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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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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西湖的晨光漫过织造署的雕花窗棂时，沈砚之正蹲在灶台边，看绣娘们用新碾的米粉蒸米糕。竹蒸笼里冒出的白汽裹着米香，在他鼻尖打了个转，混着院角桂花的甜香，竟比苏州的晨露还要清润。
“沈先生，您尝尝这第一笼！”年轻绣娘捧着刚出锅的米糕凑过来，瓷盘里的米糕透着淡淡的粉白，上面点着一颗殷红的蜜枣。
沈砚之接过咬了一口，米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新米独有的清甜。他看向院中央那匹补好的云锦，淡紫色缎面上，银线勾的牡丹花蕊嵌着珍珠，被晨光映得流转生光——昨夜绣娘们赶了半宿，竟把这朵“缺心牡丹”绣成了织造署的新样，连知府派人来验看时都赞不绝口。
“沈先生，李头儿按您给的图纸做了防漏斗，称米时果然一点没撒！”老绣娘举着个竹编漏斗走来，漏斗下方的活门被她拨弄得“咔嗒”响，“您看，这漏下来的碎米都接住了，够熬一锅粥呢。”
沈砚之刚点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苏婉儿跟着个穿官服的人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藤箱。
“沈先生，可算找到您了！”苏婉儿把藤箱往桌上一放，打开时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账本，“湖州府的粮账出了岔子，说是有批赈灾粮凭空少了二十石，知府急得转圈呢。”
穿官服的师爷赶紧补充：“查了三天没头绪，听闻先生在苏州断粮耗的本事，特意来请您去看看。”
沈砚之捏着半块米糕起身，目光扫过账本上“湖州赈灾粮库”几个字，见旁边还粘着片干枯的稻壳——是今年新稻的壳，边缘带着点暗红，像是被水浸过。
“这稻壳哪来的？”他指尖捏起稻壳，迎着光看。
“从粮库墙角扫的，”师爷搓着手，“库兵说前几天下过雨，粮堆渗水，会不会是……”
“不是渗水。”沈砚之打断他，将稻壳凑近鼻尖闻了闻，“有酒气。”
苏婉儿忽然拍手：“我知道了！是用酒泡过的稻壳！去年我爹收粮时，就用这法子防谷虫，说酒气能熏走虫子。”
老绣娘端着米糕走过来：“那粮少了，难不成是被人用酒泡稻壳掺进去了？”
沈砚之将半块米糕塞进嘴里，抹了把手上的米屑：“备船，去湖州。”
竹蒸笼里的白汽还在冒，新蒸的米糕透着热气，像极了江南的日子——看着软乎乎，实则藏着筋骨，哪怕掺了点杂味，也能慢慢蒸出透亮的香。
船行至湖心时，沈砚之翻开湖州的粮账，指尖划过“领粮人签名”一栏，忽然停在一个潦草的“王”字上。这字迹他认得，去年在淮安码头，有个王姓粮商就用这鬼画符似的字签过欠条，当时还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王”，结果转头就把霉变的粮掺进了军饷。
“苏姑娘，”沈砚之扬声喊，“你爹那本《江南粮商名录》带了吗？”
苏婉儿从藤箱里翻出本蓝布封皮的册子，哗啦啦翻到“王”字页：“有了！王奎，湖州人，去年因掺假粮被抄过铺子，怎么还敢……”
船舷外的水波晃了晃，沈砚之望着远处渐显的湖州城郭，忽然觉得这趟差事，怕是又要挖出些藏在米缸底的龌龊事。但鼻尖残留的米糕香提醒他，再脏的猫腻，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米香——就像那些被掺了假的粮，终究盖不过新米蒸出的热气。
“到了湖州，先去粮库看看那批‘渗水’的粮堆。”沈砚之合上名录，指尖在“王奎”二字上敲了敲，“我倒要看看，这二十石粮，是长了腿，还是变了戏法。”
苏婉儿抱着名录笑：“先生放心，我带了我爹做的验粮镜，别说掺稻壳，就是混了几粒沙子都能照出来！”
船桨搅碎了西湖的晨光，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串写在水上的省略号，等着在湖州的粮堆里，揭开那个藏着酒气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