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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暗流 数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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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
迷雾森林深处，一道赤金剑光撕裂雾气，精准地斩在一只三阶妖兽的头颅上。那妖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
盛珑收剑而立，周身气息浑厚如山，与初来始源星时判若两人。
“第十二只。”盼婷从侧翼掠来，破邪刃上蓝光流转，滴血未沾。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妖兽，又道：“月华灵芝也采够了，可以回去了。”
盛珑点了点头，蹲下身将妖兽的内丹取出，收入囊中。
这数年来，他们几乎将迷雾森林当成了修行之地。从最初小心翼翼地在外围活动，到如今深入腹地如履平地，斩杀的妖兽少说也有数百只。三阶妖兽在他们面前已不堪一击，即便是四阶中期的妖兽，两人联手也能从容应对。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始源星的灵气已完全适应，修为也从初来时的真仙境初期，稳步提升至真仙境后期巅峰，离玄仙境仅一步之遥。
数百年的默契，加上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让他们即便面对境界略高于自己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走吧。”盛珑起身，牵起盼婷的手。
两人穿过迷雾，朝着来路走去。
走出森林时，已是黄昏。两颗太阳悬在天际，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紫色。远处，启明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回去先交任务，然后去苏姐那里吃饭。”盼婷道，“她说今天要做新的菜式。”
盛珑笑了。
这数年来，苏青的小院已经成了他们最熟悉的地方。每次从任务中回来，她总会做一顿好的，听他们讲路上的见闻，偶尔也会指点他们几句修行的诀窍。三人之间，早已有了家人的感觉。
“对了。”盼婷忽然道，“张恒昨天来找过我。”
“张恒？什么事？”
“他说最近黑市那边又有动静了。”盼婷压低声音，“失踪的人又多了几个，而且这次不止散修，还有几个小商队的护卫。据说有元婴期的修士也失踪了。”
盛珑眉头微皱。
这数年来，他们虽然没去碰黑市的事，但一直让张恒帮忙留意消息。那些失踪案始终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苏青也私下打听过，却始终查不出幕后黑手。
“巡城卫兵不管吗？”
“管不了。”盼婷道，“张恒说，有人去报过案，但卫兵查了几天就不了了之。有人说，是有人花了大价钱把事压下去了。也有人说，卫兵里有人被买通了。”
盛珑沉默。
他有一种直觉，这件事早晚会找上他们。
回到启明城时，天色已暗。
他们先去悬赏阁交了任务，领了八百下品灵晶。柜台的执事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又是你们。这数年你们交了多少任务了？少说也有几百件吧。”
盛珑笑了笑，没接话。
执事也不多问，只是低声道：“最近城外不太平，你们小心点。尤其是你们这种常在外面跑的，容易被人盯上。”
又是这句话。
盛珑点了点头，与盼婷离开悬赏阁，径直去了苏青的小院。
苏青已经在等他们了。
院子里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摆满了菜。除了常见的几样，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回来啦。”苏青从厨房探出头，“快坐，最后一个菜马上好。”
两人在桌边坐下。不多时，苏青端着一盘炒菜出来，在两人对面坐下。
“尝尝，这是我新学的菜式，用了你们上次带回来的那株三叶灵芝。”
盼婷夹了一筷子，眼睛一亮。
“好吃！”
苏青笑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吃到一半，苏青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两人。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
盛珑和盼婷对视一眼，也放下筷子。
“什么事？”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查了三年，终于查到一点眉目了。”她道，“关于那个黑市，还有那些失踪的人。”
盛珑心中一凛。
“苏姐，你一直在查？”
苏青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也在查，张恒那个小子，什么事都藏不住。”她笑了笑，随即神色变得凝重，“我比你们早来三百年，认识的人多，打听消息也方便。这三年，我托了几个人，终于摸到了一点边。”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个黑市，背后的人叫‘血影楼’。”
“血影楼？”盼婷皱眉。
“一个杀手组织。”苏青道，“专门接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据说势力很大，不止在东极仙域，其他几域也有他们的分舵。失踪的那些人，都是被他们抓去的。”
“抓去做什么？”
苏青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练功。”
盛珑心中一寒。
“什么功需要活人？”
“不知道。”苏青摇头，“但那些尸体被发现时，都是精血尽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应该是某种邪功。我打听到，他们抓人是有要求的——不要凡人，只要修士，修为越高越好。元婴期、化神期的散修，是他们最喜欢的猎物。”
她看向两人，目光认真。
“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想让你们去管。恰恰相反，我是想劝你们千万别管。血影楼的势力太大了，据说背后有仙君境的强者坐镇。你们现在虽然到了真仙境后期，离玄仙境不远了，但在那种级别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够看。”
盛珑沉默。
他知道苏青说得对。
真仙境后期，在散修中已算不弱，但与仙君境相比，差了两个大境界，那是云泥之别。
可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苏姐，你为什么要查这些？”盼婷忽然问。
苏青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因为当年救我的那个人，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盛珑和盼婷同时愣住。
“他叫林远，是个散修，比我早来一百年。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带我熟悉这里，教我怎么做任务，怎么活下去。那时候我的修为才真仙境初期，和他一样。”她顿了顿，“后来他发现有人在抓散修，就去查。查到了血影楼，然后……”
她没有再说下去。
盛珑沉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青总是一个人，为什么她看他们的眼神那么复杂。
“他当时什么境界？”盛珑问。
“真仙境中期。”苏青道，“比我强一点，但也有限。他查了半年，终于找到了血影楼的一个据点。他回来告诉我，说他要去看看，如果运气好，能救几个人出来。我劝他别去，他不听。”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三天后，我在城外发现了他的尸体。精血尽失，和那些失踪的人一模一样。”
盼婷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姐……”
苏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都过去了。我告诉你们这些，是不想让你们重蹈他的覆辙。血影楼的事，你们别碰。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看着两人，眼中满是认真。
“你们还年轻，才来几年就到了真仙境后期，比我们当年强多了。将来玄仙境、金仙境，甚至更高，都有可能。别为了我的事，把前程搭进去。”
盛珑看着她，忽然道：“苏姐，你还在查，对不对？”
苏青愣了一下。
“你如果真的放下了，就不会去查这三年。”盛珑道，“你还在查。你也想报仇。”
苏青沉默。
良久，她苦笑一声。
“瞒不过你。”
她站起身，走到天井边，背对着他们。
“我想了三百年，恨了三百年，也怕了三百年。我怕死，怕像他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可我更怕……更怕忘记他。”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三年，我每次查到一点线索，就会想起他。想起他教我御剑的样子，想起他给我做的第一顿饭，想起他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幕……”
她转过身，看着两人，眼中隐隐有泪光。
“可我不敢去。我怕死，怕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盼婷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姐……”
苏青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又挤出笑容。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菜都凉了，快吃吧。”
她拉着盼婷回到桌边，又给两人夹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盛珑知道，那件事，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们三个人心里。
回到青云居时，已经很晚了。
盛珑躺在床上，望着屋顶，久久睡不着。
“在想苏姐的事？”盼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盼婷沉默了一下，道：“她也挺可怜的。”
“我知道。”
“我们……”
“不行。”盛珑打断她，“苏姐说得对，我们现在不是血影楼的对手。真仙境后期，听起来不错，但仙君境强者出手，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去了就是送死。”
盼婷没有再说话。
可盛珑知道，她和他想的一样。
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不是今天拔，就是明天拔。
但总有一天，要拔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一切如常。
他们继续接任务，继续攒灵晶，继续在迷雾森林里猎杀妖兽。偶尔遇到四阶后期的妖兽，也能全身而退。苏青的小院还是他们常去的地方，她还是做各种好吃的给他们，还是笑着听他们讲路上的见闻。
可有些东西，悄然变了。
盛珑发现，苏青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一些消息——关于血影楼的分舵位置，关于他们的行动规律，关于那些失踪的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她问得很小心，像是不经意间提起。可盛珑知道，她在准备什么。
而他自己，也开始留意那些消息。
张恒的茶舍成了他们最常去的地方之一。那个话不多的散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加入了他们的圈子。每次盛珑去，他都会主动说起最近听到的传闻。
“听说北边又失踪了两个人，一个是金丹期，一个是元婴期。”
“有人说在黑市附近见过一个黑衣人，来去无踪，气息深不可测。”
“血影楼最近动作越来越大，连一些有靠山的散修都开始害怕了。据说有个小家族的子弟也失踪了，那家族派人去查，结果连派去的人都没回来。”
盛珑一一记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
也许是因为苏青。
也许是因为那些素不相识的散修。
也许只是因为，他受不了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为非作歹，却什么都不做。
又过了一年。
盛珑与盼婷的修为更加稳固，真仙境后期巅峰，离玄仙境只差一线。他们开始尝试挑战一些四阶后期的妖兽，虽然每次都要苦战，但已经能够应对。
这一天，苏青忽然来找他们。
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眶有些红，像是哭过。
“苏姐，怎么了？”盼婷连忙问。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林远的忌日，到了。”
盛珑和盼婷愣了一下。
“今天是他的忌日？”盼婷问。
苏青点了点头。
“三百零四年前的今天，他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
“我决定去做一件事。”
盛珑心中一凛。
“苏姐……”
“你们别劝我。”苏青打断他，“我忍了三百年，不想再忍了。我知道可能会死，可我不想再这么活着了。”
她看着两人，眼中满是认真。
“这四年，我看着你们成长，看着你们从真仙境初期到后期巅峰，心里很欣慰。你们比我强，比林远也强。将来你们一定能走得很远。”
“我来找你们，不是想让你们帮我。我只是想……想告诉你们一声。谢谢你们这几年陪我。如果我能活着回来，还给你们做好吃的。如果回不来……”
“苏姐。”盛珑打断她，“你打算怎么做？”
苏青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血影楼在东极仙域有一个分舵，就在青岚城附近。我打听到，他们每隔半个月会送一批人去总舵。下一次，就在五天后。”
“你要去劫他们？”
“不是劫。”苏青摇头，“我只是想……想看看。看看那些人被关在哪里，看看有没有机会。如果实在不行，我就……”
她没有说完，但盛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实在不行，就拼了。
盛珑沉默。
他看向盼婷。
盼婷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点了点头。
“苏姐。”盛珑道，“五天后，我们和你一起去。”
苏青愣住了。
“你们……”
“不是帮你报仇。”盛珑道，“是我们也想看看，那个血影楼，到底是什么东西。四年了，我们也攒够了底牌。真仙境后期巅峰，虽然不是仙君境的对手，但如果只是探一探，应该够了。”
盼婷也道：“苏姐，这些年你照顾我们那么多，轮到我们照顾你了。”
苏青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
“你们……”
“别说了。”盼婷握住她的手，“五天后，我们一起。”
苏青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五天后，深夜。
三道身影悄然离开启明城，朝着青岚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月色如水，洒在三人身上。
盛珑握紧盼婷的手，望向远处那片隐藏在黑暗中的山脉。
那里，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而他有一种感觉——今夜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