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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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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一片雪白。路上来往的行人已经很少，大多都已经踏上归家之路。
谢淮就在这天递交了辞职邮件，点击发送的一瞬间心情复杂，解脱感和不舍充斥他整颗心脏。邮件通过后，他就真的和公司脱离了关系，从华府旗下员工中除名。
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谢则成，他不能确定爸的意思，可必须要走，所以只能先斩后奏。
即便早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可当邮件发来的时候，蓝兰心头还是充满酸涩和难受。索性直接给谢淮打来电话约他出来见见面，反正自己要到下午才开车回老家，几年没回老家过年，她这个游子也需要回去补充电量了。
两个人一人一杯热乎乎的香飘飘奶茶捧在手心，坐在公园长椅上，雪才刚下完一场，空气清新冷冽，草坪像铺了一张洁白的画布不曾沾染分毫染料。
约他出来，蓝兰倒沉默良久，才出言感叹：“世事无常，夏天的时候还是咱们三个人热闹，冬天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去吃饭，来年春天更是只剩下我一个人。”
谢淮垂下眼睛，目光盯在奶茶吸管上发呆，一切都像被安了加速器，以他不可知的速度发生，生怕被他抓住尾巴似的。
他没有如最初以为的那样抓住命运，反而是被次次戏耍扼住咽喉不能动弹。
蓝兰又问起谢淮有想去生活的城市吗。
谢淮的目光直视前方，眼底倒映出雪地，漂亮的眼眸像个水晶玻璃球，正色道：“我不打算在大城市生活，我准备去小县城休息，这几年工作积攒下的钱不够在这里挥霍的，所以干脆在小县城过安逸一点的生活，就当退休日子过。”
他低头腼腆一笑，突然想到什么，开口继续：“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华府集团……”
“我知道。”蓝兰说，“谢总的儿子对吗？”
谢淮愣住一秒，他的身份没有在公司被讨论过，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这些，本来只是想着到了最后都辞职了，不该再继续隐瞒。可蓝兰竟然提前就知道，他以为说出来蓝兰会惊讶会愠怒，她从来都是讨厌靠关系走后门的草包富二代。
可蓝兰说完后浅浅一笑，“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谢淮狐疑问她。
蓝兰举着奶茶送到嘴边，“从你和赵迁从隧宁出差回来就知道了。他跟我说了全部经过，跟我说了你和他分享的你发现那个酒桌上那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老板，其实也难怪你会请求和赵迁一起出差，就好像提前知道些什么，那枚昂贵袖扣是我们这种小地方出来的打工人不会注意也不能了解的，你不是也和赵迁说了那袖扣的形状，我上网搜了搜，好贵。”
蓝兰笑了，也逗得谢淮紧抿的唇角上扬，“真的好贵，小小的几乎不被注意到的饰品都那么贵，更别提这人究竟如何，价格一看我都是用手指比着数的，都够在哥州买套不错的房子了。如果你没有真切见过或者并不是那个阶层的人恐怕很难会认识。”
“所以，是从那时候起就你和赵迁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吗？”谢淮歪过头饱含隐瞒的歉疚道。
“不是，那时候只能确定你和我们不一样，后来赵迁和我说起你弟弟的名字，再上网一查就能从新闻里找到。不过，我一直没在任何文章里见到你的名字。”
“我是养子。”谢淮实话实说。
“原来是这样，那也难怪。”蓝兰点点头，这样一切都能解释了，难怪上网没搜出来，就连谢淮入职也没有领导私下透风。
“对不起，蓝姐，我不该瞒你。”
“这有什么！你和那些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不同，谢淮你是真的有能力，即便你不是谢总的儿子在其他地方工作也一定大有成就。”
蓝兰丝毫不会吝啬夸赞。
谢淮被夸的脸发烫，不好意思。
“对了，你和你弟弟，你们是不是真的在……”蓝兰没好意思说□□两个字，她觉得太侮辱人了。
谢淮人通透，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脖颈僵硬，极轻的点头。
蓝兰咬着下唇指尖伸出，将碎发挂在耳后，“那谢总他们知道吗？”
谢淮摇头，这是他努力想改变的地方，他想在被发现前走，带走风暴。
“那你们为什么会，对不起，我不该问，不过你放心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可能我上辈子欠他的吧，这辈子来还债来了。”谢淮勉强挤出笑容，故作轻松。
蓝兰看到这个比哭还别扭的笑容，不禁怀疑和自己弟弟真的是他自愿的吗？
“你真的还好吗？为什么感觉这么累。”
谢淮对这句迟来很久的关怀诧异，笑容不落挂在脸上，扪心自问，他真的好吗。答案显而易见，不好，他一点也不好。可事已至此，老天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他是个废物、垃圾、蠢货，他没用，把机会都浪费掉。
和蓝兰分别后，谢淮裹着棉服逆风走在行人寂寥的路上，风把衣摆吹开，他只能使劲裹着才能保证不被吹倒。
还没到家，一个电话打来，他就近站在家便利店门口接通，是齐翊打开的，时隔近几月，他也奇怪这通电话。
“喂。”
“今天除夕，明天新年，提前给你打电话祝你新年快乐！”齐翊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听出欣喜。
“谢谢。”谢淮礼貌说，他迟钝又慢热，长久不见的朋友再见尚且需要时间重新放松熟络，何况是只有几面之缘天差地别的齐翊。
“别紧张，这通电话不只是祝福，谢淮我还是那句话，”那头的他轻笑，像是自嘲般，“我自己也没想到，这么久都没忘记你。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谢淮问：“所以齐总，这是包养吗？”
齐翊说：“不，这算偷情。”
“对不起，”谢淮还是坚定当时的想法，“我不想做第三者，我不想插足任何人的情感，而且我对您没有那个意思。”
“是吗？要知道，和我在一起，可比和你那个弟弟要安全的多。”
齐翊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是语调都没有起伏，可谢淮听的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远在隧宁甚至并不熟络的齐翊竟然都知道这事。
“别怕，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也是意外得知。不过，你的胆子确实很大，敢在谢则成眼皮底下和他未来的继承者搞这些，要知道他可是个狠角色，即便你是他的养子，可动了他的蛋糕也一定会被不留情的收拾。他这样的人只适合做敌人。”
这番话一出，炸的谢淮脑袋嗡嗡，周遭万事万物都变得不重要。他听不见任何人的谈笑声，雪水的融化滴落，浑身只剩下一颗心脏跳的人烦。谢淮抓住心口的衣服，抓得太紧关节发白，他想把它挖出来丢掉，埋在土里任凭腐烂。
“我当时给你的名片还在吗？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拿名片来隧宁找我，我的名片可是比黄金还珍贵，它一定能把你带来我身边。”
齐翊主动挂断电话，半晌，谢淮从反应过来，他得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日薄西山。
开了门，一个人也没在，谢淮没有多想直奔楼上，他以为自己还需要先收拾床铺才好休息，可一推开门，房间整洁干净，似乎每天都有人进来打扫，一切还保持着原样。他只当作是房阿姨进来帮忙整理的。
走到床头柜打开抽屉，原先放在里面的朱砂串被谢序拿走此刻就在自己手腕上，那块怀表却不翼而飞。
谢淮突然记起谢序手上的腕表，他当初看见觉得眼熟，以为同款。
可这些都不重要。
谢淮的目光在房间移动，来到衣柜前准备翻出冬衣收拾收拾回头好带走。
无意间瞥到衣柜角落里那件黑色大衣不见影踪，他翻遍衣柜也没找出来。
那是前两年自己和谢序路过街边橱窗时，谢序从模特身上看见的，一眼相中拉他进去，起初他以为是谢序自己喜欢，可当大衣被取下来挂在衣架上，谢序抓着衣架在自己身上比，他才知道，原来谢序是觉得这衣服适合自己。
那年冬天，谢淮收到了谢序送他的大衣，穿在身上很适合，版型时髦，衬得他像自带氛围感的韩剧主角。
谢淮叹了气，把翻出来的所有衣服又叠好挂好放回衣柜。这件大衣不见，他心里有失落，可转念一想，或许命运安排他不是穿这件大衣去死，换个死法也说不准。
谢淮被自己奇怪的想法逗笑。
刚下楼准备烧水，迎面碰上回来的谢序，房阿姨每个新年都会早早回老家，小年后才回来，所以家里现在真是除了他俩一个人也没有。
自上次生日不愉快后，谢淮和谢序没再见过面，也没再联系过。两个人看起来都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只做生活中的小插曲。
可再度见面，空气中都弥漫着不自在和诡异。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谢序随意的扫过他一眼，冷冰冰的像在看陌生人，径直往楼梯上走。
谢淮站在原地，直到听见楼上的关门声才放松紧绷的肌肉，毕竟和谢序现在处在一个空间，他没有在楼下多做停留就赶紧上楼准备回自己房间。
刚到房门口，谢淮扭头看了眼对面谢序紧闭的房门，他的房间从来不许任何人进，平日就算出门也会锁上。
谢淮没有想太多，手指刚搭上门把手，手机就来了条消息。
他一只手推门一只手划开屏幕看信息，短短一句话：哥，除夕夜快乐。
后面是紧跟着一个笑脸表情，谢淮越看越觉得那笑脸充满恶意，连带着祝福的话也跟着不怀好意。
谢淮死死盯着对面房间，生怕谢序下一秒就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幸好，直到房门关上都没有，他后怕又反锁了，拉来凳子抵在门后，即便知道这样的阻挡对一个一米八多的成年人没有用，最起码能给他多一点安全感。
谢序都回来了，爸妈却不见回来，他给谢则成打去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又给许锦打电话，这次虽然接了可不等他开口，许锦就说有事挂断电话。
谢淮虽然不明白除夕会有什么工作，可既然电话也打通了，就没有再担忧。
朋友间都在发新年祝福，谢淮礼貌回了每个人。
今年的除夕夜，外头鞭炮声不断，烟花绽放，里头各家各户欢笑声夹杂着春晚节目的声音。
谢家安静异常，除夕夜，谢家并没有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