玩笑拿你解闷吧。”
见洛羲昏摇头，贺兰知便凑到他身边，有些随性地问：“哎，你知道于楠前两天怎么说你的吗？”
［623］你怎么比两个当事人还激动？
［高冷的天才少女］虽然我和纪编剧没说上几句话，但他对我是真的好，对我哥更是！所谓棒打鸳鸯，打的是孽缘，怎么能打到正缘头上呢！
［高冷的天才少女］我就没见过我哥那副样子，他有像依赖纪编剧一样依赖过我们吗？人家消失了他就那副沮丧模样，患得患失的
于楠不管是开车还是说话都和乖巧的模样极具反差感，她总能让贺兰知笑得不能自已，还真是有趣。
他上下滑动聊天框，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白色的信息。
真是受不了，太可爱一小姑娘了。
要不是苒苒有活动，估计发得比小楠还多。
贺兰知想到这，不禁笑出了声。
洛羲昏欲说还休：“你们还是这么八卦，瞎操心……那纪影鹤呢，这几天什么情况？”
说到这，贺兰知满意地点头，用贱嗖嗖的语气回答他：“闭口不谈洛羲昏，仿佛从没见过这个人。”
“……”嗯，可以，自作孽，不可活。
“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他喜欢我的？”
“拍《盲夏》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他对你格外的好，但我没敢详细问。你们从川藏回来之后我才找他问清楚的，他让我对你保密。”
“这么早……也是，你跟他是一类人。”
说真的，拍《盲夏》那时候，洛羲昏以为纪影鹤对谁都是这样，只是自己没看见罢了。
没想到，所有感情的起源，都是不清不楚的偏心，以及旁生的占有。
贺兰知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乱说话，什么就一类人：“其实自驾游那件事，不管我们谁提，你都不会答应的，真的只有纪总提才行。我当时让他来陪你聊天，也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开导你不会成功的，我们只会不停地聊到你的伤心事，陷入循环，只有让你信任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的纪影鹤来，才可能带你走出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还没出发就对这趟旅途抱有期待了。”
“嗯，我知道，谢谢你们。”
“你跟我还讲究这些，太见外了。纪总本来只想跟你去九寨沟，是你后来找人借车去的西藏，还问他要不要一起的吧。”
洛羲昏侧过头，和贺兰知对视。
他总是一副笑模样，让人觉得轻松愉悦，仿佛世间什么事都不重要，什么人都可以不在意，简直坦荡洒脱到了极点。
洛羲昏其实真挺羡慕他的，从小无忧无虑，从不患得患失，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什么开心就做什么，更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循心而行。
尤其，贺兰知读得懂自己的感情，不会像洛羲昏这样顾虑那么多，坦然，自在。
“我觉得你早点承认这段感情，既是放过你自己，也是对纪总过往付出的肯定。包括你有时候问我为什么站在他那边，因为我知道你对他有感情，他也足够爱你，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坐下来好好谈，希望你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心。”贺兰知说起这种煽情的话一点不害躁，反而是洛羲昏听完，耳根子都红透了，还被贺兰知用食指中指夹着玩，“我的出发点是你能否幸福，就像我们小时候说的那样，抛开家人不谈，我们作为朋友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更何况，我已经把你当做家人了。洛羲昏，这个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家里人爱你那是亲情，我爱你是友情，粉丝爱你是希望你过得好，不管是哪种爱，都能给人幸福，都能让人变回小孩。”
“你不要不相信爱能长久，也不要提前焦虑自己会被抛弃，所有正向的付出，都会有好的结果。纪影鹤给你的，是区别于我们的幸福，那叫做爱情，他有多爱你，有多担心你，有多离不开你，这些你自己最清楚。所以你明白了吗？洛羲昏，不要心口不一言行不一，不要设想自己会被推开，不要拒绝任何一个爱你的人。”
洛羲昏这种时候听不得这些煽情的话，于是装作漫不经心，随便地说了一声“好”，不过贺兰知也没揪着他不放，他知道洛羲昏会认真去反思的。
“哎洛羲昏，你说你天天对着人家喊纪总，纪编剧，啥时候叫个本名，或者喊人家一声哥啊？”贺兰知故意打趣，说，“别忘了，人家可比你大哦。”
洛羲昏闻言瞪他一眼，耳根子又红了一点：“你不也天天喊人纪总。”
“咱俩喊能一样吗？”
贺兰知觉得没什么需要解决的了，反正洛羲昏都想开了，于是说上楼借他卧室睡个觉。
洛羲昏第一反应是拉着他，贺兰知无奈死了。
能不能让情感大师兼中间商休息一会儿啊，这几个月工作时间连轴转就算了，休息时间还要帮忙处理他们的感情，真的累得要死。
他又没有赚差价，为什么要受这些苦啊！
“好啦，洛羲昏，有什么事明早起来我们再说，你知道的啊，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纪总骂你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你要认真面对自己的感情，不能出了什么事就躲在别人身后，或者直接逃避不处理，这样问题只会越积越多。啊，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就不能找我倾诉烦恼了，你想找我就找，想依赖我就依赖，我随时都在，别想太多，不麻烦，真的，昂。”
看出来贺兰知是真的困，洛羲昏赶紧松了手。
他走后，洛羲昏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没有筋骨似的躺下，舒服得叹了口气。
“我以前不懂你为什么爱得这么随意，却又矛盾的很认真。”
洛羲昏闻声抬头，看向二楼，盯着贺兰知：“你不是困吗？”
贺兰知双手撑着栏杆，笑得没有拘束：“说完这句就去睡……我想说，你的这些反应，我现在都懂了。”
洛羲昏突然很迫切地喊：“那你说啊。”
看来是真想知道。
贺兰知手臂横在栅栏上，俯下身，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微微歪着头看他。
“得你自己想明白，晚安，傻子。”
被贺兰知这么一骂，洛羲昏突然想现在去找纪影鹤，可惜明天后天大后天都还有行程。
洛羲昏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想起了十几年前在这栋房子里发生的事情。
过往那些不堪的、狼狈的一切，那些不愿意回忆却又影响他一生的事情，曾经被他锁进箱子里，深埋进土地里。他将其绘制成地图当做藏宝游戏，却又下定决心一辈子不登陆那块陆地。
如果说纪影鹤是那个带着他寻找宝藏的人，那两人之间缠绵悱恻、形影相随的爱，就是那把钥匙。
那钥匙虚无，却又控制着他的记忆。
那钥匙也真实，却怎么也描摹不出形状。
［阿唳］现在有空吗？
［Crane］以后见面再说吧。
洛羲昏顿感不妙，打字的动作飞快，整个人“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怪不得今天晚会结束走得那么早。
［阿唳］你在医院吗？病症又复发了？
好在这次，纪影鹤没打算瞒他，而是静下心来好好跟他讲这件事。
［Crane］嗯，这次是小事，我保证，你别担心。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马上飞过来医院看我，但真的没事，我哥就在我旁边，我们都准备回家了。
［Crane］你后面的行程不还排得满满的吗，时间也不早了，赶紧休息吧，不然明天状态不好了，对那些特地来见你一面的粉丝也不公平。
［Crane］我知道你工作忙，最近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所以我不会催你，等你觉得轻松点了，我们再谈私事，好吗？
［Crane］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需要，我都在原地等你。
洛羲昏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他觉得纪影鹤就像过分懂事的小孩，他宁愿纪影鹤今晚跳脚。
最后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了纪影鹤。
［阿唳］嗯，好吧
［阿唳］那你要是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纪影鹤笑了笑，看向窗外挂满雪霜的银杏树。
［Crane］嗯，我会的。
［Crane］新年快乐，洛老师。
［阿唳］新年快乐，纪编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夜幕(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