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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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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停云从工作间出来时，诗衔岫正坐在窗边小口喝着豆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晨光在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轮廓，但眉头还微微蹙着——那是压力残留的痕迹。
“老板，”温停云轻手轻脚地挪过来，“那位数据控骑士走了？”
诗衔岫回过神：“她回公司了。刚才谢谢你发消息。”
“应该的。”温停云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真的，刚才你爸带来那人……信息素冲得我隔着老远都头疼。典型的‘老子有钱老子最A’类型。”
诗衔岫苦笑：“周家的做派一直这样。”
“但拾总刚才可一点没怂。”温停云眼睛亮了，“她挡在你前面那架势，还有那些什么数据什么条款——哇，我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法律条文背得这么性感。”
诗衔岫差点被豆浆呛到。
“真的！”温停云越说越兴奋，“而且你发现没？她今天没穿西装，就一件针织衫，头发也没扎那么紧，整个人柔和了至少30%。但说话还是那个味儿——‘根据数据显示’，‘基于文献索引’，‘涉嫌侵犯隐私’……救命，这反差感。”
诗衔岫放下杯子，看着窗外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确实，拾绛雪今天的样子不太一样。不是外表，是某种更内在的东西——她站在那里的姿态，说话时的眼神，还有那句“用我做挡箭牌是契约伴侣的合理权利”。
“她在学习。”诗衔岫轻声说。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诗衔岫顿了顿，“怎么用她的方式，表达支持。”
温停云托着下巴：“那你呢？你在学习怎么接受这种支持？”
诗衔岫没有回答，但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温停云说得对，她确实在学习——学习不是所有事都要自己扛，学习信任另一个人会以她独特的方式出现，哪怕那方式是用数据对抗偏见。
门铃又响了。两人同时抬头，以为拾绛雪忘了什么东西。
进来的却是快递员，抱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诗小姐是吗？同城急件，发件人姓秦。”
秦惊鹊。诗衔岫签收后打开箱子，里面是几本老建筑的资料书，还有个小木盒。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真丝手帕，素白色，边角绣着细细的银杏叶图案。手帕有些泛黄，但保存得极好，折叠得整整齐齐。
盒子里有张纸条：“整理阁楼时发现，应该是浸月的东西。她最喜欢银杏，说叶子形状符合黄金分割。你们留着吧。秦。”
诗衔岫小心地捧出手帕。丝质柔软，刺绣精致，只是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焦痕，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这是……”温停云凑过来看。
“她母亲的东西。”诗衔岫轻声说，“秦阿姨寄来的。”
她拿起手机想告诉拾绛雪，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现在发消息合适吗？她刚回公司，可能在开会……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拾绛雪发来的消息：「采购清单已发邮箱。另：忘记说，早餐店那家素三鲜包子的钠含量偏高，建议每周不超过两次。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调整配方自制。」
诗衔岫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手帕的照片发过去：「秦阿姨寄来了这个。」
回复很快：「母亲的手帕。她总放在书房，写字时用来擦笔尖。」
「边角有焦痕？」
「嗯。我七岁时玩显微镜的照明灯，不小心烫到的。她没生气，只说‘痕迹也是记忆的一部分’。后来就一直用着。」
诗衔岫看着这段文字，想象着七岁的拾绛雪在母亲书房里，不小心烫坏了珍爱的手帕，紧张地等着责备，却只得到一句温柔的话。
她忽然很想见拾绛雪。不是有事商量，不是需要支持，就是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表情——说起这段回忆时，是会微微笑着，还是依然平静得像在陈述数据？
「手帕需要修复吗？」她问，「焦痕周围的丝线有点脆化了。」
「可以修复吗？」
「可以。真丝加固是我的专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试。」
这次回复隔了大概两分钟：「好。但不必完美修复，保留一些痕迹也可以。像她说的。」
诗衔岫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把手帕小心地放回木盒，抬头对温停云说：“我下午想早点走，可以吗？”
温停云眨眨眼：“去送手帕？”
“嗯。还有……”诗衔岫收拾着柜台，“想当面谢谢她今天早上的事。”
“早该去了！”温停云挥手，“店里交给我，你放心去。不过老板——”她凑近些，声音带笑，“你确定只是想道谢？”
诗衔岫动作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热：“不然呢？”
“不然就是‘我想见你所以找个理由’。”温停云笑得像只猫，“人之常情嘛。何况你们现在……气氛正好。”
诗衔岫没接话，但收拾东西的动作快了些。她把秦惊鹊寄来的书放好，木盒小心地装进包里，又检查了今天的预约——还好，只有下午两点有个老顾客要来取修复好的族谱，其他时间温停云能应付。
“对了，”临走前她想起什么，“如果周慕深或者我父亲再来……”
“我就说‘诗老板和拾总约会去了，改日再来’。”温停云一本正经。
“停云！”
“开玩笑的。”温停云推她出门，“我就说你去洽谈重要合作了。这不算说谎吧？修复未来婆婆的遗物，确实是很重要的‘合作’。”
诗衔岫无奈地摇摇头，推门离开。上午的阳光正好，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她抱着装手帕的木盒，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不是逃避了压力，而是知道自己不必独自面对。
去拾氏科技的路上，她顺道去了趟材料店，买了些加固真丝用的特制胶水和极细的蚕丝线。店主是个老师傅，看见那块手帕时“哟”了一声：“老物件了，这刺绣手法现在很少见了。”
“能修吗？”诗衔岫问。
“你能。”老师傅推推老花镜，“丝线要选比原线细一号的，从背面走针。焦痕不用全盖，留点痕迹反而有味道。”
诗衔岫点点头，这和她的修复理念一样。
到拾氏科技大楼时刚过十一点。前台认出她，微笑着说：“诗小姐，拾总在十八楼小会议室，我帮您刷卡。”
电梯上升时，诗衔岫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被风吹乱，脸颊因为走路微微泛红，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木盒。她忽然有点紧张，不是面对压力时的紧张，是另一种……更轻盈的忐忑。
十八楼很安静，玻璃幕墙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诗衔岫走到小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拾绛雪的声音——
“这个数据模型需要加入时间变量，信息素波动不是静态的……”她似乎在和团队开会，语气专业冷静。
诗衔岫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几秒后，门打开，拾绛雪站在门口。她戴着平时工作用的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电子笔，看见诗衔岫时明显愣了一下。
“抱歉打扰你了。”诗衔岫举起木盒，“我想着……早点把手帕送来。”
会议室里还有两三个研究员，都好奇地往这边看。拾绛雪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轻声说：“稍等，会议马上结束。”
五分钟后，她出来了，眼镜摘了拿在手里。“去我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但布置得简洁到近乎空旷。巨大的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就是各种图表，唯一私人的东西是窗边一小盆绿萝，还有——诗衔岫注意到——书架上那本《上海近代建筑图录》，是她上次推荐的那本。
“你怎么来了？”拾绛雪关上门，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书店不忙吗？”
“温停云让我来的。”诗衔岫半开玩笑，“她说我应该当面谢谢你。”
拾绛雪接过木盒，打开看见手帕时，手指很轻地颤了一下。“我还以为秦阿姨会自己留着。”
“她说应该给你。”诗衔岫看着她，“或者……给我们。”
拾绛雪抬起眼。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阳光灿烂，她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那……麻烦你修复了。需要多久？”
“两三天吧。我下午回去就开始。”诗衔岫顿了顿，“修复的时候，我能问你些问题吗？关于你母亲的事。比如她为什么喜欢银杏，除了手帕上绣的，还有没有其他相关的东西……这样修复时，我能更理解物件的意义。”
拾绛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今晚整理一下。母亲留下了一些关于植物的笔记，我可以扫描给你。”
“不急。”诗衔岫微笑，“你忙你的。修复本身……也是了解的过程。”
空气安静下来。办公室里能听见空调细微的送风声，还有远处城市的喧嚣。
拾绛雪忽然说：“你上午……还好吗？周慕深说的话，有没有影响你的情绪数据？”
“本来有。”诗衔岫诚实地说，“但你来之后就好了。尤其是你说‘用我做挡箭牌’的时候。”
“那是事实。”拾绛雪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契约第3.2条：双方应对外部压力时形成互助机制。我只是执行条款。”
诗衔岫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很想笑。这个人啊，总是要把所有情感都包装成逻辑和条款。
但她现在听懂了。
听懂了那些条款背后的意思是“我在乎”，那些数据背后的意思是“我观察你”，那些理性分析背后的意思是“我想保护你”。
“绛雪。”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诗衔岫说，“不只是今天。是所有时候。”
拾绛雪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光晕。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又红了——那是诗衔岫逐渐熟悉的、她表达情感时的生理信号。
“不客气。”她说，声音很轻，“这也是我的……最优选择。”
窗外，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办公室里，一条旧手帕躺在木盒中，等待被修复，也等待连接起更多记忆。
诗衔岫想，也许所谓修复，从来不只是修补物件。
也是修补人与人之间，那些细微的、珍贵的连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