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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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书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诗衔岫还握着手机，指尖残留着通话后的微温。窗外阳光继续西斜，把书架的影子拉长到木地板上，像一道道静谧的隔断。
温停云轻手轻脚地挪过来，把一杯新泡的桂花茶放在她手边。“那位数据控又说了什么至理名言？”
诗衔岫回过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清甜。“她说我们的系统可以加固，像修复手帕那样。”
“听起来很靠谱。”温停云在她对面坐下，“不过老板……你真打算一直这么扛着？你爸和你姨妈今天那架势，不像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诗衔岫放下茶杯，打开木盒取出那条手帕。真丝在午后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焦痕在金色银杏刺绣的环绕下，竟有种奇异的美感。“但妥协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次是终身标记，下次可能就是别的什么。”
她展开手帕平铺在桌上，从工作间取出修复工具——特制胶水、极细的蚕丝线、镊子、放大镜。动作熟练而专注，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
温停云托着下巴看她工作：“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先修复这个。”诗衔岫戴上手套，在放大镜下仔细检查焦痕边缘的丝线脆化情况，“然后……做我该做的事。”
“比如？”
“比如好好经营书店，完成改造计划。比如和老洋房项目团队推进展览。比如……”诗衔岫用镊子夹起一根比头发还细的蚕丝线，“继续和绛雪一起，按我们的节奏走。”
她开始工作了。胶水只用极少量，点在脆化丝线的根部，然后用镊子引导新的蚕丝线沿原纤维走向贴合。动作极慢，极稳，呼吸都放轻了。温停云在旁边看得屏住气，怕打扰这精细的过程。
大约半小时后，焦痕边缘最脆弱的部分加固完成。诗衔岫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手机在这时震动——拾绛雪发来了银杏笔记的扫描件，还有一条消息：
「文献链接已发邮箱。另外，关于你家人提到的压力，我有个提案：如果下次他们再提及，你可以说我们已经咨询过专业医师，标记事宜正在科学规划中。这是事实——我确实咨询过。」
诗衔岫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拾绛雪的作风——用专业和科学来应对非理性的压力。
她回复：「好主意。不过你什么时候咨询的？」
「上周。为了完善我们的系统模型，我需要了解生理层面的数据参数。咨询记录已保存，必要时可提供。」
诗衔岫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她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
「还有一件事。下周四行业协会有个晚宴，需要伴侣陪同。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公开亮相’——数据显示，适当的公开互动能减少外界对关系状态的猜测，从而降低压力。当然，这只是一个提案。」
晚宴。公开亮相。诗衔岫盯着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温停云凑过来看：“哇，正式场合邀约！这算约会吗？”
“算工作应酬吧。”诗衔岫说，但心里知道不完全是——拾绛雪明确说了“需要伴侣陪同”，而且特意提到“减少外界猜测”。
她回复：「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我会安排礼服和造型。你只需要出席。另外，晚宴上有几位文化领域的投资人，或许可以聊聊书店项目。」
看，还是忘不了商业逻辑。诗衔岫笑着摇头，但心里暖暖的。这就是拾绛雪——把关心包装在实用提案里，把支持隐藏在数据分析后。
「好，我去。」
回复发出去后，诗衔岫继续修复手帕。这次动作更稳了，心里那片因为家人施压而泛起的涟漪，渐渐平静下来。
傍晚时分，手帕修复完成。焦痕还在，但边缘加固得结实而隐形。金色的银杏刺绣在修复后显得更加清晰，像是焦痕开出的花。
诗衔岫拍了张照片发给拾绛雪：「第一阶段完成。你看看。」
回复很快：「完美。焦痕保留度100%，加固质量A+。另外，晚宴礼服的设计师半小时后会联系你，她需要你的尺寸数据。我已经提供了基础数据，但需要你确认。」
“她连你的尺寸都记得？”温停云又凑过来。
诗衔岫耳根微热：“可能是观察所得吧。”
“观察？”温停云挑眉，“哇哦，这观察得有点细致啊老板。”
正说着，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是设计师，语气专业又亲切，约了明天上午来书店量尺寸。“拾总说您喜欢中式元素，但不要太传统。我们初步定了墨绿色丝绒，有现代剪裁，细节处会用银杏叶刺绣——听说您喜欢银杏？”
诗衔岫握着电话，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拾绛雪连这种细节都记得，都传达了。
量体时间约好后，书店也差不多该打烊了。温停云收拾着柜台，忽然说：“老板，其实我觉得……拾总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诗衔岫正在给手帕做最后整理，闻言抬头：“怎么说？”
“你看啊，她帮你应对家里压力，给你做商业方案，现在还要带你去正式场合‘公开亮相’——这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人，别乱打主意’吗？”温停云眨眨眼，“虽然她的表达方式很……数据化，但意图很明显嘛。”
诗衔岫没说话。她看着修复好的手帕，看着那个被银杏刺绣拥抱的焦痕，忽然想起拾绛雪的话——“痕迹也是系统特征”。
也许她们的整个关系，就是由这些“痕迹”组成的：拾绛雪的社交障碍，她的家族压力，匹配系统的外部期待。但这些痕迹不需要被消除，只需要被理解，被接纳，被小心地加固。
就像这条手帕。
手机又震了一下。拾绛雪发来晚宴的详细日程和嘉宾名单，还有一句：
「PS：我查询了周慕深公司的近期动向，他可能还会尝试接触你。如果发生，建议直接转接给我处理。根据数据分析，他对理性谈判的反应优于情感交涉。」
诗衔岫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怎么了？”温停云问。
“没什么。”诗衔岫收起手机，小心地把手帕放回木盒，“只是觉得……被人这样护着，感觉很好。”
窗外天色渐暗，街道亮起灯火。书店里还残留着桂花茶香和纸张气息。诗衔岫锁好门，抱着装手帕的木盒走在回家路上。
晚风微凉，但她心里很暖。
她想起即将到来的晚宴，想起那件会有银杏刺绣的礼服，想起拾绛雪说“公开亮相能减少猜测”。
也许，是时候让外界看到他们的系统了。
不是完美的、没有痕迹的系统。
而是那个有焦痕、有修补、有银杏刺绣环绕的、真实的系统。
那个她们正在一点一点，共同构建的系统。