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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母妃,你对 ...

  •   赏菊宴后,慕容归在几个皇兄之间周旋得更勤了。

      二皇子慕容昭送的那套《武经总要》,他已经读到了第三册。

      每读完一卷,他会写一篇心得,用工整的小楷抄在宣纸上,一式两份。

      一份收进静思堂书案的抽屉里,另一份送到慕容昭手上。

      慕容昭收到时总要笑着说一句“九弟用心了”,然后让内侍收进书房。

      那些心得被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和各地官员的密报、朝中大臣的书信摆在一起。

      慕容归知道那些心得会被谁看到,也知道看到的人会怎么想。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四皇子慕容晞那边,武库修缮的事已经办完了。

      验收那日,慕容晞亲自去了现场,孙主事捧着验收报告一项一项念给他听。

      慕容晞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慕容归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满意,也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什么。

      事后,慕容晞在工部的值房里设了一席便宴,只有他和慕容归两个人。

      菜不多,四菜一汤,酒却是好酒,是慕容晞珍藏了多年的女儿红。

      酒液倒进杯里,琥珀色的,在烛火下泛着剔透的光。

      慕容晞端起酒杯,只说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慕容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也说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酒杯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六皇子慕容昃送的那柄短刀,慕容归日日带在身边。

      刀鞘磕在腰带上,走路时会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他喜欢听那声音,清脆,利落,像六皇子这个人。

      秋猎之后,慕容昃又约他骑了几次马,都是在京郊的官道上,从清晨跑到日暮。

      慕容昃骑术好,慕容归也不差,两匹马并辔而行,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有一次他们跑到一处山岗上勒住马,慕容昃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忽然说了一句:“九弟,你若是生在军中,必是一员虎将。”

      慕容归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头顶的秋阳,“六哥,我也就是跟在师傅身边学了点皮毛,真正打起仗来,还是得靠六哥这样的。”

      慕容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慕容归的肩膀。

      那手掌宽厚有力,拍在肩上一沉,像某种无声的许诺。

      七皇子慕容旸,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每次在御书房外遇见,他都会停下来和慕容归说几句话,内容无非是——

      “九弟辛苦了。”

      “九弟要注意身体。”

      “九弟最近气色不错。”

      慕容归每次都笑着应了,礼数周全,态度亲切。

      像一个被兄长关怀着的、心存感激的弟弟。

      可他知道,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御书房里那位听的。

      皇帝透过窗棂看见几个儿子和和睦睦、兄友弟恭,心里自然高兴。

      慕容旸看似不争不抢,可他实际上在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圣心。

      不争,有时候是最好的争。

      慕容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没有拒绝任何一个皇兄的示好,也没有偏向任何一个。

      他像一块海绵,把那些好意、馈赠、拉拢、试探全都吸进去,不往外渗一滴。

      慕容玺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本来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从小到大,他是淑妃的心头肉,是皇帝疼爱的幼子,是宗室里人见人夸的好孩子。

      他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从来不需要争,也不需要抢。

      可慕容归从漳州回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先是母妃。

      母妃从前对慕容归只是面上过得去,礼节周全,不冷不热。

      如今却三天两头往静思堂送东西,今天一盒点心,明天一匹衣料,后天几本古籍。

      送东西的时候还要让人带话,说——

      “娘娘惦记着殿下。”

      “娘娘说殿下辛苦了。”

      “娘娘请殿下注意身子。”

      慕容玺有一次,在景祥宫撞见那个送东西的宫女。

      她手上那盒包装精致的点心,他认出那是母妃小厨房新做的荷花酥。

      他之前说了想吃,母妃应道:“好,回头让厨房做。”

      回头,却是先把这盒送去给慕容归。

      他当时没说什么,回到自己宫里却砸了一个茶盏。

      慕容归对他倒是客客气气的。

      见面叫十弟,分别叫慢走,说话时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可那笑容让慕容玺觉得刺眼,那一声“十弟”让他觉得刺耳。

      他是亲弟弟,慕容归的亲弟弟。

      可慕容归对那几个皇兄是什么态度?

      对二皇兄送书,写心得,一篇一篇地写,工工整整地抄,送到二皇兄府上。

      对四皇兄,跑前跑后,把那桩武库修缮的事办得妥妥当当。

      对六皇兄,陪着骑马,陪着打猎,鞍前马后。

      对七皇兄,每次见面都恭恭敬敬,一口一个“七哥”。

      对他呢?

      客气疏离,挑不出错,却也没有半点亲近。

      慕容玺记得他十三四岁的时候,慕容归刚回宫,什么都不懂,走路都走不稳,说话都说不利索。

      有一次他远远望见慕容归,穿着身鲜艳的绛紫袍子,翘着兰花指,走路一扭一扭,活像个从戏班子里跑出来的戏子。

      他那时候觉得好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心里是有些优越感的。

      觉得这个民间找回来的哥哥上不得台面,不值得重视。

      可后来,慕容归变了。

      变得规规矩矩,变得沉稳得体,变得让父皇夸赞、让朝臣称道,而他却还在原地踏步。

      这种落差让他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最让他在意的是纤云。

      纤云的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了。

      母妃以为他忘了,身边的人以为他放下了,他自己也以为时间久了就会淡了。

      可没有。

      那根刺扎在肉里,不深不浅的,碰一下就疼一下。

      他知道纤云现在是慕容归的人,知道她伺候慕容归起居,知道她给慕容归做衣裳、做鞋袜、做荷包。

      他有时候会想,纤云给慕容归做那些东西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从前也给他做过。

      给他做香囊的时候,针脚是不是也那么密。

      给他做汗巾的时候,绣的图案是不是也那么用心。

      他不敢往下想,越想越疼。

      ……

      这日傍晚,慕容玺去了景祥宫。

      淑妃正在灯下做针线,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招手:“玺儿来了,过来坐。”

      慕容玺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桌上那件做到一半的袍子。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颜色是月白色,针脚细密匀称,领口处绣着一小圈万字吉祥纹。

      他看着那件袍子,问:“这是给谁做的?”

      淑妃笑了笑,“给你九哥做的。天冷了,他那边也没个人张罗,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他做件袍子。”

      慕容玺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声音尽量放得平静:“母妃,你对他倒是越来越上心了。”

      淑妃听出他语气里的酸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玺儿,他是你亲哥哥。你们兄弟俩,打断骨头连着筋,母妃对他好,也是为了你。你们兄弟和睦,将来有个什么事,也能互相帮衬。”

      慕容玺听着这话,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但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在心里冷笑,互相帮衬?

      他帮衬过我什么?

      “母妃,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吗?”

      慕容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压抑着什么。

      淑妃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做什么?”

      “他跟二皇兄打得火热。二皇兄送他一套《武经总要》,他就一篇一篇地写心得,工工整整地抄好送到二皇兄府上。他跟四皇兄也走得近,帮四皇兄跑武库修缮的事,跑前跑后,比办自己的事还上心。他跟六皇兄一起骑马、一起打猎,六皇兄还送了他一柄短刀,他日日带在身边。他跟七皇兄就更不用说了,每次见面都恭恭敬敬,一口一个‘七哥’。”

      慕容玺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着。

      淑妃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针线,目光落在慕容玺脸上。

      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年轻的眼睛照得格外亮,那里面有委屈、有不甘、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慕容玺的手背,“玺儿,你九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二皇兄、四皇兄、六皇兄、七皇兄,哪个不是人精?他们拉拢你九哥,无非是看你九哥有用了。你九哥呢,他也不傻,他知道怎么应付。你放心吧,他心里是有你这个亲弟弟的。”

      慕容玺听着这话,心里的火更旺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砰”的一声响。

      淑妃被那声响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玺儿——”

      “有我这个亲弟弟?”

      慕容玺的声音拔高了,尖利得有些刺耳,“他要是心里有我,就不会跟那些人打得火热!我是他亲弟弟,他帮过我没有?他替我出过主意没有?他为我着想过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十弟,然后就跑去跟那些人哥俩好了!”

      淑妃的脸色变了,站起来想拉他的手,“玺儿,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慕容玺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母妃,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他不帮我,是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在他眼里,我跟二皇兄、四皇兄、六皇兄、七皇兄没有什么区别!不,也许还不如他们!至少他还给二皇兄写心得,还给四皇兄跑腿,还陪六皇兄骑马打猎!他为我做过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

      淑妃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慕容玺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看着淑妃那张红了眼眶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母妃是为他好。

      母妃对慕容归好,是想把慕容归的心拉过来,让他站在自己这边。

      可母妃不知道,慕容归的心根本就不在这里。

      那个人心里只有谢衍真,只有那几个皇兄,只有他的功业、他的前程、他的名声。

      亲弟弟?

      他在慕容归那里,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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