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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常大福 ...

  •   他看着盛遂阳真诚的脸,勉强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可不是嘛!你就是太紧张了!”

      盛遂阳见他似乎听进去了,立刻打蛇随棍上,把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白粥推到他面前,“所以啊,赶紧把这粥喝了!暖暖胃!然后打起精神来!阿回回来要是看到你又瘦了一圈,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他故意用了“心疼”这个词,想看看魏寻的反应。

      魏寻果然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盛遂阳一眼:“别胡说!”

      但他还是乖乖地拿起了勺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粥。虽然依旧没什么胃口,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种完全吃不下的状态了。

      盛遂阳看着他终于开始吃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自己也拿起一个馅饼,继续奋战。

      嘿嘿,看来提到阿回还是有用的。这俩人啊,真是...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偷着乐,顺便开始盘算着等周回回来,要怎么好好“拷问”一下,把这几天落下的八卦都补回来。

      清晨的食堂依旧喧闹,但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里,气氛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

      魏寻低头小口喝着粥,心思虽然还在周回身上,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被恐慌和绝望完全占据。

      而对面的盛遂阳,则心满意足地享受着早餐,同时在心里默默扮演起了“临时监护人+第一线吃瓜群众”的角色。

      午休铃声刚刚拉响,宣告着上午课程的结束。

      走廊里瞬间充满了涌向食堂或者宿舍的学生,喧闹声、脚步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教室里残留的沉闷。

      盛遂阳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食堂抢他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就被一个身影从后面急匆匆地拉住了胳膊。

      “盛遂阳!”

      盛遂阳回头,看到是李诚迟,后者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十分明显,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一种不由分说的急切。

      “诚迟?怎么了?”盛遂阳有些意外,停下脚步。

      李诚迟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相熟的人注意到他们,才用力将盛遂阳往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拉去。

      那里靠近消防通道,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喂喂!你干嘛啊?”盛遂阳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有些不满,“我还要去吃饭呢!”

      “嘘!小声点!”李诚迟将他拉到角落里,这才松开手,但整个人依旧紧绷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盛遂阳,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盛遂阳,我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

      盛遂阳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轻松也收敛了许多。他要说什么?难道是关于魏寻的事?他点了点头:“你说。”

      李诚迟紧张地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轻微的颤抖:“就是昨晚我说的那件事关于阿寻他、他最爱的人因为买馄饨死了的那件事。”他艰难地重复着那个残酷的事实,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盛遂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点了点头:“我知道。怎么了?”

      “你听着,”李诚迟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他紧紧盯着盛遂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这件事,你绝对!绝对不能告诉阿寻!一个字都不能提!你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你知道这件事的样子!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听到了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甚至有些色厉内荏,那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保护欲。

      盛遂阳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告诉他怎么了?他自己不是也知道吗?而且我看阿回昨天那反应,他肯定也...”

      “不能说!”李诚迟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低,带着哭腔,“你不知道!阿寻他他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他要是知道你们知道了,尤其是周回知道了,他会崩溃的!他真的会崩溃的!算我求你了,盛遂阳,为了阿寻好,你千万千万要保密!”

      他双手合十,对着盛遂阳,眼眶又红了,那副样子充满了哀求和无助。

      盛遂阳看着他这副几乎要跪下来的样子,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原本只是好奇和震惊,但此刻看着李诚迟这近乎绝望的哀求,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对于魏寻来说,可能意味着多么可怕的后果。崩溃?会崩溃到什么程度?难道比昨晚还严重?

      他不敢想象。

      他看着李诚迟红肿的眼睛,又想起魏寻那苍白脆弱的样子,还有周回昨天那失魂落魄、甚至请假离开的反常举动,心里那点八卦的心思彻底被担忧和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取代了。

      他虽然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李诚迟没有在开玩笑,这件事,可能真的会要了魏寻的命。

      “好。”

      盛遂阳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看着李诚迟的眼睛,郑重地承诺,“我知道了,诚迟。我保证,绝对不会在魏寻面前提一个字,也不会表现出任何异常。我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阿回那边我也会提醒他的,虽然我觉得他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不会乱来。”

      李诚迟听到盛遂阳的保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他抬手抹了把眼睛,声音沙哑地道谢:“谢谢你,盛遂阳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李诚迟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嗯。”

      “放心!”盛遂阳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也别太担心了,赶紧去吃饭吧,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魏寻那边有我呢。”

      李诚迟确实也感觉精疲力尽,他点了点头,对盛遂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好。那我先去了。有事随时联系。”

      “嗯,去吧。”

      李诚迟这才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盛遂阳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到了元旦那天,难得的一天假期。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裹挟着冬日特有的湿冷。

      魏寻昨天就和周回、盛遂阳打过招呼,说今天要回姑姑家一趟。盛遂阳自告奋勇,一大早就骑着他那辆宝贝电动车,载着魏寻往公交车站赶。

      冬日的街道行人稀少,电动车行驶在略显湿滑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盛遂阳在前面掌着车把,脖子缩在厚厚的围巾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魏寻坐在后座,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两旁快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盘算着回家后该和父母说些什么。

      自从上次“胃出血”事件后,父母那边虽然被李诚迟和老师用“学习压力大”的理由暂时安抚住了,但电话里那份担忧却是实实在在的,这次他们来姑姑家,让自己也回去一趟。

      他得想办法让他们宽心才行。

      就在电动车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准备加速时,后轮突然传来“咯噔”一声异响,紧接着车身猛地一沉,速度骤减,车头也开始不稳地晃动起来。

      “我靠!怎么回事?!”

      盛遂阳惊呼一声,连忙用力稳住车把,同时捏紧了刹车。电动车歪歪扭扭地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终于在路边停了下来。

      两人跳下车。盛遂阳皱着眉头,蹲下身查看后轮,只见轮胎已经瘪了下去,轮毂似乎也有些变形,刚才那声异响显然不是好兆头。

      “不是吧?!”

      盛遂阳哀嚎一声,用力踢了一下后轮,“早不坏晚不坏,偏偏今天坏!我这刚保养没多久啊!”他脸上写满了懊恼和郁闷。

      魏寻看着瘪下去的轮胎和盛遂阳那副抓狂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行了,别踢了,再踢就彻底报废了。”魏寻走上前,拍了拍盛遂阳的肩膀。

      盛遂阳一听,他站起身,看着趴窝的电动车,又看了看距离车站还有不短的路程,愁眉苦脸,“那现在怎么办?打车过去?这车扔这儿?”

      “扔这儿肯定不行,被人偷了怎么办。”魏寻摇摇头,看了看四周,“推着走吧,找找附近有没有修车铺。”

      “推着走?!”盛遂阳瞪大了眼睛,“这车死沉的!推到修车铺得累死!”

      “那也得推啊,总不能真扔了吧。”魏寻说着,已经走到了车头的位置,扶住了车把,“走吧,我帮你一起推。”

      盛遂阳看着魏寻那略显单薄但此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心里那点郁闷也消散了不少。他抓了抓头发,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走!推!”他走到车尾,也用力扶住。

      两人合力,推着沉重的、后轮还歪歪扭扭的电动车,开始沿着人行道缓慢地前进。

      “你说咱俩这运气,”盛遂阳一边推,一边喘着气抱怨,“元旦放假第一天,就遇上这破事儿!”

      “没事,”魏寻笑了笑,侧头看了他一眼,“就当锻炼身体了。正好活动活动,不然回去坐车也难受。”

      盛遂阳看着他脸上那难得的、真实的笑容,心里也敞亮了些:“也是!不过说真的,寻儿,你这心态可以啊!换了别人,估计早骂街了。”

      魏寻笑了笑:“这不算什么大事,别郁闷了,今天可是元旦,开心点。”

      “诶,你看前面!” 盛遂阳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街角的一个小门脸,“那是不是有个修车铺?‘大福修车’?走走走!过去看看!”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推着那辆“伤痕累累”的电动车,朝着那个挂着“大福修车”招牌的小铺子走去。

      铺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面不大,门口堆着些废旧轮胎和零件,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修理着一辆自行车。

      盛遂阳上前一步,大声问道:“老板!修电动车吗?我们这车后轮好像坏了!”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略显木讷的脸,眼神浑浊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辆明显出了问题的电动车,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推进来。”

      那个穿着油腻工装的中年男人——常大福,对盛遂阳的热情询问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他只是抬起浑浊的眼睛,粗略地扫了一眼那辆后轮明显歪斜的电动车,然后用那把低沉而缺乏感情的嗓音重复了一遍:“推进来。”

      他的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铁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闷的回响,精准地炸响在魏寻紧绷的神经上。

      魏寻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瞬间就停止了呼吸。

      就是这个声音!他死也不会忘记!前世,当警察将带着手铐、神情麻木的常大福从审讯室带出来时,他发出的就是这种冷漠到令人绝望的声音!那是毁灭了他和周回十年幸福的、来自地狱的声音!

      他看到常大福那张被岁月和生活磋磨得略显浮肿的脸,那双总是半眯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阴郁的眼睛。

      此刻的常大福,还没有被癌症的阴影笼罩,他的妻子还在,那个温暖的家也还在,他还没有举起那把屠刀,犯下那桩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罪行。

      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落魄的修车铺老板。

      可魏寻看到的,却是十年后那个麻木不仁、亲手扼杀了周回生命的凶手!

      强烈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他多想冲上去,质问他,撕碎他,将前世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倾泻出来!

      但他不能。

      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翻腾的情绪。他知道,现在的常大福什么都还没做。

      巨大的恐惧和恨意被他强行压制下去,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盛遂阳正兴冲冲地和常大福交涉,准备把车推进那个狭小而杂乱的铺子里。

      他无法再看下去,也不敢再听那个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而滞涩,仿佛吸进了一把碎玻璃。

      他转过身,走到铺子门口旁边一个放着废旧轮胎的角落,背对着那两人,默默地坐了下来。他将身体蜷缩起来,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脸,指节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冷静下来!魏寻!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时候!他还没杀人!周回还活着! 他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呐喊,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抑制。

      盛遂阳正兴致勃勃地跟常大福描述着电动车的“惨状”:“老板你看,就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咯噔’一下,轮子就歪了,还瘪了!肯定是被我那受伤的哥们儿给压坏了!你给看看,能不能修好?大概要多少钱啊?”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魏寻的异常,注意力全都在这辆“命运多舛”的电动车上。

      常大福接过盛遂阳递过来的车把,动作有些笨拙地将电动车推到铺子里的一个空地上,然后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那个变形的后轮。他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轮胎,又转了转轮毂,眉头皱了起来。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轮毂变形了,内胎也破了。” 常大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板无波的调子,“要换。”

      “换?那得多少钱?” 盛遂阳立刻紧张起来,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

      常大福报了个数字。

      盛遂阳咂咂嘴,觉得有点小贵,但看了看那彻底报废的后轮,又看了看旁边还堆着不少等待修理的自行车和摩托车,知道这附近估计也就这一家铺子,也只能认了。他爽快地掏出钱包:“行!换!老板你搞快点啊,我们还等着去车站呢!”

      常大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铺子里面,开始在一堆杂乱的零件里翻找着合适的轮毂和内胎。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偶尔还夹杂着他因为找不到东西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盛遂阳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看着,目光在铺子里那些油腻腻的工具和零件上扫来扫去,又忍不住看向坐在门口角落、一直保持着那个奇怪姿势的魏寻。

      “喂,寻儿,” 盛遂阳朝着魏寻喊了一声,“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坐那儿不动了?” 他觉得魏寻从刚才开始就有点怪怪的。

      魏寻听到盛遂阳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将脸上那种几乎要崩溃的表情收敛起来,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但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没事。有点累了,坐着歇会儿。”

      他不敢抬头,怕盛遂阳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累了?推了那么点路就累了?你这体力也太差了吧!”

      盛遂阳大大咧咧地吐槽道,也没多想,注意力很快又被常大福那边乒乒乓乓的动静吸引了过去,“老板,你这得弄多久啊?”

      “快了。”

      常大福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找到了合适的零件,开始着手拆卸那个损坏的后轮。

      扳手拧动螺丝的声音、轮胎被撬动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魏寻听来,却如同地狱的背景音,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

      周回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回家好多天了,他没数过,这件事太过冲击他的三观,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

      这太过匪夷所思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点开了和盛遂阳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魏寻怎么样了?盛遂阳有没有好好看着他?他心里那份担忧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保持冷静,理清思路,而不是被焦虑和担忧裹挟。

      但他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魏寻可能还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就无法平静。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地踱着步。

      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书籍,从文学名著到专业词典,从科普读物到竞赛习题集,这些都是他成长的印记,是他引以为傲的知识积累。

      人真的会重生吗?

      他抽出来几本关于物理学的书籍,会有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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